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

行者

·壹

足下村有一个私塾，私塾里有两位教书先生，一个叫贤者，另一个叫智者。还有二十余名学生，其中最勤奋的无疑是行者。他是两位先生的得意学生。尽管行者不是一个很聪颖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愚拙，但是凭着过人的努力。他却是功课最扎实的那个。

私塾有门别类的规定，无论功课掌握得如何，等到二十岁时，学生必须离开私垫。

这一天，行者终于成人了。加冠礼过后，贤者问他：“行者，你可知何为‘路’？”

“路是人们往来通行的地方，”行者给出《说文解字》上的解释。

智者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明日你便离开吧。去寻找你自己的路。等找到了再回来告诉我们，否则就不要来了。”

我自己的路？

这一夜。行者思来想去，碾转反侧，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晨，行者便收拾好行囊，背上书筐，向两位先生告别，再拜谢师思，转身走出他待了二十年的村庄。

·贰

对子行者来说，村外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离乡的悲伤与孤单立刻被冲淡不少。可者这兴奋劲过去。他才真正感受到陌生带来的恐惧。

是的，他送路了。

他一路磕磕绊件，有大半时间在原地绕圈。在问边几次路后，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最近的县城。此时他又累又饿，匆匆吃过饭后便找了个下脚的地方睡了。

虽然第一天的行程颇有不顺，但总算是开了个头。行者还是坚信他能找到自己的路。因为在梦里，他找到了。在这条路上，行者行着行着，行不到尽头……

·叁

阅说东海有仙山，无数名人隐士都争相前往，又闻西远有佛国，大唐高僧苦行取得真经。行者想了想，那是别人的路，并不是自己的，他还是先做一个书生该做的事-考取功名。他的许多师兄都已踏上官途。

他的盘缠并不多，便在县城里给人打零工。待过了院试与乡试，攒足了银钱，已是九年后了。他再次上路。

这一路上几百里的风光是他未曾想象过的。其中的困难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行者也不再是原来那个行者。经了风霜，不再愚讷，但依旧纯真。

“还有四五日便到京城，可这真是我的路吗？”

不知为何，越是临近京城，行者就越是不安与烦躁。

终于有一天，他发出这样的叩心之间。他不想回答，一旦回答，或许九年的努力便付之东流。他忽然有些想家，想待在私塾中的日子，每日在先生的教导下学习，劳作，无忧无虑。

是夜，行者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山林失火，足下村被火海吞没······

行者于夜半醒来，惊起一身冷汗。他大口喘息，没缘由地哭了起来，向来时的方向带去。

他想回去看看。或许是因为担忧故乡，或许只是找个借口躲藏，或许他的路本不在官场庙堂，或许他还是个少年郎······

·肆

时隔十年，行者终于回到了足下村。

梦中的惨状终究没在现实发生。行者打眼就望见智者倚在树下乘凉。往近发觉他苍老了许多的容颜与花白的头发，行者的泪眼又模糊了。

智者自然也看到了他并认了出来。

“行者，你回来了。你找到你的路了？”

行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红着脸，羞愧地像一个逃兵。贤者闻声而出，见此情景，脸就阴了下来。

“没找到你回来做甚！你可知不找到自己的路，便枉来这一趟人世间。你走吧！”

望着行者离去的落寞背影，智者叹了口气。

傻小子，还悟不透，路就在脚下啊。”

这一年，行者而立。

·伍

行者再次上路了。不同于上次离开。这次，他感觉自己灵台清明。这次，他的脚步没再停下。

一年，他走遍江南。宿过赤壁，游过苏杭。

三年，他再次科举进京，未中，内心释然。他本不善诗文。不懂治国，何必强求？他是行者，行者无疆。路在江湖，当走四方。

五年，穿太行，临燕塞，长河落日，见胡草舞北风。

十年，登五岳，拜轩祠，雪山映月，落芊丝染白观。

十三年····

行者还是那个行者。他忘了自己走了多少路，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路。他将看到的风土人情记录在册。当最后一笔划过后，他决定回去了。

行者再次回到足下村时，贤者已经逝去，行者对智者说，他回来了。智者含笑点点头，没再问出那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行者已然知“道”。

行者成为了私塾的新先生，代替老人为稚童启蒙，为少年解惑。

行者的脚步停在了足下村，但他的路还在继续。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终于足下，因为路，本就在脚下。

行者，无悔，路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