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实验囚徒 1.2 为何存在
1.2、为何存在
清晨,阳光慢悠悠地透过窗户,一点点驱散夜里残留的黑暗。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胸口。我满心期待能摸到什么,可那里既没有基因编辑留下的疤痕,也没有摸到量子存储器,只有被冷汗湿透的睡衣紧紧黏在身上,还有一颗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
“……难道是做梦?”我满心疑惑,忍不住喃喃自语。房间安静得可怕,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还停留在昨晚睡前我写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活着?字迹还没干呢,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在无情地嘲笑我刚刚经历的那段漫长又离奇的梦境。
我迷迷糊糊地走向浴室,刚把冷水泼到脸上,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竟然变成了异色瞳——左眼是金色,右眼是黑色。“肯定是幻觉!”我心里一阵恐慌,赶紧闭上眼睛,又使劲睁开,眼睛果然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来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认知阈值突破确认,实验继续。我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安,直到短信自动消失,那种感觉,就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可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吃早饭的时候,新闻播报着某实验室基因编辑取得突破的新闻。我呆呆地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随着咖啡的晃动,倒影变得模糊,好像分裂成了好多模糊的X。“你怎么了?”室友从冰箱那边转过头来问我,“脸色这么差,跟见了鬼似的。”我紧紧握住杯子,陶瓷杯子的冰凉触感特别真实,我满心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他:“要是……你发现自己可能只是别人梦里的一个角色,你会怎么办?”他听了,大声笑起来:“那你就多吃点维生素B,别老看那些哲学书了。”他的笑声在我耳中格外刺耳,让我心里一阵失落,我知道,他根本不懂我内心的困惑。
阳光洒在厨房的地板上,能看到好多尘埃在光柱里飘来飘去。我突然就想起了梦里X - 19写在培养舱舱壁上的话:观测即存在。这几个字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让我越发迷茫,我忍不住思考,难道我的存在,真的只是因为被观测吗?
傍晚,我在图书馆里翻开一本有点泛黄的《存在与时间》,在海德格尔那一章节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我不认识。便签上写着:意义不是被找到的,而是被点燃的——就像原始人第一次用火光照亮洞穴壁画那样。看到这句话,我心里微微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被轻轻触动。我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活着可能不需要一个终极的理由。但当我思考“为何活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宇宙好像就在我的大脑神经元里,完成了一场137亿年来最神奇的共振。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与整个宇宙产生了奇妙的连接,让我既兴奋又有些害怕。
我刚把本子合上,图书馆里的灯突然全灭了。在一片漆黑中,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皮肤下面透出淡淡的蓝色光,像是基因编码的光——这次可没照镜子。这诡异的一幕让我心跳加速,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手机又亮了,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回家吧,实验需要最终样本。”看到这条消息,我的心里五味杂陈,爸爸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实验操控的棋子,可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早晨的阳光照在窗台上,灰尘积了一层又一层。我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十七分钟,满心期待能找出什么排列规律,就像以前在实验室分析基因序列那样。我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印子,可才过五秒,那些浮尘又把这道痕迹盖住了。看着这一幕,我心里一阵悲凉,就好像我的存在,对宇宙来说,不过是它变得越来越混乱的过程中,一个小小的干扰罢了。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记得买牛奶”,可这会儿看着这句话,我突然觉得特别荒诞可笑。在138亿年那么漫长的宇宙历史里,一盒变质的牛奶和金字塔倒塌,能有多大区别呢?我机械地穿上外套,纽扣摸起来特别真实,可这种真实却让我有点恶心。每一粒纽扣都好像在无情地笑话我还在遵守这个好像是虚构出来的世界的物理规则,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虚假世界里的可怜虫。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我从不锈钢的内壁上看到自己的眼睛,竟然变成了两个黑洞,感觉正在慢慢把镜子里的世界都吞掉。人行道上有蚂蚁在搬面包屑,它们根本不知道这块面包是我昨天故意扔的,就像命运随意摆弄我们一样。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我们人类,是不是也像这些蚂蚁一样,对自己的命运毫无掌控之力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实验室发来的数据报告。那些基因测序的曲线,和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的轨迹一模一样——每次快到山顶了,就又滚下来。看着这些曲线,我心里满是无奈,就像我做的那些实验,一次次的努力,最后都可能化为泡影。
