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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圆

共 54 章

难圆 - 问君几许

正在阅读 · 第30章

第30章

这一周里,他想过无数次今晚看见顾砚的场景。醒着想、做梦想,无时无刻不想着。然而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顾砚的身边会有另一个人,那个人还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谭晓磊。

——他们为什么会一起过来?

——为什么这么默契的都穿着丝质衬衫、做着相似的装扮,是提前说好的么,还是默契?

——他们是在一起了么?顾砚明明有那么多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偏偏就要带谭晓磊?

——为什么是谭晓磊,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

沈栖捏着高脚杯,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从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看着他们同擦身而过的各类“牛鬼蛇神”点头致意,然后走去另一边的甜品台,取了餐盘、开始拿东西吃。

中间有几个女生过去搭话,沈栖看见谭晓磊侧过身,伸手戳了戳顾砚的肩膀,然后和女生们说了什么,那几个女生便失望的转身走了。

顾砚和他一样,后背抵着甜品台,吃了块沈栖刚才想吃的小牛排,侧身听谭晓磊说话。

两个人都是一身简单装扮,单薄的丝质衬衫更是将他们的好身材展露无疑,刚打发掉几个女生,便又有新的找了过去。沈栖看见两人无奈的耸耸肩,然后相互看了一眼,像是在笑。

回头时顾砚下意识往前扫了一眼,目光恰巧落在了沈栖身上,他视线像是顿了一秒,又像是没有,很快就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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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5章

沈栖也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但他还是紧张,以至于太过用力,竟然硬生生将手里的高脚杯捏断了,玻璃渣子碎了一手,刺得手掌登时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急着把碎玻璃杯扔掉,而是仍抓在手心里,用力的握了握。

有块碎玻璃卡在了他的拇指指腹上,这么用力捏的时候那块玻璃便更深的嵌入了血肉里。其实是很疼的,但沈栖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这样维持着后背抵在甜品台上的姿势,垂眼盯着自己的手。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处理,掌心里的血淌得更多。

沈栖捻了捻手指间的血,从甜品台旁离开,转去了离大厅一条走廊的卫生间。顺手把门带上了,还从里面上了锁。

直到这时候,他才松了手,把捏了一路的碎玻璃杯丢进了盥洗池旁边的垃圾桶里,把嵌在掌心和指腹里的碎渣挑了出来。

血登时流的比刚才还要厉害。他肤色本来就白,被鲜红的血液一衬托,就显得更白。

沈栖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的清洗着双手,血液混着流水漫在盥洗池里,是一片刺目的红。

手上的血液却怎么都冲刷不干净,刚洗掉就又有的新的渗出来。

沈栖抬起头,面前的镜子里照出他的人影,他摘下脸上的羽毛面具,露出一张同样惨白的脸,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通过受伤的手掌流进了盥洗池里,而他的身体里已经一丝血色也无。

太草淡了。

所有的期盼仿佛都落了空。但你甘心么?你甘心么沈栖。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一遍遍的问。

当然是不甘心的。那个人曾是他的,以后也应该是他的。哪怕抓在手心里会痛会受伤会鲜血淋漓,他也舍不得放手。

因为那就该是他的。那是他的顾砚。

拥有过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甘心让给别人。他本来就是自私的。

“草,卫生间的门怎么锁了?”门外响起一声咒骂,紧接着是不耐烦的敲门声,“有没有人,里面有人在么?”门锁被撞得哐哐响。

沈栖迅速将面具罩回自己脸上,关了水龙头,一边擦着手,一边走过去开了门。

“草,还真有人啊。有病吧你,当酒店是自己家啊,上个厕所还特么锁门。”男人低声咒骂着撞开沈栖,走了进去,“带个长羽毛的面具就真成鸟。人了,呸!”

沈栖始终低垂着眼睛,对男人的咒骂充耳不闻,不紧不慢的朝大厅走去,显得从容不迫。但他这副佯装出来的从容经不起推敲,很轻易的就被打破——

从卫生间到大厅,有个很小的拐角,沈栖就在那个拐角撞上了往这边来的顾砚。

他当时仍垂着眼在擦手,浑然不觉有个人正朝自己走来,就这么直接撞了过去。

他的羽毛面具挂在对方胸前的纽扣上,扯动间便从脸上滑了下去,掉在了两个人的脚边。

两人的身体还紧密的贴在一起,沈栖闻到了对方身上浅淡又熟悉的香水味,他下意识的攥紧手指,拇指指腹上那道好不容易已经不流血的伤口因为用力挤压而重新裂开来,又不断的冒出血来,火辣辣的疼。

身前的人没有动,沈栖便也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松开手指,转而去握那人的手腕。那人这才终于动了,但沈栖握得很紧,他挣扎了几次便又停下了动作,没再动。

沈栖便趁势抓住了对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讨好似的蹭了蹭,软着调子叫:“顾砚。”

