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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荣耀:轮回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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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奔赴源头

决定做下的那个夜晚,没人能睡着。

老根营里没点火,只有月光漏过叶隙,在地上铺了一层惨白的霜。空气里是泥土、草药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没人说话,只有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检查弓弦的紧绷声,骨刃划过磨石的沙沙声,还有把晒干的块茎和药草用韧草捆扎起来的悉索声。

女娲靠在她那间小树屋的门框上,看着外面。伏羲坐在不远处一块被月光照亮的树根上,仰着头,看天。他看天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计算星轨的那种看,就是看着,眼神空空的,映着几点疏星。

“会死。”伏羲忽然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算出来的结果。

“嗯。”女娲应了一声。

“后悔么?”

女娲没立刻回答。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片孩子给的叶子,边缘已经有点干了,凑近鼻子,其实没什么甜味,只有植物特有的、微苦的清气。她想起那孩子踮着脚把叶子塞给她时,眼睛亮亮的,说“甜的”。

“不后悔。”她把叶子小心地放回去,贴在最里面那层衣服的口袋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点脆硬的轮廓。“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尝过那孩子说的甜果子是什么味儿。可惜阿离还没看到她说的萤语苔再亮起来。可惜苏芮那小子,大概没机会把他那套‘科学’和部落婆婆的‘经验’编成本书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惜这林子,以后怕是不会再有歌里唱的那种鸟叫了。”

伏羲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说:“我推演了七百三十九万种可能。成功率最高的路径,是现在立刻放弃这里,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往大陆最南边的无人区撤。存活概率能提高百分之零点七。”

“但森林就没了。”

“嗯。”

“那不行。”

伏羲转过头来看她。月光下,他脸色白得透明,眼里的星芒淡得几乎看不见。“你的逻辑链条里,有一步我无法解析。用确定的高概率死亡,去换一个低概率的、对非己方族群的延续希望。这在效率模型里,是严重错误。”

女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有点苦。“伏羲,你记得咱们刚在方舟上醒来那会儿不?你整天算这个模型那个概率,神农天天蹲在生命舱边上琢磨怎么让第一批苔藓长得更好。我呢,我就趴在观景窗那儿看外面,看星星,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星云。那时候我就想,真好看啊,死了就看不见了,怪可惜的。”

她吸了口气,夜里的空气有点凉。“现在这片林子,这些靠着林子活的人,还有林子底下那个……受了重伤还在硬撑的大家伙,在我眼里,就跟那时候窗外的星星一样。看着它们没了,比我自己没了,更可惜。”

伏羲不说话了。他又抬起头看天,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说,“虽然不是最优解,但……我接受这个参数。”

天快亮的时候,神农来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手里还提着一捆用湿苔藓裹着根的东西。

“给。”他把皮袋子和那捆东西放在女娲脚边。皮袋里是各种晒干或捣碎的草药,分门别类用不同的叶子包着,上面用炭灰画了简易的符号。那捆东西是几株根须完好的植物,叶子蔫了,但根茎还湿漉漉的。

“路上用的,应急的。”神农指了指皮袋,又指了指那捆植物,“这几样,到了‘初啼之源’附近,找水土好的地方种下去。不用多管,它们自己会活。万一……万一咱们没成,它们活下来了,以后这片地,说不定还能慢慢地、慢慢地缓过来一点。”

他说“万一咱们没成”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女娲看见他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用尽力气后的脱力。

“你自己呢?”女娲问。

神农拍了拍腰侧挂着的几个小皮囊:“我够用。”他顿了顿,看着女娲,那双总是很温厚、很稳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迷茫的神色,“女娲,你说,地要是死了,还能再活过来吗?”