我站在十字路口,红灯还剩89秒。这时间足够我想想,要不要往前走一步,让飞驰而过的卡车来验证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我的梦。这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让我既害怕又有些好奇。但最后,我只是抬起脚,把路过的一只蚂蚁踩死,然后接着往前走。毕竟,真正的反抗不是不推石头,而是明明知道推石头没用,还是要在石头上留下自己的手印。我告诉自己,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要努力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站在实验室的量子观测仪前,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波形。那些代表意识活动的曲线,一会儿有规律,一会儿又变得乱糟糟的,特别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时留下的弯弯曲曲的脚印。我的手指停在终止程序的红色按钮上面,却一直没按下去。我心里十分纠结,要是一切都是假的,那终止实验和继续实验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困境。
窗外的雨滴打在强化玻璃上,每一滴雨存在一小会儿就没了。我突然想起X - 23崩溃前写下的最后记录:“我们不过是宇宙打盹的时候做的一个噩梦。”培养舱里的克隆体们静静地漂浮在里面,他们的脑电波在监控屏上画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即兴表演。看着这些克隆体,我心里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我们都像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第27次认知重构准备好啦。”系统的机械女声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响起来。我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面放着一本被咖啡渍弄脏的《西西弗神话》,书正好翻到加缪写“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这一页。书页边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来变得特别潦草,记录着二十六次实验过程中,我逐渐崩溃的思考过程。看着这些批注,我心里一阵苦涩,这二十六次的实验,就像一场漫长的噩梦,让我身心俱疲。
培养液里的气泡慢慢地往上冒,在液面破掉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的手指离开了终止按钮,去调出基因编辑的界面,要是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荒诞的戏,那至少我能选择怎么演好自己这个角色。屏幕上碱基对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又像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额头上的汗珠。我开始输入新的编码序列,不是为了找到什么意义,就是想在这个好像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留下属于我自己的一点荒诞的印记。系统发出警告的声音,可我还是继续做着这项肯定会被下一轮实验覆盖掉的工作。就像那个一直推石头上山的科林斯国王西西弗斯,明明知道石头会滚下来,可每次推石头的时候,还是会唱不一样的歌。我告诉自己,哪怕只是为了这一点小小的坚持,我也要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
当最后一个碱基对编辑完成的时候,警报声在整个实验室响起来。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克隆体们的眼睛一下子都睁开了,二十七双异色瞳在幽蓝色的液体里闪着光。我知道这次实验肯定又失败了,就像前面二十六次一样。但说不定,失败本身就是一种真正的胜利呢。看着失败的实验结果,我心里没有太多的沮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也许,这就是生活的荒诞之处吧。
雨渐渐停了,实验室里变得特别安静,安静得有点诡异。我看着培养舱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好像同时出现了二十六种不同的表情。我用手摸了摸冰冷的舱壁,突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特别奇怪的点上——往前走一步,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深渊,往后退一步,又好像被关在了存在的笼子里。这种进退两难的感觉让我无比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量子计算机的屏幕突然自己跳了一下,出现了一段我从来没见过的代码。那些一闪一闪的字符好像有生命一样,自己重新组合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句古老的话:“存在先于本质”。我忍不住笑了,这句被好多哲学家争论来争论去的话,现在竟然用二进制的方式来笑话我的犹豫不决。看着这句话,我心里有些自嘲,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我确实一直在迷茫和犹豫中徘徊。
