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勿谓言之不预
漆黑的夜浸出瘳人的寒气,一轮圆月高悬星空。
虽说是圆月,却肉眼可见几条指缝宽度的裂痕,将其分割成几个部分,间隙处隐隐有难以察觉的殷红溢出。更像是破碎的圆镜,用胶水拙劣地粘合在一起。
与印象中繁华的夜都市不同,此时华尔街上没有一个行人或是旅者;两侧的商铺没有灯光、店门紧闭;与华尔街交汇的十七条小巷亦然,从巷口向里望去,墨色的巷路仿佛直达地狱,令人心悸。
未知所带来的恐惧感远超其他。
黑暗、无声、孤寂……周围的环境令人不由得绷紧神经,十七条漆黑的小巷如同关着猛兽的牢笼,它们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打破枷锁,将人团团围住。
沿华尔街一直往北走,直到与马萨街相交的丁字路口处,这里的景象与之前截然相反,一栋霓虹璀璨的商业大楼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这栋高达三百八十五米的商业大楼,是众彩国际在艾弗约尔市的分部。虽然在全地区来说,这样的高度并不少见。可在并不发达的艾弗约尔市,这已经算得上是高层建筑了。
高层玻璃幕墙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清晰无比,月亮映在上面,指缝宽度的裂痕泛出红光,形成一副诡异而又充满死寂的画卷。
就在惊叹这抽象派画卷时,一声异响打破了宁静。
砰!
是枪声!
伴随玻璃幕墙的破碎声,巨大的落地窗从受击处向外沿蛛网状碎裂,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夹带着血迹从高空坠落。
与碎片一同下落的,是一个精壮的男人。他身穿一套破损的灰色简易作战服;胸口处受到致命枪击,浸出的血染红了作战服,顺着衣角往外渗血;左手握着的战术匕首已然没了尖刃。
玻璃破碎处大约是在十层,男人下坠时应该已经死了。他的战术匕首在下落时从左手挣脱,最先到达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而后是玻璃渣。几乎没有间隔,男人也重重摔在地上。血迹蔓延到周围,绽开一朵血花。
枪声响起后,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车队涌来。车型都一样,显然是某个组织蓄谋已久的行动,只是还不知道谁是猎物,谁又是猎手。
如果仔细观察周围就可以发现,不论是十七条小巷,或是华尔街,甚至于马萨街及其周边,都有十几甚至更多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伺机而动。
这是很常见的事,隐匿于黑暗中夺取利益,事不关己则高高挂起。
车队停在商业大楼前,南侧最前面的一辆车上下来一名女子。她穿着纯黑色的露肩短裙,白色的过膝长袜,及腰的长发与白皙的肌肤更显魅力,只站在那里就让人欲罢不能,却又不敢靠近。
其他车上的人也都下来了,约莫有七八十人。他们中的一部分从侧门四人一组有序进入大楼,另一部分原地待命。
“黎姐,你干嘛非要揽下这个任务啊?”安排完人员任务的沈奇向黎玥走来,一脸嬉笑。
沈奇,这支队伍的副队长。由于队长黎玥只是挂个名,所以平常队伍的大小事宜一应由他负责。因此,大家都“亲切”地叫他沈阿姨。
至于黎玥,别看她貌美如花,身材婀娜,她可是队伍里实打实的第一高手,这一点沈奇深受其害,到后来更是再也不敢和她切磋。不过黎玥向来不爱管队里这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她更喜欢像正常花季少女一样,在城市里放纵青春。
“我检查了这具身体,死于失血过多。”沈奇指了指地上的男尸,倚靠车门接着说,“腕骨、尺骨、胫骨、肋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胸椎移位。很显然,他与对方近身搏斗,被踢出后中枪坠楼而死。”
沈奇示意手下将尸体抬走,“这种程度的交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除非……”
“来了……”
沈奇还没说完,就被黎玥打断了。
砰!
又一声枪响!
而后是与之前一样的尸体坠落,这次是自己人。
沈奇上前仔细检查,发现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除了没有枪伤。
自己的手下自己是最清楚的,按理说自己教的格斗术应该足以应付这些情况了,怎么可能会连动枪后都没有还手之力,沈奇百思不得其解。
三年前,黎玥不知发什么神经,一人挑了全队,罕见地丢下一句“就这?”,便离开了。强烈刺激下,全体队员都自发加大了训练强度。老阿姨沈奇见状,便潜心总结探究了专门的格斗术,也是在那一年,他们来到了艾弗约尔市。
看到自己的手下成了这幅模样,沈奇心里很不是滋味。而黎玥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她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大楼。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些焦虑与急迫,好像在等什么结果。
又一声枪响显然勾起了暗处猎手的兴趣,两侧车队已经拦下几匹孤狼了。
结合两次摔出的楼层,可以判断楼内人的位置在快速下移。
砰!砰!砰!
