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五月
夏老头帮张夏天搞定了门面房,就逮住张夏天,考校他的拳法。
夏老头年轻时师承青山门学习炮锤拳,拳法大开大合,讲究刚勇无畏,一往无前。
战争爆发后,青山门的门人,一腔热血,投入战争。
战争结束,青山门消失,师兄姐下落不明。
夏老头退伍,他重拾武道,遍访名山大川,求学问道。
太极,八极拳,咏春,各种武道都练了一遍。
然而天资有限,始终不得真传,未能融会贯通。
新世界在战争洗礼下,早已不是拳脚功夫的天下,是大炮与导弹的世界。
武术,小道耳。
夏老头学了二十多年的武术,未能成就宗师,只能算个通晓各类武术的高手。
他游历至大FS市,受到这座城市武术氛围影响,落脚开了武馆。
开馆之前,他单挑大大小小武馆数十座,赢多输少,名声大躁,趁着名声在外,武馆收了些弟子。
后来没两年,弟子在外闹事,打死了人,武馆收到牵连。
夏老头无意于和当地错综复杂的势力牵扯。
弟子事情结束,他遣散门人,再度游历。
游历中,夏老头途径白云镇,感慨这方世外桃源之美,从此定居下来。
张夏天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不记名弟子。
老街小院,阳光温柔。
夏老头拍打张夏天腰背胳膊,纠正他动作上的错误。
“怎么回事,教的东西都还回来了?”
“老夏头,这个你就给我打过一遍,能记得这么多动作已经不错了。”
“胡扯!”夏老头瞪眼,“那你把太极打一遍!”
张夏天收了咬手六合拳的架势,摆起太极的起手式,打了一套陈氏太极。
动作标准,刚柔并济。
实打实地能和人打架的拳种。
“差了点意思。”夏老头说,“下一套,九宫擒跌手。”
张夏天重新起势,脚步身法变化,又打了起来。
“行了。”夏老头砸吧嘴,“打得马马虎虎。要多练。”
张夏天摇头摆尾,打了套通臂拳,空气霹雳扒拉响个不停,挤眉弄眼向夏老头显摆。
上一次。
他还打不到这么响。
夏老头翻了个白眼,对张夏天这种显摆心思不置可否。
他也不打算驳斥张夏天这点小心思。
除了在这能跟他显摆显摆,张夏天也没其他地方可以炫耀。
出了这个小院,张夏天会武术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武术强身健体,打架易造伤亡。
不可争强好胜。
夏老头愿意教张夏天拳脚功夫。
除了张夏天本身力气大,投眼缘外。
张夏天透露出的那份幸运天资,实打实地让人瞠目结舌,这份天资是关键。
夏老头看到他这份幸运,多番确定其真实存在,才肯下定决心将一身武功悉心传授。
小小武术,在这份大气运前,实在不值一提。
否则,武者以武犯禁,与人争执,光是一拳下去,人倒地就死。
和平现代,谁也遭不住这份因果。
时间在小院里溜达着走了过去,一晃就是半天。
中午,爷孙两凑活着煮了羊肉汤面,一人一盆,吃的两人浑身热汗。
饭后,张夏天收拾完碗筷,在夏老头家里睡了午觉。
醒后阳光微斜,微风不燥,正是春时好时节。
张夏天抱着茶杯,蹲在廊檐下,看着夏老头流畅至极的动作,听着他击打木人桩时发出的清脆节奏。
张夏天酝酿许久,终于将倦意消散,一口气喝完茶水,朝夏老头打招呼离开。
“老夏头,我走了,厨房冰柜里的肉早点吃哈,过几天北边还有羊送过来。”
“走吧,走吧,看着你这懒散样就心烦。”
张夏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踩着巷子百年历史的青石板,和周围熟悉的邻居们打着招呼,慢腾腾回到学校。
今天周六,学校放假,张夏天约了张柳在学校集合,去草坡滑草。
学校朝北是个缓坡,前两年不知道谁在这里撒了草种,长出来好看又整洁的一片草场。
春天来了,绿草旺盛,正是滑草的好时候。
草场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和他们同龄的小孩,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有带孩子玩的夫妇。
天上飘着风筝,悠悠晴空,蔚蓝澄澈。
两人玩了一个多小时,身上都是泥土和草屑的味道。
玩累了,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吹着温柔的风,惬意极了。
“这里真不错,明天把蔷薇也喊上带她一起玩。”张柳说。
“她去市里了是吧。”
“少年宫里看表演。”
“好玩么?”