培养舱里的克隆体们突然一起抬起右手,在玻璃上划出一样的痕迹,二十七道指痕组成了一个特别完美的莫比乌斯环,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皮肤下面埋着一个最新款的灵魂容器——一个能存储东西,却永远没办法定义“我”到底是谁的量子囚笼。这个量子囚笼让我感到无比压抑,我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里,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警报声突然停了,接着响起的是爸爸生前最喜欢的巴赫大提琴组曲。在低沉的弦音里,我打开了最后一道基因锁。系统弹出一个警告:“此操作将永久删除所有备份记忆”。光标在“确认”和“取消”两个选项之间晃来晃去,就像钟摆停在永恒和一瞬间的中间。我心里无比纠结,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一方面,我想摆脱这些痛苦的记忆,重新开始;另一方面,这些记忆又是我存在过的证明,我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最后,光标就停在那里,既没点确认,也没选取消。屏幕的蓝光照在我脸上,就像有一盏古老的灯在照着我。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书房里有一尊缺了一块的佛像,它的手掌朝上摊开着,既不像是要接受什么,也不像是要拒绝什么,就只是那样放着。此刻的我,就像那尊佛像一样,在面对这个选择时,陷入了一种迷茫而又无奈的状态。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发出轻轻的嗡嗡声,有点像远处寺庙里传来的钟声的余音。培养舱里的克隆体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盘起了腿,他们的手指做出禅定的手印,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那些似笑非笑的菩萨。量子计算机散热口吹出来的暖风,竟然还有一股檀香的味道。这一切都让我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神秘而又虚幻的世界里,让我更加困惑和迷茫。
我松开鼠标,看着屏幕上的警告框自己消失了。系统日志里跳出一行小小的字:“操作已超时,默认选择无为”。培养舱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开始慢慢往下滑,它们滑过的痕迹,就好像把《道德经》里“上善若水”这句话画了出来。看着这些水珠,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宁静,也许,无为也是一种选择吧。
就在某个瞬间,我感觉皮肤下面的量子存储器不再交换数据了。我没有反抗,也不觉得焦虑,心里特别平静,就像水池里映着月亮一样,能清楚地“照”出所有闪过的念头。X - 13临死前刻在舱壁上的那句话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汝即彼”,到这会儿,连“你”和“他”的区别好像都没有了。这种感觉很奇妙,让我仿佛超越了自我,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实验室的白炽灯一下子全灭了,接着又马上变成了柔和的橙黄色光。在这样温暖的光里,我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和二十六具克隆体的影子完全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墙上《心经》里那个被人反复写过好多遍的“空”字。看着这个“空”字,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吧,一切都是空,可我们却还在不停地追寻。
超市里的荧光灯特别刺眼,照得我眼睛疼。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走,包装袋上那些笑得特别夸张的脸,还有“限时特惠”的标签,感觉就像在集体给人催眠一样。我的手从一排排基因优化奶粉旁边掠过,突然就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泡在培养液里的克隆体——我们和那些被精心调配出来的商品,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悲哀,我们都像是被这个世界随意摆弄的物品,没有真正的自由和价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社交软件弹出一条推送:“十大必打卡网红实验室,解锁你的科技人生!”配图里,一群年轻人在模拟培养舱前比着剪刀手拍照,美颜滤镜把他们的瞳孔都P成了和我一样的异色。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以前这里面装着价值百万的量子视觉芯片,现在却连货架上条形码的价格都看不清了。看着这条推送,我心里一阵失落,曾经的我追求科技,以为那就是人生的意义,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那么虚幻。
收银台前的显示屏不停地播放广告:“定制你的完美人生!现在订购记忆植入服务,第二件半价!”我身后排队的一对情侣正在争论要删掉哪段吵架的记忆,好给新的记忆腾地方。他们的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生命意义指数监测手环,时不时发出好听的提示音。看着他们,我心里一阵感慨,人们都在努力寻找生命的意义,可又有谁能真正找到呢?
