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年年？
艾小小记得他妈妈好是这样喊他的。
没有去理会外面的夫妻俩，艾小小走进楼道，来到男孩身边
“年年。”她试探的喊了一声。
男孩转头看她和他身后的肖重熙，很安静。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
艾小小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八年的时间里，她看过太多的家庭的悲欢离合，也见识过太多数不清的冷漠，她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快跟这里的人一样，没了知觉，可现在，看着面前的年年，她才知道，她的心还是热的。
“年年”艾小小蹲下身子，轻轻握住他的两只小手，哈了哈热气，给他取暖。
年年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
这是艾小小两年来第一次见到吵架战场里的年年，艾小小一阵心疼。
多像小时候的自己啊。
看着父母吵架，无能为力，却又必须捧着一颗担忧的心，在一旁默默看着。然后由第一次的害怕哭闹，到最后变得麻木。
再然后，就像吃瓜的人群一样，心里有一刻会黑暗地诅咒，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都解脱了。
可当一切成为现实，就会是另一个让人更加无法承受的剧痛，它会在每个寂静的夜晚，把人折磨的无法入眠。
“别担心年年，爸爸妈妈吵架不是因为年年，年年没有做错什么。爸爸妈妈即使再吵再闹，也会一直爱着年年的。”
艾小小走过这样的路，她理解这么大的孩子，在面临父母吵架时，会把罪责牵引到自己身上的那种痛。
“那他们为什么吵架。”年年稚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艾小小仿佛在看着另一个自己，那个曾经也是这样看似冷漠，实则已经被害怕悲伤压垮的自己。
无法表达，只能接受。
艾小小想起男人脸上的口红，她不知道要怎么去给一个孩子解释‘出轨’‘外遇’‘婚外情’这样的词汇。
“小小”肖重熙轻轻喊了她一声，也蹲了下来，然后把年年拉进自己怀里，用大衣裹住，抱起来“年年生过病吗？”
年年乖巧点头。
肖重熙微笑，用食指轻轻点在年年的心口：“年年，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盏灯，这盏灯亮的时候会让我们笑，让我们开心，让我们想跟别人好好聊天，好好玩。不亮的时候，会让我们哭，让我们不开心，让我们发脾气。现在爸爸妈妈心里的灯只是生病暂时不亮了，所以才会吵架。”
年年似乎懂了：“灯能一直亮着吗？”
他问出了艾小小也想问的话。
艾小小看着肖重熙，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悲伤的童话，但还是想听一听答案
肖重熙又紧了紧大衣，怀里的年年身上已经暖和了许多，他摸摸年年的小脑袋：“每个人的灯都会有没电的时候，如果我们想让它一直亮着，就必须一直给它充电。”
年年歪着头：“那怎么给它充电？”
“让自己变的优秀，当你变的足够优秀的时候，你心里的这盏灯就会一直亮着”肖重熙眼神很坚定“而且，如果你的这盏灯亮度足够强，它就会照亮你所爱的人，到时候，即使爸爸妈妈心里的灯不亮了，你的只要还亮着，他们的也会亮起来。”
“真的吗？”
“当然，因为爸爸妈妈最爱的人是你啊，你的灯就是他们的灯。”
年年伸出手抱住肖重熙的脖子：“哥哥，你的爸爸妈妈会因为你，灯一直亮吗？”
肖重熙把大衣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会，哥哥的爸爸妈妈很爱哥哥，哥哥也很爱他们。”
年年转头，看着艾小小：“姐姐的爸爸妈妈也是吗？”
艾小小身子一僵，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寒气仿佛穿过她的棉衣侵入骨髓，四肢百骸都在不住颤抖。
对爸妈最后的记忆，在那场没有一个亲戚朋友的葬礼上。她瘫坐在灵前，任由‘债主’张哥和他的家人叫骂。司仪实在看不过，说了两句，便被连带着一块骂。
那时候，还差两天，她就要过生日了。
18岁的生日。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爸妈的遗照，像个木头人一般，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年年”肖重熙拍拍他的背“哥哥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帮你把爸爸也带回去，好不好。”
“嗯”年年很乖的答应。
“真乖”
艾小小回过神，低头擦掉眼里的雾气。肖重熙眸光一暗，假装没有看到：“小小，外面冷，要不你先回去吧，他爸妈那边，我一会儿去劝劝。”
艾小小看了看他怀里的年年，又转身看了看外面已经安静下来的夫妻俩，她能力有限，再多，也帮不上了
“嗯，我先回去了。”
**
躺在沙发上，艾小小听着隔壁的动静。肖重熙也不知道对女人说了什么，很快，就把男人也带了回来。
开门，女人道谢
关门
然后就没了动静。
连女人的哭泣声都没有。
艾小小蜷缩着翻了个身，手放在心口，感受里面扑通扑通的跳动
这里，灯，还亮吗？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不亮了，要怎么办？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小小？你睡了吗？”
是肖重熙。艾小小起身开门。
肖重熙手里提着一个十二寸方形蓝色盒子，见她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有事？”艾小小问
他把盒子塞了过来“朋友送我的，我一男的，不爱吃这些，给你吧，就当新同事的见面礼，虽然不值钱，但礼轻情意重。”
“我”
“别拒绝”肖重熙打断她，眼里带着恳求“咱俩现在既是同事，又是邻居，出门在外不容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来的晚，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以后还要麻烦你。别拒绝，好吗。”
高高的个子几乎快与门框一般高了，他身上的大衣已经脱掉，白色的毛衣和黑色的休闲裤显得的他与后街这个地方，更加格格不入。
艾小小看着肖重熙，觉得他像是一个应该跟杨子生活在同一世界里的人。
看起来从头到脚，不被生活束缚，没有一丝污杂
是与自己一样，身不由己，才搬来后街的吗？
艾小小心中猜测着，错过了拒绝的机会。肖重熙已经转身打开对面的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