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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她比春天更晚来 【完结】

共 62 章

这不是一个“她们相爱后就万事皆好”的故事。  这是两个女人在都市生活里,面对女性被规训、年龄焦虑、原生家庭、异性恋默认秩序、拉拉关系的隐秘性、亲密关系的不安全感时,仍然一点点靠近彼此的故事。  她们不是彼此的救世主,但她们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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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休息一下。”

“我可以在你这里休息吗?”

我低头看她。

她抬眼,像问得很认真。

我说:“可以。”

她重新闭上眼,靠在我肩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爱人这个词不一定要立刻拿去对抗世界。它也可以先是一张沙发,一杯水,一句你可以在我这里休息。先让一个被现实追赶了太久的人有地方停一下,然后才谈更远的路。

下午她回了自己家。

离开前,她把我那只被她用过的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今晚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说:“能。”

她笑了一下:“我现在问得是不是有点多余?”

“不多余。”我说,“我喜欢你问。”

她眼睛一软。

“那我今晚打给你。”

“好。”

她走后,屋子忽然空下来。

可这种空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离开后,我会觉得像一场梦醒,像她只是短暂经过我的生活。今天不是。今天她走了,但她留下了很多具体的痕迹。沙发上被压过的毯子,厨房里那只她洗过的碗,餐桌旁她坐过的位置,还有空气里一点她的香水味。

晚上九点半,她准时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安静。

“吃饭了吗?”她问。

我笑:“吃了。”

“真的?”

“真的。”

“吃了什么?”

我报了菜单。

她很满意地嗯了一声:“还行。”

我问她:“你呢?”

“吃了。”

“真的?”

她停了一下,笑了:“真的。”

我说:“拍照。”

她过了几秒发来照片。一碗面,青菜,鸡蛋。看起来比她早上煎的鸡蛋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说:“进步很大。”

她笑:“你又骗人。”

这次我没有否认。

我们聊了很久。

从晚饭聊到客户,从客户聊到她母亲,从她母亲聊到周予安。她说周予安下午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再见一面。她还没回。

我心里轻轻一紧。

她像知道我会紧张,立刻说:“我准备回她,不见了。”

“为什么?”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她说,“剩下的,再见也不是整理过去,是继续让过去占用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说,“我对她更多是对以前自己的难过,不是想重新靠近她。”

我没有说话。

她轻声问:“你还会不舒服吗?”

“会一点。”

“那我以后慢慢让你舒服一点。”

我忍不住笑:“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歧义,耳根大概又红了,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才说:“许晓禾,你不要乱想。”

我笑出声。

这是这段时间里,我们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

笑完以后,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叫我:“晓禾。”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心跳停了一下。

这句话本来应该由我问她。

可她先问了。

我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抓着被角。

“你觉得呢?”

她沉默很久。

“不是朋友。”她说。

“嗯。”

“也不只是喜欢的人。”

“嗯。”

“也不只是正在走向的人。”

我没有打断她。

她像在黑暗里摸索一个词。那个词太重,也太亮,她不敢一下子抓住,可又不想再绕开。

“我今天一直在想女朋友三个字。”她说。

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她声音很轻:“我还是会怕。”

我闭了闭眼。

她继续说:“怕我说出来以后做不好。怕我没有办法立刻让你很安心。怕我在家里人面前还不够勇敢。怕你觉得我只给了称呼,做不到对应的事。”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还没说完。

果然,她停了很久,又开口。

“可是我也在想,如果我一直因为怕做不好就不说,那你就会一直站在门口。”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不想你站在门口。”她说。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她轻轻吸气。

“许晓禾。”

她很少这样完整叫我。

每一次都像要说很重要的话。

我握紧手机。

“嗯。”

她声音发抖,却没有停。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偶像剧。

它一点都不偶像剧。

没有花,没有音乐,没有漂亮场景。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哑,甚至还有点怕,说得一点都不熟练。我们之间隔着手机,隔着两个房间,隔着她母亲的电话,隔着周予安的旧事,隔着这座城市所有不承认我们的东西。

可是她说了。

她终于说了。

她问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哭得说不出话。

她那边慌了:“晓禾?”

我捂住眼睛,笑着哭。

“你别哭。”她急了,“我是不是说得不好?”

我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

“没有。”

“那你……”

“我愿意。”我说。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很久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很轻地哭了。

她说:“我好怕你不愿意。”

我又想笑,又想哭。

“你现在才怕?”

“嗯。”

“活该。”

她在电话那头哭着笑了。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拿着手机,听对方哭,也听对方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多关系里的确认并不是一个终点。它像一块刚刚放下去的石头,终于让河面有了可以踩住的地方。水还是深的,风还是冷的,前面也未必好走。可是至少,我们不再悬在半空。

那晚我们谈了一整夜。

我们谈她妈妈,谈如果母亲再介绍相亲,她要怎么拒绝。谈她不必立刻说出我,但也不能再用“没有人”来完全抹掉我。谈公司。谈我们在办公室里暂时不能太明显,但如果某一天有人看出来,我们不要互相否认。谈周予安。谈旧人以后不再单独见,除非我知道,并且她心里清楚边界。谈我的不安。谈我不能再关机消失,有情绪要说,哪怕说得难听。谈她的害怕。谈她可以害怕,但不能把害怕变成沉默。

谈到后来,所有规则都不像规则了。

它们像我们在一片没有地图的地上,一根一根插下去的小旗子。这里会疼,要小心。这里容易迷路,要互相叫名字。这里曾经有人摔过,所以要慢一点。这里可以休息。这里不可以一个人走。

凌晨四点多,她忽然说:“我想见你。”

我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

“现在?”

她安静了一下:“是不是太晚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我很困,也很累。可听见她说想见我,我心里还是涌起一种无法抵抗的柔软。

我问:“你想来,还是我过去?”

她那边沉默。

然后她说:“我去找你。”

“现在打车不安全。”

“那你来?”

我笑了:“你也知道不安全?”

她小声说:“我就是想问问。”

我说:“天亮以后见。”

她有点失落,却没有再闹。

“好。”

我听出她声音里那点不舍,忽然说:“林听。”

“嗯?”

“你现在可以重新说一遍。”

“说什么?”

“我的身份。”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然后她用很轻、很软,却很清楚的声音说:“女朋友。”

我的心像被捧了一下。

“谁的?”

她似乎笑了,声音里带着哭后的哑。

“我的。”

我闭上眼,眼泪又掉下来。

“嗯。”

她轻轻说:“许晓禾是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被她说得很慢。

像怕说快了,就不够郑重。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声音,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没有白等。那些撤回,沉默,误会,嫉妒,雨夜,楼下等待,争吵,拥抱,都在这一句里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停靠的地方。

天亮前,她说自己真的困了。

我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