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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里的江南
六月的苏州,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韧劲。清晨天刚蒙蒙亮,雨丝就开始斜斜地织下来,先是轻描淡写地打湿窗棂,没过多久,青灰色的瓦檐便垂满了细密的雨帘,像给老房子镶了道晶莹的边。我趴在二楼卧室的雕花窗沿上,看雨珠顺着窗格的木纹缓缓淌下,在玻璃上洇出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平江路晕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石板路被润得油亮,倒映着两侧白墙黛瓦的影子,连空气里都飘着潮湿的草木香,是江南独有的、带着水汽的绿意。
这栋老房子是祖父年轻时置下的家业,青砖黛瓦,木门上雕着缠枝莲纹样,门框边缘被几代人的手掌摩挲得光滑温润。推开厚重的木门,会听见“吱呀”一声轻响,像老物件在低声打招呼。院里的天井用青石板铺就,石板间的缝隙里钻出几丛青苔,被雨水一泡,绿得发亮。角落里摆着祖父养的兰草,叶片细长,沾着雨珠,透着清冽的雅;旁边是母亲种的几株绣球,这会儿被雨水打湿,紫的、蓝的花瓣沉甸甸地低着头,像攒了一肚子的心事。最惹眼的是院墙边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天井,下雨时,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我叫苏婉青,今年二十三岁,这名字是祖父取的。此刻他正坐在楼下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身印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边缘被磨得光滑温润。那是他年轻时的物件,跟着他从硝烟里走回来,如今成了他的宝贝,喝水、泡茶都用它,母亲几次想换个新杯子,都被他拦住:“这缸子有灵气,陪着我走过枪林弹雨,比什么都金贵。”听见我下楼的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漾起笑意,声音带着老派江南人的软糯:“丫头醒了?快来,听听你出生那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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