第三十二章 现在连和我共餐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顾在莒将柳夏荷送回家再回到豫园已经晚上八点多，整个别墅主楼只有餐厅亮着灯。
“先生您回来了。您是先用餐，还是先沐浴？”黎安早已候在门口，接过他的西装外套问。
“太太呢？”看着空无一人的餐厅，顾在莒蹙了蹙眉。
“太太与盛小姐在花园的玻璃房里喝酒呢。”黎安微笑道。
“哦？盛扶苏来了？”
“是的，说是给太太庆生。先生不知道吗？”黎安纳闷。
顾在莒一言不发地往花园走去。
出了客厅的偏门，就看到玻璃房那边点着彩灯，烛光摇曳，小喇叭放着听不清歌词的流行乐曲，隐约夹杂着两个女孩迸发的笑声，如珠玉落盘，甚是悦耳。
靠近了，正好听到盛扶苏张扬而略带惊讶的嗓音：“天哪晞晞，居然有人送你这么大一块地皮。”
花园的路灯昏暗，两人专注于手中的东西，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顿了下：“这什么人啊？都没听你提起过。”
一时间，凉未晞不知道要说什么。
指尖攥着产权证的力道忍不住大了些。
把小女人的反应看在眼中，顾在莒收住了脚步，从口袋中摸出盒香烟来，幽蓝色的烟火点燃，眉目暗沉下来，敛着满心的浮躁，才抬腿往主楼走去。
听到玻璃门的动静，黎安从餐厅过来，正欲开口说话，被顾在莒手一抬的动作给止住了。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往二楼而去。
站在书房的窗户边，五官隐在阴影中，看着花园中的玻璃房，手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顾在莒一通电话打了出去：“帮我调查个事。”
“什么事？”
祁于归音色浅淡：“说吧。”
“有个海外商人送了我的准顾太太一块地，你帮我查查在哪儿？”
“一块地？”那边传来手指在电脑上敲击的声音。
顾在莒抽着烟没有打扰祁于归，那头几不可闻地笑了声：“凉未晞是不是看起来很震惊？”
“嗯。”手指弹了弹烟灰，吞云吐雾间面色冷沉，只有眼底透着难掩的焦躁，想着刚刚她的模样，嗤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呵，那我知道了。”
祁于归嗓音平淡，缓缓叙述出来的故事也算是有趣，却让顾在莒慢慢眯起了眸子，深邃晦暗，深吸了一口烟：“看来对方很会投其所好。”
“确实。”
“好得很。”男人的嗓音弥漫着盛气凌人的凉薄和嘲讽，抽了一半的香烟被按灭在窗台上：“他送的应该是签了名的过户合同和产权证，但过户手续估计还没办，你明白的。”
“你这是准备使绊子？”祁于归在电话那头挑眉，重新翻开一份文件：“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你。”
“哼，我的人岂容他人觊觎？”
顾在莒垂眸看着充满温暖光晕的玻璃房，眸光深沉，握着手机的臂膀衬衫上臂部分蓬起，周身如蓄势待发的狩猎者。
那个地段的一块地，没有一个亿可下不来。
看来这个叶宴对凉未晞真是好到了骨子里。
凉未晞从玻璃房出来，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烟味儿。想到刚才似乎看到一缕火光，难不成是顾在莒回来了？心下暗忖，走到这儿了怎么不见人？
摇摇头，看着手机里那个多年没有拨过的号码，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对方一接起来，凉未晞就开门见山道：“叶先生，您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当年你外祖家的祖宅被拍卖，我原想买来送给你母亲的，没想到”对方声音低了下去。“前年发现有开发商把那块地拍下来计划改建成别墅区出售，结果资金不足搁置了，我就出手买了下来。你重建老宅也好，建别墅区然后自己留一栋也好，拥有那块你母亲成长的地方也是个念想。”
顿了顿，嗓音低缓深沉道：“未晞，以我与你父母的交情，你真不用跟我客气，我只是不想增添遗憾罢了。”
“那，谢谢叶叔。”凉未晞知道这些资产对对方来说不足挂齿，而这片土地对自己却意义非凡。
手指准备按下挂断的时候，那头提高了嗓音：“我还有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什么事情？”
“我过完圣诞便准备去中国，”语调带着小心翼翼：“如果可以，你能陪我过个年吗？”
凉未晞想了想，嗓音温软客气：“好。那叶叔到时见。”
挂了电话，想着去酒窖再拿一瓶酒，就往餐厅的偏门走去。
推开门，见黎安正往桌上摆饭菜，随口问了一句：“黎安，先生回来了？”
“未晞。”黎安开口正打算回，酒窖出口方向传来顾在莒的声音。
扭头望去，只见男人两手各拿一瓶酒正迈着最后一级台阶上来。
“生日快乐！”顾在莒径自走到她面前，俯首在她红润的唇瓣上啄了一下，然后往餐桌走去。
会在这时候看到顾在莒是有点意外的，虽然按他的嘱咐让黎安给他留了饭菜，但是以为他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既然送柳夏荷回去，在那边留下来吃饭也是理所当然的。
抬眸见小女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在开红酒的男人轻扯嘴角：“不坐下来陪我吃一点，算是给你庆祝生日了？”
经过傍晚电话里的口角，真不知这个男人是怎么能做出这么没事人一样的神情来的。在生意场上深藏不露惯了，已经到人生如戏，面具随意换的地步了吧。
