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凶残程度，让我想起了落日原的月王。”寻忆道。
她对看不顺眼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一不高兴就直接把人吞了。仙界的人都有共识，千万不要随意去月王的地盘，也不要试图就偷她种的果子吃。
但有两个人是例外，便是主神的两位神使。他们去偷果子吃，从来没被她吞过。
“月王本体也是一条大蛇吧？”
突然意识到什么，造梦也看向她。不会吧，难道眼前这条赤鳞大蛇就是落日原的月王？
以前的这些记忆，就像难解的谜题，越看谜题越多。
赤鳞大蛇的尾巴有水桶粗细，一尾巴下去，人都能被抽成两半。还好他们有控制力道，但是这样的方式，又怎么能把人叫醒呢。
率先醒来的，还是兰若。她看到了三人的惨状，连忙叫停。修炼了十几年的身体，还算皮糙肉厚。她背对着罡风，将三人挪到一个浅浅的洞穴。
他们被蛇尾打压，不知不觉吐出不少水，一个时辰之后，陆续醒来。
兰若打发心月等蛇回去，“以后若是遇到人类修士，打不过记得跑，保护好自己，好好修炼。”
心月应了，依依不舍地道：“若姐姐，你会回来看我吗？”
“嗯。”
众蛇钻入深潭，回去水泽。
几人都受了伤，还无法打开储物袋拿丹药医治。对这里进行简单查探过后，意识到此时最迫切的，就是离开这里。
没有食物，水只有那处深潭，凌厉的罡风充斥。不致命，只是身上都会是小口子。出去一趟，回来必是一身血。
找些大的石块做盾牌挡挡，算是勉强能够应付。到了夜晚，气温骤降，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滴水成冰。
想烧火取暖，连一根枯木都找不到。他们在洞穴口堆满石块挡风，山影和云天在外围，兰若和林碧波拥抱着，在里面。
即使如此，还是冷得打颤。他们修道之人，都不知道厚衣服为何物。现在想穿，也没办法。
因为当时心月太着急，几人也没来得及准备一些东西。早知是这样的情况，不如和心月他们待在那边，这样冻一个晚上，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若要回去，没有赤鳞大蛇的帮忙，那也不可能。寂静的洞穴里，只听得外面呼呼的风声与四人的呼吸声。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是我连累了你们，没想到出口，如此危险。”
林碧波抱紧了她，“这不关你的事，心月太担心你，才将我们送来。”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找到办法出去的。”山影道。
这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谁也知道，能不能找到出路。他们明日，又会否会醒来。
其实当了那么久的修士，想过各种死法，唯独像凡人一样被冻死，显得那么不真实。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很合理。天道无情，生死面前，每个人都一样，难道他们会比普通凡人更高人一等吗？
没听到云天的声音，兰若放开林碧波，在黑暗中挪动几步，手摸索向前，摸到了一个人的衣服。
而后，冰凉的手指覆上她的手，云天的声音响在她头顶。“小师姐，大师兄在右边。”
兰若右手伸向右边，抓住山影胸前的衣服，“大师兄，小师弟，挡在洞口也只是吹风，不如进来点，我们四人一起报团取暖，也能撑过今晚。”
山影一时没说话，应该在思考。
林碧波赞同兰若，“是啊，事急从权，生命最重要。”
温度渐渐从兰若的手心传至云天的手，他收紧五指，“那就听小师姐的。”
山影想过之后，表示同意。
四人摸索着挨靠在一起，兰若林碧波到底是女子，山影和云天还是谨守礼仪。就这样，听着外头的风声，洞穴里的呼吸声渐渐和缓，睡了过去。
醒来时，睡梦中身体的本能让他们抱在一起，有点像刚出生不久挤挤挨挨的小狗。
石块缝隙有朦胧的光透进来，照在四人的脸上。云天睁开眼睛，看着兰若近在咫尺的脸，她柔软的身体窝在他怀里。他猛地起身，走到洞口处。
因他的动作，兰若也醒了。双眼迷蒙，坐着清醒了一下脑子。转头看山影和林碧波相拥着还在睡，便小心起身，来到云天身边。
她小声道：“小师弟起得很早。”
“嗯。”
为了避免吵醒二人，他们小心的把石块拿下来。出去之后，又垒起石块，避免风跑进去。
本想用较薄的大石块当做盾牌去深潭边洗漱，发现清晨的罡风弱了很多。看来，也不是每时每刻的风都那么强。
二人洗漱过后，趁此机会去找出路。一人一个方向，分找沟壑两端。走了很久很久，都没看见尽头。
他们在洞穴前汇合，山影和林碧波已经起来了，林碧波脸上还有红晕未退。他们交换了一下信息，兰若和云天都抬头望那一线天，“或许我们应该爬上去。”
两边峭壁虽有突出的岩石，谁也不知道是否牢固。再加上峭壁几乎笔直，要爬上去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兰若和云天对视一眼，“小师姐，试试？”