又有三个人影从楼里摔出,是六层!以他们的身手,这样的高度摔下还不致死,他们在地上痛苦挣扎。
沈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数声巨响打断。同样摔出的人影,变得只是高度。
四层,三层,两层……
随着楼层的降低,打斗声也愈发清晰。对手显然没什么耐心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么多人都没能停下他前进的脚步。
终于,到了一层……
沈奇紧张地盯着单面玻璃幕门,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扶在车架上,另一只摸向腰间的大口径手枪。
门缓缓地开了,十几名手下持枪瞄准前面的男人,慢慢向外退。
那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蓬松杂乱的头发和邋遢的衣服给人一种错觉,可当你对上那人的眼睛时,就会由不得地恐惧。他的眼睛里,好像住着一头狮子!
他一步一步逼近,轻松无比;十几名手下一步一步后退,战战兢兢。
天上月亮裂痕处的红光好像比刚刚更红,看上去像是血的颜色,而男人也快走到了黎玥的面前。
沈奇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几乎瞬间就到了男人面前,用枪指着男人的太阳穴。
黎玥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到男人面前,一边挥手示意手下往后退。她看着男人的眼睛,顿了一下说:“牧少爷”。
“既然来了,何不留下喝两杯。”,黎玥看似温和的笑意着实让沈奇一惊,此时的黎玥到真有几分女老大的气质。
“喝酒就算了,我家老爷子说今天是他七十大寿,在这儿喝多了怎么行?”他临摊摊手,嘴角微微上扬,一点都没有性命攸关的紧张感。
“牧少爷说笑了,您与您家老爷子向来不合,井水不犯河水,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您说您要去祝寿,这不是和小女子开玩笑吗?”黎玥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挑衅似地看着前人,“你说是吧,牧凡临。”
听到这个名字,沈奇心里不淡定了。牧凡临,五年前就已经封神的王牌人物,迄今为止未尝一败。“乖乖,怪不得我的人都被丢出来了,跟他打,这不是蚍蜉撼大树吗?”沈奇心里想。
“呵呵”牧凡临冷笑着,“你要阻我?”
“有人和我说,今夜的你已是强弩之末。”
牧凡临笑意不减,,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砰!
一颗加固型子弹破空而来,划过黎玥的耳鬓,直接没入沈奇的右肩肩头。而周围的手下则立刻举枪瞄准牧凡临。
那一瞬间,沈奇本能地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无论是扣动扳机的右手食指,还是想要避开的双腿,无一例外。黎玥也一样。
子弹划过耳鬓的感觉火燎火燎的,只差一点,就会击中头颅,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还有无法动弹的身体,似乎是某种麻痹类药物,是在什么时候,他摊手的时候吗?
黎玥飞速思考着,无论是三年前决定来艾弗约尔市,还是今夜来这里守株待兔,她都是为了验证一件事,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对的。
牧凡临将指着自己的枪口往下按了按,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黎玥说:“黎玥小姐,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被麻痹的黎玥当然不会回答,牧凡临又露出了招牌似的微笑,往北准备离开。
当走近黎玥时,他靠上去以一个极其暧昧的距离和她说:“你说巧不巧,三年前我就看到过现在这一幕。”
说完便转身向瞄准他的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放下枪。手下人当然不会照做,他也不恼,又无所谓地摊摊手,向北边离开了。
同样的招数,手下也中招了,全都无法动弹。
等到麻痹效果解除,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这场场面巨大的对峙就这样闹剧般的结束了。
而在距离艾弗约尔市数百公里外的无名密室,一个男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屋里并没有开灯,屏幕晃得刺眼。
这正是马萨街上正在发生的事!
“黎玥?还真是蠢。”男人放下红酒杯,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嘴角,自言自语道:“就算他现在身负重伤,他也一样是王牌。还真是幸运,姓牧的居然留了你一命,不自量力。”
说完便起身向一旁走去,房间的一角还摆着一张医用单人病床。由于太过昏暗,看不清楚里面还有什么。
病床旁边的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他进来后把抗在肩上的人放在病床上。定睛一看,病床上的那人竟然是牧凡临!
“曹当家,人带来了。”外面来的男人说。
“这次做的不错”曹寒铮说道,“你先下去吧。”
曹寒铮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由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
“曹寒铮,如果你真的要那样做,可一定要想清楚”从房间黑暗处走出一个男子,身形和曹寒铮差不多,“如果到时候局面不可控,呵呵,勿谓言之不预!”
“何晋玄,我心里有谱,不过到时候真有什么情况的话,勿谓言之不预。”曹寒铮头也不回,意味深长地说。
“哈哈哈,你我不过一丘之貉,就没必要说这些没用的了,玄某告辞。”他说完便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
曹寒铮知道,他们两人都各怀心思,有所隐瞒。就如刚刚,实物粒子虚像化,这种手段他都还不曾用过,可何晋玄居然用了出来。“真是个老狐狸!”曹寒铮骂道。
他看着病床上的牧凡临,自言自语:“你以为你是谁,创世主吗?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本来可以公平对决的,没办法,我惜才,你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太可惜了。”
曹寒铮突然站了起来,盯着屋里黑暗的地方,接着说:“好一个勿谓言之不预,呵呵,真是自不量力。”,他又低头看看牧凡临,心中做出了抉择,“我承认,你曾创造了这个世界,可现在它属于我。”
“牧凡临,我期待你的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