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盐泽的祭品
巴务相见此,瞪了我一眼。我忙端正姿势,闭嘴不言。帐篷内的空气突然凝滞,油灯的火苗在神女骤然收紧的瞳孔里摇晃。我注意到她指尖正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的波浪纹路,青瓷在烛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幽蓝。
“务相大人可知,”她忽然轻笑出声,发间银饰碰撞出清冷声响,“盐水河每年冬月都会结出冰盐花,那些不肯臣服的鱼群会在冰层下变成琥珀。”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们忙掀帘而出,却正好撞见一幕骇人景象——方才还波光粼粼的河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数十尾青鱼在冰层中保持着游弋的姿态,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几个想取水的族人慌张后退,木桶砸在冰面发出闷响。
“这是...巫术?”巴务相倒吸冷气。我俯身触碰冰面,指尖传来针刺般的灼痛——这不是普通的冰,薄霜下涌动着青黑色的暗纹,像某种古老的诅咒图腾。
巴务相按住腰间骨刀转身,正对上神女含笑的眼睛。她赤足踏过冰面,足印处绽开朵朵霜花:“昨夜星象昭示,当有白虎星坠于盐水。大人可知,我族供奉的正是白虎神君?”说话间,她腕间银铃无风自响,我忽然发现所有族人的影子都诡异地朝她脚下汇聚。
“你在茶里下了蛊?”我猛地一惊。神女广袖翻飞,九枚青铜铃铛悬浮空中结成星阵:“非也,是你们自己喝了白虎的聘礼。”她突然逼近巴务相,冰凉的指尖抚上他颈侧跳动的血脉,“星君既临,何不与我共掌盐泽?”
眼看巴务相的怒火在眼睛里燃烧,我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神女,一切好说,一切好说,你总要给我们一些时间考虑吧。”我一脸讨好地说道。
巴务相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愈发炽热。神女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她缓缓收回手指,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时间?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白虎星降,盐水河的命脉与你们的命运已经交织在一起。要么与我携手,要么……”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冰冷如霜,“要么成为这片盐泽的祭品。”
帐篷外的族人们听到这句话,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阿曦紧紧握住我的手,指甲几乎嵌入我的掌心。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再次开口:“神女,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我们族人一直以自由为尊,不愿受任何束缚。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神女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我脊背发凉:“自由?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够真正自由。你们的命运早已被星辰注定,而我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巴务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神女,我们并非怕事之人。只是我们族人有自己的使命,不能轻易被他人左右。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为何不用更光明正大的方式,而非要用这种阴谋诡计?”
神女的笑意更浓,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光明正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什么光明正大。而我,正是这片盐泽的主宰。”她手腕一翻,九枚青铜铃铛再次悬浮而起,铃声清脆而刺耳,仿佛要穿透人的耳膜。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扭曲,一股无形的压力向我们逼来。
族人们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恐和无助。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透心扉。神女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而我们却毫无还手之力。就在这时,巴务相突然大喝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骨刀,刀光如电,直指神女。“你若逼迫过甚,休怪我们不客气!”巴务相的怒喝声中带着一丝决绝。
神女的笑意终于收敛,她冷冷地看着巴务相手中的骨刀,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凡人,能对抗我?”巴务相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骨刀,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心中明白,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明态度——我们宁死不屈。
帐篷外的族人们看到巴务相的动作,纷纷鼓起勇气,拿起身边的武器,站到了我们身后。阿曦也握紧了拳头,虽然她的手中并无武器,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神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巴务相的脸上:“好,很好。既然你们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她手腕一挥,九枚青铜铃铛如流星般射向我们。铃铛带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巴务相挥刀抵挡,但铃铛却如影随形,不断逼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想起神女刚才提到的“白虎星”和“聘礼”。或许,这正是她的弱点。我猛地抬头,大声喊道:“神女,你既说我们喝了白虎的聘礼,那我们便与白虎星有了联系。你若伤我们,岂不是违背天意?”
神女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质疑。“天意?天意又怎能违背我的意愿?”她冷哼一声,但语气中却多了几分犹豫。我趁机继续说道:“白虎星坠于盐水,本就是一场劫数。你若强行将我们留在这里,只会引得天怒人怨。不如放我们一条生路,或许还能两全其美。”
神女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徘徊,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缓缓收回了铃铛,冷声道:“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但你们记住,盐水河是我的,你们逃不掉的。”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在冰面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帐篷外的族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则忍不住哭了出来。阿曦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我们该怎么办?”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道:“别怕,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找到出路。”
巴务相也收起了骨刀,他走到我们身边,低声说道:“大家先回帐篷休息,明天我们再想办法。”众人纷纷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帐篷。
回到帐篷内,我看着巴务相,心中满是感激。我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勇气,我们可能已经成了神女的祭品。“阿相,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轻声问道。
巴务相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神女的力量太过强大,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盐水河,寻找新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