“谁晓得,听说是做什么暑假调研宣讲,估计是讲什么夏令营之类的吧。”
“你最近心情不好?”张夏天问出了今天邀约的核心问题
张柳枕着胳膊,闭着眼睛。
安静了会儿。
树叶哗哗的声音,河道流水的声音和草地上人们说话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我爸妈这段时间吵架吵很厉害。”
张柳胖乎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在想他们是不是会离婚。”
“还是为了赌博的事?”
“前天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我爸一晚上输了2万块,那是买草料的定金。”
张柳坐起来,撑着半个身子,望着清水河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感觉他好像变了,寒假那会儿还和我炫耀草场和牧草,可以出栏的牛羊。
那时候他对牧场最在意,现在好像不在意了。”
张夏天拍拍张柳肩膀,把他拉起来,捡起放在旁边的两块草板。
“走,我们再滑一次。”张夏天说,“大人的事让大人解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行,不说这个。”张柳抢过他的那片草板,拔腿就跑,“比比看,谁先跑到顶。”
上学的时光过得飞快,四月还没好好体验,五月就来了。
五月初放假七天。
张柳妈妈接走了张柳,带着他去了魔都娘家。
张柳爸爸追到了白云镇,没拦住张柳妈妈。
两人大吵了一架,张柳爸爸受了李奶奶一顿责骂,讪笑着赔罪,马不停蹄追去了魔都。
李蔷薇飞去了西北,她妈妈抽了空飞回来了一趟。
她要带李蔷薇去看看她做的事情,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做成了什么。
李爸爸不放心李妈妈,长期雇佣两位女性退役士兵,负责她的安保工作。
李蔷薇妈妈立志,花十年时间,为极贫困地区小孩上学问题提供帮助。
这次来的这个山村,路途遥远,偏僻,山路难走,河道无桥只有根挂着框的铁索。
李蔷薇抱着她妈妈,直到过了河,才敢往下看那湍急的河水。
又是山路,穿过深山老林,走了许久。
李蔷薇才来到李妈妈工作的小乡村。
村里的屋子多是土屋和石屋,一所洁白墙面,挂着红旗的学校在乡村东北角分外醒目。
五月正是农忙时节,各家各户,无论老小,都在田里种着庄稼。
一片片绿油油的秧苗就在大人小孩一同努力下,栽满了层层叠叠的梯田。
李蔷薇看到比她还小的女孩,脸晒得黑黢黢的,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手里忙着割猪草。
她父母在田里忙,她就要在家里处理家务,喂猪,做饭,带妹妹。
“妈妈,你是不是很辛苦。”
夜深人静,村里为李妈妈盖起来的土屋里,床脚燃烧着蚊香。
蚊帐里,李蔷薇抱着李妈妈的胳膊,头埋在她怀里。
“这是妈妈想做的事情,妈妈愿意承担这份辛苦。”
李妈妈脸贴着李蔷薇的头发,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哼着歌,哄李蔷薇入睡。
“蔷薇啊,你也要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多尝试,多体验。
只有做你热爱的事业,才会不枉人生。”
“那我和爸爸呢?你热爱的事业比我和爸爸还要重要吗?”
“我也爱你们,和我的事业一样爱。”
李妈妈蹭了蹭李蔷薇的脸。
“你恨妈妈么?”
李蔷薇头埋在妈妈怀里不说话。
黑暗里,李妈妈轻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
“奶奶很爱我”李蔷薇说,“我跟奶奶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妈妈,你放心吧。
我过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