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我们之间的事

共 85 章

说实话,我特别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北京的六月,闷热的就已经可以让人闻得到空气中弥漫的汗味,天空那么低,灰蒙蒙的,看不见云彩,只有一个孤独的太阳在天上晃来晃去,可这丝毫没有让整个城市变得明亮,反而让一切都那么压抑。

正在阅读 ·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木头最终还是没和我们一起去洗澡。

人家回寝室坐在床上盯着伤口看了半天,最终跑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我要去医务所!

这话把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他的伤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我蹲下身仔细看他膝盖上的伤口,摔得倒是不轻,油汪汪的,还在往外渗血,但是确实就是普通的皮外伤。

当然我首先怀疑的是我脑子里储备的医疗常识不够用,我问他,怎么回事,伤到骨头了?

他说应该没有吧,但是我还是觉得去趟医务所保险一点,我,我怕感染!

我说木头,你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就这还用去医务所?我出去给你买点药洗洗伤口,晾两天不就好了?医务所?你不怕丢人啊?

木头说挺子,你就别管我了,我自己处理就行了,就算不去医务所我这伤口也沾不了水……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就为了不喝我们去洗澡阿?哈哈,说,你是不是少长什么零件了?没事没事,我们笑话你,哈哈!

木头跟着我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开始脸红。

我接着逗他,我说好啦好啦,不逼你,好像没你洗不了似的,你说你要是个女的,没准我还争取争取……

木头的脸更红了。

这时候光哥端着个大盆把木头他们寝们给撞开了,说你们俩墨迹什么呢?还关门?咋的有情况阿?搞玻璃呢?

木头的脸变成了紫色。

我感觉有点不对,赶紧打岔说行了行了,木头腿卡(摔)坏了就别让他去了,咱们快走,一会下课铃一打澡堂子得给挤爆了,木头你在寝室呆着别动啊,我给你弄点双氧水红药水回来,你先管小蔡要碘酒洗一洗。

木头点点头,往枕头上一躺,不说话了。

我冲光哥使了个眼色,我俩就出来了。

光哥说,咋的?你俩闹别扭了?

我说你可别胡说八道,我没惹他,这小子是不是把脑袋也卡坏啦?

光哥摇摇头,说,我看着里面肯定有事。

我也知道这里面有事。

但是我没敢说。

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隐约地感到,这事儿似乎和我有点关系。

等我和光哥洗完澡,买了药水什么的回来之后,发现木头不在寝室。

这小子拖着个残腿跑哪儿去了?光哥问。

我说我找找。

我把脑袋伸出门外,冲着走廊喊,木头——?木头——?

我隐约听见水房有哗哗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木头光着膀子在那儿洗呢。

我过去给了他一脚,我说不告诉你别乱跑吗?怎么跑这来啦?放着澡堂子不去,我还纳闷你个爱干净的人怎么受得了这一身臭汗,你到底怎了啦?怀孕了阿?

木头张了张嘴,没解释我的问题,他说挺子你帮帮忙,帮我擦擦后背。

我犹豫了一下。

木头盯着我的眼睛。

我说不太好吧,已经下课了,人该多了。

木头眼神黯淡了一下,说哦,那你回去等我吧,我一会就回去。

我突然觉得他眼里的黯淡让我有种说不出得难受。

行啊,为了不让木头说我不够朋友,我豁出去了。

我说好吧,我给你弄。

木头重新抬起头看着我,然后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是凉的。

那时候大概是十月中旬,十月中旬在我家那里可以考虑穿两层衣服了。

我说你不冷啊?怎么没打热水?

他说没事,这样凉快。

我说你就是病了,发烧了,烧的,得降温。

我在水龙头下面揉了两把毛巾,拧干了点,在手里又焐了焐,感觉没那么凉了,把毛巾按在他后背上。

就这样,他后背的肌肉还是抖了一下。

我说咋样?行吗?

他说没事,来吧。

我边给他擦,边想找点话说,因为我觉得这样挺尴尬的,我就说,木头阿,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啊?咱俩可是老交情了,有事就和我说,就算帮不上忙我还能给你宽宽心呢,高中那会儿你尽给我当心理医生了,现在怎么着,你有事儿就得自己扛阿?

木头还是没说话。

我有点生气了,我拍了他一下,我说和你说话呢!

木头突然转过身来。

我没防备,下了一跳。

我看见木头脸上有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不知道是水,还是……

我们就这么对立着互相看着。

我看见木头的嘴在抖,胸膛一起一伏的,好像在酝酿感情。

说实话,在那一刻,我有点发怵。

我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正在这个时候,走廊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

下课的朋友们回来了。

木头突然低下头去,默默地从我手里把毛巾拽过来,转过身,把受伤的那条腿抬起来放在水池子里,用毛巾沾着水,轻轻地擦着。

全然不顾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我。

我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走了。

我觉得他刚刚的动作,像某种动物在舔噬自己的伤口。

过了一会,木头回自己寝室的时候,我和光哥正在他床上坐着等他。

他看了光哥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光哥把身后的塑料袋拎出来,说木头阿,这是我们给你买的药。

木头点了点头。

我冲光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有事要和木头单独聊。

眼前的木头简直就是个谜,而我太想知道答案了。

光哥点点头,叹了口气,走了,临走之前带上了门。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俩了。

木头低着头,好像在躲避我的目光。

我说木头,你先把衣服穿上,然后我帮你把药上了。

木头点点头,还是没看我,从衣柜里拽出一件校服,套在身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吧双氧水拿出来,拧开了盖儿,把一根棉签伸进去搅了搅。

我搅得时间比较长,我在考虑怎么开头,我想把木头心理的话问出来,我再也受不了我面前这个莫名其妙而且神经质的木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木头突然一把抱住我。

我一惊,手里的药水全洒在我俩身上,瓶子摔到地上,翻了两个个儿,就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双氧水在我们身上泛着白沫,发出咝咝的声音。

在双氧水的酸味当中,我的背上凭空多了两只紧紧握着的手,肩膀上,是木头毛茸茸的脑袋。

我不是第一次被同性抱着了。

但是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我哥的怀里,我感觉到的是温暖和依靠。

可在木头这儿,我多少觉得有些别扭。

也许因为我和木头实在是太熟了。

五分钟之后,我清醒了过来,我说好了好了,抱勾勒没有,你要勒死我了。

木头松了手,脑袋也从我肩上收了回来。

我看见他的脸上都是泪水。

他又这样看着我。

木头有双大眼睛。

我说,木头,你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是哥们阿!

木头摇了摇头,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第一句话。

他说,正因为我们只能是哥们,所以,我不能和你说,挺子,你出去吧,我想一人呆一会儿。

我看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突然木头叫住我。

他说,挺子,……咱们……还是好哥们吧?……对!咱们就做好哥们吧!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发生的事已经远去了,可是木头饱含泪水的眼睛,却印在了我脑海里。

而且,如果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一切的话,可能我现在心灵里的愧疚,会少一点吧。

……可能吧

终于走过了我们名义上的青春

当岁月把它切割得支离破碎

又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时候

我才真正明白

原来

失去了的东西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可以在脑海里

无处不在……

我毕业了,在酒气冲天一片狼藉的寝室里,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自己。

我怀念的不是青春的大学,而是大学的青春。

末日过后,一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