那只手掌先是一顿,紧接着就跟触了电似的,迅速从沈栖双手中抽了回去,垂在身侧。沈栖追过去,又想去抓,那人却抬起胳膊,用力的摁住了沈栖的两个肩膀。

“别忘记你那天答应我的事,沈栖。”顾砚的声音咬在唇齿间,压得很低。沈栖陡然打了个颤,向后退了两步。

他弯下腰,把羽毛面具从地上捡了起来。却没急着把面具带回脸上,也没急着站起来,而是蹲在顾砚脚边,语调很慢的问:

“顾砚,你为什么要带他过来,你们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当然得不到答案,顾砚语调很冷的丢下一句:“这不关你的事。”便抬步走了。

沈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捏在手心里的擦手纸已经被血染红了。甚至那张雪白的羽毛面具上,也染上了一抹红。

他把面具罩回脸上,也把所有的情绪一并掩在了面具之后,再起身时,又恢复了刚才散漫从容的样子,慢吞吞的走回了大厅。

大厅里的气氛逐渐进入膏潮,很多人已经和一同过来的同伴,或者新认识的朋友跳起了舞。

说是跳舞,其实就是两人手握着手扭来扭去,乱七八糟的瞎跳一通。都是普通社畜,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高大上的各类舞会、酒会,会跳什么舞啊,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寻寻开心、逗逗乐罢了。

但跳不跳舞的不重要,玩得开心才重要。

“顾哥,我可以请你跳支舞么?”见顾砚从洗手间回来,谭晓磊捏着两杯香槟迎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对方,问。

顾砚下意识的往大厅里扫了一圈,在靠近里侧的那张沙发上看见了刚刚在卫生间撞见的那个人。

对方手上仍裹着那张洇着鲜血的擦手纸,这会儿看起来比刚刚还要严重,整张纸都被血浸透了,找不出一点干净的地方。

顾砚紧蹙起眉。他再一次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从前将沈栖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这个人现在离了他,动不动就受伤、动不动就掉眼泪,变得那样狼狈和脆弱。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沙发上的人这时候偏了下头,也朝这边看过来。

顾砚仰头喝香槟的动作顿了下,目光从眼尾瞥过去,跟对方的撞在一起。顾砚垂下眼睛,把空了的酒杯搁在旁边的甜品台上。

“顾哥,你在看什么呢,是认出哪个同事了么?”谭晓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顾砚却侧了下身体,恰巧挡住了对方的视线,“没什么。”

谭晓磊心里一动,但没多说什么:“嗯。”也没再提要不要跳舞的话题,而是问,“我想去抽支烟,要一起吗?”

这回顾砚没再沉默:“嗯,走吧。”两个人便肩并着肩走了出去,快到门口时他脚步倏然顿住了,朝一旁的谭晓磊说,“你先过去,我稍后就过来。”

“顾哥你——唔,算了,”谭晓磊耸了下肩,面具下的脸色有些无奈,“那我在泳池那里等你。”

张成之前办过一场泳池派对,顾砚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遂点头“嗯”了一声。两人于是一个朝外走,一个朝里走,拐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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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颗小海星~

第56章

“先生,这是您要的小药箱。”沈栖正发着呆,有个服务员走了过来,将一只小药箱放在了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沈栖茫然道:“我没——”他想说我没有要小药箱,话到嘴边陡然想到了什么,后面半句话便被咽了下去。

他捏了捏自己的喉结,看着那只小药箱,又看向服务员,“这是谁……是谁告诉你们我需要这个的?”

“是——”服务员在大厅里找了一圈,大概是没看见找自己的那个人,便对沈栖形容说,“是位穿黑衬衫的先生,戴着个黑色的面具,个子很高。”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异常剧烈,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将他的胸腔撞出一个洞来。

“……”沈栖试着张了张嘴,嗓子眼却像被无数芜杂繁乱的情绪给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大厅里穿黑衬衫的人不止一个,但沈栖却认定了对方是谁。

“先生,需要我帮您包扎吗?”服务生见他一只手受伤,怕他不方便自己包扎,便主动问道。沈栖却充耳不闻,只是愣愣的盯着茶几上的小药箱。

好久之后,他才声音很低的回了句:“不需要。”紧接着又问服务生说,“你看见、他往哪里去了么?”

问是这么问了,沈栖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服务员还真注意到了:“好像是往楼下泳池那边去了。”

主要是那位戴面具的先生身材太好了,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两眼、三眼……五六七八眼,“一不小心”就从窗口看见那位先生转去了泳池区。

“谢谢。”沈栖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欸先生,您等一下,您伤口还没包扎呢,先生——”

顾砚下楼时谭晓磊正坐在泳池边上的那张躺椅上,脚边已经丢了两个烟蒂。

见顾砚过来,他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又抽了两支烟出来,一只咬在唇齿间点着了,另一支抛给顾砚。

两人坐着抽完了那支烟,期间谁也没开口说话,不知为什么,之前一直挺好的氛围突然就有些紧绷,以至于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顾砚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然后主动打破了这层僵局:“今天玩得怎么样,谭老师还满意吗?”