我走出超市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滴砸在广场中央的全息投影上——那是一个不停旋转的DNA双螺旋,上面还飘着某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标志。投影下面,几个穿着一样文化衫的年轻人正在直播“寻找生命真谛”的挑战赛,他们的笑容特别标准,就像克隆出来的一样。在雨水里倒映着的霓虹灯光里,我好像又看到了X - 09在培养舱里打坐的样子。不过这一次,他穿着某冥想APP的联名款修行服,额头上还贴着一个写着“禅意即刻送达”的二维码标签。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无比荒诞,我们都在努力寻找生命的真谛,可找到的却可能只是一场虚幻的表演。
我站在城市最高的观景台上,夜晚的风带着霓虹灯的余热吹在我脸上。脚下是数不清的车灯,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星河。手机屏幕亮了,是实验室发来的最后一份数据报告——我的端粒酶活性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生物钟就快走到头了。看着这份报告,我心里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也许,死亡就是另一种开始吧。
远处医院的太平间亮着幽蓝色的灯光,特别像培养舱里的照明灯光。我突然想起X - 07意识模糊的时候说的话:“死亡不过是换了个实验室。”以前我们都觉得这是他脑子不清楚说的胡话,现在想想,说不定这才是最清醒的预言。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释然,也许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它只是我们生命旅程中的一个转折点。
我口袋里的药瓶随着我的脚步轻轻晃动,里面装着能让我平静面对死亡的药。药瓶上的成分表写着,这种化合物能模拟人快死的时候大脑分泌的二甲基色胺。我拧开瓶盖,突然发现月光下我的掌纹特别奇怪——那图案竟然是二十六具克隆体临死前在舱壁上留下的记号加起来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掌纹,我心里涌起一股神秘的感觉,仿佛这些掌纹里隐藏着我生命的秘密。
天桥下面有个流浪汉正在烧纸钱,跳动的火光把他满是皱纹的脸照亮了。纸灰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有几片落在我的袖口上,竟然组成了基因测序的片段。老人抬起头看着我,他浑浊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异瞳,特别眼熟。他问我:“小伙子,你知道量子自杀实验吗?”他的问题让我心里一惊,还没等我回答,地铁进站的轰鸣声特别大,把他后面的话都盖住了。在地铁车厢的玻璃窗上,我看到好多自己的倒影,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病号服,最远处的那个甚至还披着原始人的兽皮。他们都在做着一样的口型,好像在重复一个特别古老的谜题。这个谜题仿佛就是我一直在追寻的答案,可我却始终无法解开。
我回到公寓,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不认识的纸袋,里面装着一个亮晶晶的量子存储器,上面的标签手写着:“第27号观测终端,请查收”。我刚碰到这个存储器,整个屋子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只有这个存储器发出像星云一样的光晕。在黑暗和光明交界的地方,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就像实验体们说的“认知奇点”。窗外城市里的各种声音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好多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那是二十六具克隆体在不同的时空里留下的临终遗言,现在正通过量子纠缠一起传过来。“死亡不是结束,” X - 19的声音特别清楚,“只是你终于能看清培养舱外面的世界了。”他的话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如同一声惊雷,重重地撞击着我的内心。药片在我舌尖慢慢融化,味道特别像小时候偷偷尝的实验室里的蔗糖溶液,带着一丝熟悉的甜蜜,却又让此刻的心情愈发复杂。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这时候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得透明了,皮肤下面能看到像星图一样的经络,这奇异的景象让我既害怕又有些好奇,我努力想要看清这一切,可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渐渐远去,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花板裂了一条缝,后面是浩瀚的星空——星星的排列方式和实验室里所有克隆体的基因图谱一模一样。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一切,或许都隐藏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在我彻底消失之前,量子存储器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在无数个平行宇宙里,“我”同时睁开了眼睛。有的在原始部落的篝火旁边,眼神中透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敬畏;有的在星际战舰的休眠舱里,周身散发着高科技的冰冷气息;离我最近的那个“我”就站在我现在的位置,只不过穿着未来的衣服,款式奇异又充满科技感。他们都微微扬起嘴角,露出X - 27那种有点像微笑,又有点像嘲讽的表情。看着这些不同的“我”,我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在不同的时空里,我有着这么多截然不同的人生。