凉未晞一边自觉有理地剖析，一边摇头：“我和扶苏都吃过了，我们”
“怎么？现在连和我共餐的面子都不给了吗？”男人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语调带着嘲弄：“想和我撇清关系，还是觉得我顾在莒的头衔不够你在江城横行了？”
瞪圆了眼睛，凉未晞对顾在莒堪比川剧变脸的技艺叹为观止，把落到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耐着性子道：“顾先生何出此言？我其实并无意庆祝生日，所以顾先生也无需刻意邀我共餐。”
女孩自认为解释得合情合理，可是一句一声顾先生，把顾在莒的心生生冻成了冰渣子。
凉未晞一抬眸便与男人紧锁在她身上的视线撞上。
蹙眉：“有什么问题吗？”
“今晚送你礼物的是谁？”
“是一位故人。”她答得轻描淡写。
“故人？”口中咀嚼着这个字眼，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庞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骨节分明的长指托着杯底轻摇：“什么样的故人能够轻易把价值上亿的土地当礼物送？”
“顾先生介意？”
“你觉得呢？”顾在莒挑眉：“一个陌生的老男人送我的准顾太太礼物，你说我是不是该介意？”
凉未晞没有回应，也没有解释。
那份礼物她已经决定收下，就算顾在莒介意，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夜色，她垂着眸子：“顾先生不饿吗？先吃饭吧。扶苏还在玻璃房那儿等着我呢，我”
“凉未晞。”
听着她温凉恬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声音，顾在莒心中的火气瞬间就被激了起来：“你不准备给我解释吗？”
“我需要解释什么？”
“解释你和那个老男人的关系，解释你们四年前的见面，解释那片地。”顾在莒轻抬眼皮，嗓音带着威压：“准顾太太，你需要解释的东西很多。”
餐厅的空气有着那么一瞬间的胶着。
凉未晞呼出一口长气，额前的碎发往上飘，又缓缓落到光洁漂亮的额头，气定神闲开口：“我不想去猜顾少对我的过去有什么肮脏的揣测，但我不屑于解释，因为你不配。”嘴角轻勾，“除非顾少打算跟我讲讲为什么三番两次带着人到我面前刷存在感。”
看着未晞的小动作，顾在莒眼中有异彩流过。可当小女人开口说话，顾在莒的心又渐渐凉了下去。
顾在莒并不想要用恶劣的想法去揣测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但凉未晞桩桩件件做出来都太过超出他原先的预想，说出来的话字字戳心窝子，让人恨得牙痒。
眸底敛着暗芒，从始至终盯在她的脸上。
“什么样的故人一出手就是价值一个亿的地皮？我只想要答案。”顾在莒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到凉未晞身前，一手揽着女人纤细的腰身，一只手摸上她细腻的脖子，凝视着她的眼睛暗如深潭，危险地眯着。
原本与顾在莒说了或许对自己目前的形势有利，但是碍于牵涉到叶宴的个人隐私，凉未晞决定三缄其口。况且，他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相较于他自己的一言一行，让人觉得双标得可笑。
莞尔一笑，凉未晞慢慢抬起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宽松的袖子滑下拢在她的臂弯。灯光下搭在男人黑色衬衫上的玉指耀眼的白，一根根手指圆润细嫩，男人看在眼里，喉结微微上下滚动。耳边传来小女人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嗓音：“我回国的目的本就是想要查明车祸真相，讨回公道罢了，所以顾少和我的关系如何只要不涉及到合作，我都无所谓。可能顾少说的对，你实在是太过宠我了，宠的我有些忘乎所以。”
她话中的意思呼之欲出。
男人冷着脸睨了眼把自己的手往外拉的纤纤玉指，缓缓的勾唇：“所以呢？”
“所以我们分手吧。”
男人的拇指移到凉未晞的下唇，那张阴沉森冷的脸似乎是想要撕了她：“你想要分手？”
“对，顾少说过我的性子适合做顾太太，但现在的我已经不适合了。”男人的力气太大，凉未晞扭头避开揉捏下唇的拇指，脸色泛红：“顾少当时叫我不要纠结过去，同样的话我回赠于顾少。顾少无法接受的话，不如分开，重新走回合作关系。”
点了下头：“其实柳小姐的性子比我更适合做顾太太。”
“所以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对我坦白？”
浓密的眉目掠过重重的阴霾，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不断加大力道，想要看见女人吃痛的表情。
语带嘲讽：“想要和我分手就是为了让我不再去探查那个老男人的身份，不去打扰他的生活，凉未晞，你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凉未晞清楚，这样的争吵总有一天会出现，他们的观念迥异。
她早有准备，却想不到会被倒打一耙。
咬了咬唇瓣，上唇磕到了男人的长指：“随顾少怎么说，只要顾少肯放过我就好，柳小姐人很好，善良大方还得体，愿顾少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