“不知道。”女娲诚实地说。

“我想试试。”神农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沾着泥土的手掌,“就算这次不行,万一……万一有以后呢?总得有人记得,地是可以活的,不是只能被抽干、被‘静默’的。”

他走了,背有点驼。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散掉,但又顽固地黏在地上。

离带着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点蟹壳青。她身后跟着二十来个猎手,个个脸上用湿泥和炭灰涂了花脸,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装备都收拾利索了,弓、矛、吹箭、短刀,身上挂满了各种小零碎——绳钩、骨哨、火镰、应急的伤药。

“能走的,能打的,都在这儿了。”离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剩下的,老的小的,青杺祖奶奶带着,往祖灵溶洞最深处撤。那里……能多顶一会儿。”

“溶洞也不安全。”女娲说。

“知道。”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还能去哪儿呢?林子要是没了,躲在哪儿不都一样?”

她身后,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小猎手,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滚,在涂花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离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带着一股狠劲儿。

“憋回去!”她低吼,“阿木,把你那猫尿给我憋回去!记住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泪,都是等会儿该往那些铁疙瘩身上招呼的力气!”

叫阿木的小猎手猛地一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和泥灰糊成一团,只剩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东方,那里,天光正一点点啃食黑暗。

苏芮是最后一个准备好的。他抱着他那台宝贝仪器,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录板和草纸,手忙脚乱地把它们分门别类塞进一个防水的大皮囊里。雅典娜在旁边帮他,动作利索,把他那些宝贝捆扎结实,又检查了一遍他随身带的骨刀和一小包净翠晶粉末。

“苏芮,”雅典娜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苏芮头也不抬,还在数他的草纸。

“要是……要是咱们回不来了,你这些数据,这些想法,怎么办?”

苏芮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镜后面那双总是闪着求知欲光芒的眼睛,此刻有点茫然。他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皮囊,又看了看雅典娜。

“我……我没想过。”他诚实地说,然后挠了挠头,乱糟糟的头发更像草窝了,“大概……大概就留在这儿吧。万一,我是说万一,千百年后,有别的什么……管他是人是鬼还是别的啥,挖到这儿,看到这些东西,至少知道,这片地儿以前不全是死的,不全是那些铁疙瘩的味儿。至少知道……曾经有个叫苏芮的傻子,觉得这儿的花花草草、石头泥巴,里头都藏着道理,值得他拿命去记,去算。”

他说着说着,自己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露出两颗有点豁的门牙。“是不是特傻?”

雅典娜没笑。她看着苏芮,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用力地、紧紧地抱了他一下。苏芮僵住了,手里的草纸差点掉地上。

“不傻。”雅典娜松开他,转过身去,声音有点闷,但很清晰,“走吧。让那些铁疙瘩也尝尝,咱们这些‘傻子’的道理。”

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子里弥漫着破晓前那种清冽又潮湿的雾气,吸进肺里,带着草木将醒未醒的味道。

队伍排成一条沉默的线,钻进雾气深处。离打头,女娲和伏羲、神农走在中间,雅典娜和苏芮断后。影牙的猎手们散布在两侧,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落叶和泥土上细微的声响,还有偶尔惊起的、扑棱棱飞走的夜鸟。

女娲走在队伍中间,能感觉到前面离绷紧的背,也能感觉到身后伏羲和神农压抑的呼吸。她自己的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敲在肋骨上。她的手一直按在胸前,那里,那片干了的叶子,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轻轻硌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方舟起飞那天,她从观察窗里看到地球最后一点蓝光熄灭在黑暗里。想起第一次在王者大陆睁开眼睛,看到的陌生星空。想起阿离说起萤语苔时,眼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想起那孩子踮着脚递给她叶子时,指尖的温热。想起青杺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时,那一声压抑的、苍老的叹息。

这些碎片,没头没尾,乱七八糟,像一场快进又失焦的梦。但每一个碎片,都沉甸甸的,压在她心里,又好像撑着她,让她还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人影。只有前面离那模糊的、涂了泥灰的背影,像一个不真切的锚点,引着他们往更深的未知里去。

“初啼之源”在哪儿,具体什么样,女娲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那个方向,大地的心跳声,比别处都更清晰,也更……悲伤。

像一头知道自己要被宰杀的老兽,在笼子里,发出的最后喘息。

他们正朝着那喘息走去。

带着所有能带的东西,所有能记得的人和事,所有不划算的、没道理的、傻气的人性微光。

去赴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