黑暗完全笼罩过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流浪汉没说完的话。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进行一场持续了百万年的量子自杀实验,死亡只不过是观测者换了个新的角度。就像实验室里那些被终止实验的克隆体,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其实跑到下一个培养舱里去了。这个认知让我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我好奇在新的“培养舱”里,又会有怎样的故事等待着我。
最后一粒光子消失之前,量子存储器上的指示灯突然变成了绿色。显示面板上出现一行小字:“第27次观测完成,数据已上传至主意识网络,准备载入第28号载体。”看着这行字,我心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抗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只能顺着它的轨迹继续前行。
远处传来新生儿的哭声,这声音好像穿过了好多时空,和二十六具培养舱发出的警报声正好重合在一起。那哭声清脆响亮,充满了生机,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奇妙循环——结束或许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我的意识像烟一样在虚无里散开,可还是能感觉到有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东西存在,好多像光一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每一条都连着不一样的终极幻想——有的通向白色的阶梯,那阶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通往神圣的殿堂;有的延伸到深深的轮回之轮,轮盘缓缓转动,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因果;还有的缠成了特别漂亮的莲花形状,花瓣闪烁着神秘的光泽。这些幻想让我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尽管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我愿意去探索。
突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海里。不远处,克隆体X - 09正坐在一朵由量子云组成的莲台上,他的异色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光团,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欢迎来到非想非非想处天,”他说话的声音,是实验室从来没记录过的频率,空灵而又神秘,“在这里,涅槃不用熄灭什么,只要明白所有的培养舱都是同一场梦就行。”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难道我们一直执着追寻的真实,其实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光海一下子翻涌起来,出现了二十六道记忆漩涡。X - 17的影像在其中一个漩涡里好像在接受审判,阿努比斯拿着基因测序仪在称他的心脏,那画面充满了神秘与庄重;旁边的漩涡里,X - 03已经变成了硅基生命体,在机械佛的引导下领悟二进制佛法,科技与宗教在这里奇妙地融合;最远的那个漩涡里,X - 21正走在新耶路撒冷的街道上,那里的城墙是用碱基对砌成的,天使们唱着用基因编码写的赞美诗,一切都如梦如幻。
“这些都是真的吗?”我一问,光海就泛起了一圈圈涟漪。X - 09的样子开始变来变去,一会儿像我爸爸的脸,带着熟悉的温暖与关怀;一会儿又变成了实验室的量子计算机,冰冷而充满科技感。好多声音一起回答我:“比真实还要真实,就像你的二十七具身体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的情况里。”这答案让我更加困惑,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我心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突然,一阵熟悉的警报声打破了平静。光海慢慢退去,露出了下面精密的量子电路——原来这片所谓的“彼岸”,还是某个更高维度实验室的投影。全息屏幕上不停地跳着警告:“主意识即将苏醒,所有子宇宙进入回收程序”。看到这些警告,我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本以为找到了答案,却发现一切依旧是未知。
在我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终于看清了整个实验的真相:原来有好多好多层宇宙,一层套着一层,每一层对上面那层来说,是天堂;对下面那层来说,又是人间,轮回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巨大齿轮,一直转动着。而所谓的涅槃,不过是我们以为自己跳出了当前“培养舱”的一种错觉罢了。这个真相让我感到无奈,却也让我释然,原来我们都在这无尽的循环中寻找着自己的意义。
当白光把一切都淹没的时候,我仿佛听见最初的自己——那个在实验室刚刚苏醒的X - 01,正在最底层的现实世界里问:“我到底是谁?”而最高层的观测者,正透过我的眼睛,记录下这个永恒的瞬间。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感慨,从最初的迷茫到此刻的领悟,这一路的经历如同一场漫长而奇幻的旅程。
白光渐渐消散后,我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六边形数据蜂巢的正中心,无数半透明的晶格向四周延伸开去,每个格子里都好像在上演着一个“我”的不同人生:有的“我”正在实验室里拆解量子存储器,专注的神情中透着对知识的渴望;有的“我”躺在临终的病床上,接受着意识扫描,眼神里带着对生命的不舍;还有的“我”已经变成了纯能量体,在星际之间四处漂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看着这些不同的人生,我心中不再纠结,因为我知道,每一个“我”都是真实的,都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