试试就试试，说做就做。
山影和林碧波认为这样太危险，需要从长计议。
云天摇头，“你们可以继续找其他出路，我和小师姐试试能不能爬上去。这里的风大概只有上午才会变弱，必须抓紧机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兰若和云天已经找了个好爬的位置开始向上攀爬，“小师姐，”
兰若扭头看他，“嗯？”
攀附别人的菟丝花？就她？
真是好笑，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认为？
“小师姐小心点。”
兰若笑了，“小师弟这么说，我还以为你并不讨厌我。”
每一块石头都用力掰了掰才敢往上爬，倒也有惊无险。
但是，峭壁太高了，按照估算，必须要在途中休息三次恢复力气才行。不然，一定会在半路坚持不住掉下去。那个时候，就会变成面目全非的肉块了。
爬到四分之一处，兰若幸运的找到一个凹进去的地方，可以靠着休息。“小师弟，过来这边。”
云天看她招手，爬了过去，容纳两个人有些拥挤。兰若扣出一块石头扔下去，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高得吓人。再仰头望崖顶，还是那么的高。
“小师弟，千万不要看上面，不然我们会失去信心的。”
让他别看，他非要仰头看。兰若无奈，“小师弟，你真是……”
“真是什么？”云天勾唇一笑。
兰若从没见他这么笑过，毫无芥蒂，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呆了一呆。“小师弟，你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云天移开目光，崖底山影和林碧波问他们怎么样，要不要先下去准备完全再来。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怎么准备。
二人告诉他们，休息够了会继续出发。让他们别爬上来，他们爬到崖顶会想办法。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二人又开始向上爬。越往上，身体承受能力越弱，他们还没有任何食物可以补充能量。这次爬了不到四分之一，就不得不找地方休息。突出的一块大石，正好让他们坐着。
经常攀爬的人都知道，攀爬不仅仅靠手臂力量，靠的是全身。兰若和云天都是第一次变成凡人，哪里知道这个。
兰若的身体先坚持不住，双手使不上力气，没办法再往上爬。她留在大石上继续休息，云天继续往上。
不时有细碎石块掉下来，兰若不小心被砸中几下。她左看看，右瞧瞧，希望能发现什么藤蔓之类的。
左边不远处有一点蓝色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想到这里是丌谷，师父所说的四绝花生长之地，她立马就联想到了四绝花。
但是这个地方不是不能使用灵力吗？师父怎么发现的？
想这个也没用，她需要去确认一下。活动了下手腕，她便小心往左边爬。云天偶然瞥一眼她，惊道：“小师姐，你要去做什么？！”
兰若仰头大喊，“你别分心，我会没事的。”
说完就不再管他，往旁边爬又比往上爬更难，再小心翼翼，还是双手脱力，往下滑了几米。
她死死扣住那块石头，十指指甲全部磨断，钻心的疼。小心吸气，冷空气吸入肺里，意识稍稍清醒了些。看向花的位置，果然是四绝花！
喘了两口气，继续靠近它。短短几步的距离，她爬了一柱香的时间。兰若不顾手中鲜血脏污，将那动人心魄的蓝摘起，放在胸口。
看来，这里并不是不能使用灵力，只是对修为有限制。他们实力太弱，才被压制住。朴传幽是出窍期，可以正常使用灵力，倒是没有注意到异常。
附近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她只能继续往上爬。每向上一步，都艰辛无比。手快要抓不住石块，身体也变得好重好重。
她眯着眼睛看那俊秀少年飞快爬下来，摆起小师姐的架子命令他，“你不准再下来！”
云天停了一瞬，仍旧向她而来。
终于，他的手抓住了兰若纤细的手腕，她始终没松开石块。“小师弟，你怎么这么笨，为了一个讨厌的人放弃那好不容易爬上去的路程。”
云天拧起眉，手腕用力，“我带你上去。”
“小师弟，你有看过底下有多深吗？”
云天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眸子一转，望向下方。在这样的高度，昏暗崖底都有些看不清。手腕使力，硬是要将她拉起。
兰若仍旧死死扣住那块石头，灿若春花的脸，有一些细碎的小伤口，污渍，以及汗水。眼睛依旧那样的明亮澄澈，“小师弟，你带着我，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掉下去，你不要任性。”
她有一张惹人怜爱的脸，也有一颗无比强韧、甚至冷漠的心。云天觉得有些好笑，她到底是基于什么感情对他说出这种话。
分明知道他很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