顾砚的那张邀请函落进谭晓磊手里算是个意外。

周五下班后他和姜新约着去了趟俱乐部,出来时已经快九点半,两人的车停在不同方向,从靶场出去后就各自走了。结果就是这么巧,在停车场碰见了谭晓磊,一起的还有另一个朋友。

那朋友叫李伦,也是唐衍建的那个吃喝玩乐混吃等死群里的一员,同他们关系都不错,见了顾砚当然不可能轻易放他走,三人便开车去了距离俱乐部最近的某家酒吧。

“欸顾哥,我听老蒋说你们下周要搞什么化妆舞会,可以带单身的朋友参加,你看我够不够单,能给我一张邀请函不?”

李伦是个富二代,家里开着挺大一个公司,和顾砚他们公司有着不少业务往来,和蒋明扬当然也混得很熟。化装舞会这个消息就是他在对方朋友圈看到的。

论起最会吃喝玩乐,李伦要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他身边总是美女如云、莺莺燕燕不绝,全世界谁都可能单身,只有他不可能会。

顾砚和他碰了下酒杯,反驳都懒得反驳他,只略带戏谑地笑了笑。

谭晓磊却比顾砚直接的多,开门见山的将人怼了一把:“你就别瞎凑热闹了,给广大单身男同胞留点后路吧!”

他最初混进顾砚他们那个朋友圈子,靠得就是李伦,所以两人是很熟稔的,后者被怼了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是对自己魅力的肯定,高兴得很。

“欸,我去趟厕所,你俩先喝着。”又说了几句,李伦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们坐的是靠近吧台的一处雅座,视野开阔,能将热闹的舞台尽收眼底。这时候在舞台上的是一支年轻乐队,主唱侧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握着话筒,阖着眼,一字字的唱:

“在路上的人啊 也都未必坚强 也许靠了岸的心都 已铁石心肠……”

他有一把极好听的烟嗓,很适合唱这样的歌。

旁边一头银色短发的鼓手看起来更为年轻,晃着脑袋,状似随意的挥着手中的鼓缒,细细密密的鼓点像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边。

“顾哥。”谭晓磊忽然将手掌搭在顾砚的大腿上,很轻的晃了下,将沉浸在歌声里的人晃回了神。顾砚很慢的眨了下眼睛,问他,“怎么了?”

谭晓磊扭头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再回头时笑得狡黠:“顾哥,邀请函给李伦浪费,但不用掉也是浪费,如果你不准备带别人的话,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他们这个化装舞会,有对象的可以带对象,没对象的可以带一个单身的朋友,而顾砚的那张邀请函确实还没有给出去,也不知道能给谁。

所以要是有人想要的话,他其实无所谓给谁,但那个人大概不能包括谭晓磊,那不合适。

怕对方会有所误会,以至于产生那么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们如此漫不经意 轻轻的落下 也哭 也笑 也挣扎……”

台上的歌还在继续唱,顾砚喝空了杯中酒,不太合时宜的说:“晓磊,你别等我,不值得。”

这话在这样的时刻说出来,是很扫兴的。但顾砚说的很认真。他是不忍心随意丢弃一颗爱慕自己的心,却也同样不忍心耽误对方。

他不是没想过开始一段新感情,但或许是上一场恋爱、上一个人,将他的所有爱恋痴缠都透支光了,熬尽了他的心血,叫他再也没有、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有力气去谈另一场恋爱、爱另一个人。

他没法给谭晓磊一个回应。

谭晓磊有片刻的哑然,像是没料到对方突然会同自己说这些话,而后低声失笑道:

“什么啊顾哥,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这个挺好玩儿的,想着你要是有邀请函的话,让我跟着一块儿去凑凑热闹。”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里,顾哥我也不怕让你知道,我是喜欢你,但你也不要因此而觉得困恼,我喜欢你和你不喜欢我,这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不会仗着自己的这份喜欢要求你什么的……”

成年人就是这样,喜欢就坦坦荡荡的说,得不到回应也不纠缠、不期期艾艾,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而且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明白了,如果有合适的人出现,我会往前走的。所以顾哥,你可千万别怕我啊。”

他这番话说的妥帖又恰当,是极有分寸的,顾砚要是再扭捏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便只好苦笑着摇摇头,玩笑道:“抱歉,没被人这么喜欢过,受宠若惊,让你看笑话了……”

谭晓磊也笑:“那我能有幸拥有一张邀请函么?”

“那必须能。”

第57章

谭晓磊向后仰靠在躺椅上。今天天气极好,这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间段,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半空中,晒得人浑身发烫,眼睛都睁不开。他微眯着眼,没去看顾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