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有命
裴广龙惊愕的看着秦川，难以置信他居然敢对师尊这样说话。
这到底是愚蠢凡人的不知者不畏，还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他不知道，但原因并不重要。
师尊此生最厌恶别人说他年老，故而他平日里自称从来都是我，而并非是老夫。
作为一个五境修士，天下间有数的强者，哪怕沈西元是最弱的五境，他依旧有资格踏上那散发着无尽大光明的光辉神宗。
这对每一个神宗弟子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对于这座天下，这更是代表着难以言喻的尊崇地位。
沈西元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高高在上的，他的目光只有无尽大光明，从来没有地上匍匐的蝼蚁。
可是现在，在他的面前就站着这么一只卑贱的蝼蚁，不仅抬头直视他，甚至出言挑衅他。
他明明只需吹一口气，就能让秦川生不如死，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沈西元不敢，他心有畏惧。
他畏惧死亡，更畏惧从远处缓步走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程理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他穿着那身朴素的儒雅长衫，慢条斯理的走到秦川的身侧，停下脚步。
“程先生好。”秦川赶忙躬身见礼道。
程理对他微微颔首，面露三分笑意，似是对他非常欣赏，随后他转身直视沈西元，淡淡道：
“不要忘记清泉镇的规矩。”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沈西元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冷淡问道：“什么是规矩？”
“老井化龙之前，五境不可出手。”
“我只是站在此处，从未出手，不曾坏过规矩。”沈西元回答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转而问道：
“既是规矩，我玄阴神宗弟子身死一事，该如何算？”
“该如何算，就如何算。”程理一脸风轻云淡。
沈西元面露异色，他看向秦川，说道：“杀人抵命，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他既杀我弟子，我自该杀他抵命。”
“你杀了他弟子？”程理扭头看向秦川，状若诧异道。
秦川根本没有考虑，话音落地时他便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听见了吧，他说没有杀你弟子，那就是没有杀，谁知道你弟子是怎么死的？”
程理的视线重新转向沈西元，笑着开口，不等沈西元说话，他便紧接着继续说道：
“更何况，他尚未修行，如何能杀你弟子，难不成你弟子一个二境修行者，竟是被一个从未接触过修行的俗世凡人给杀了？
那可真是够丢人的，这么多年的修行，我看他怕是全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不如找块豆腐自己撞死，我要是你，早就将其逐出门户了。”
裴广龙再次攥紧了手心，他这次连后背都出了一身的冷汗，沈西元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恐怖，直让他胆战心惊。
“世人都说从国子监出来的读书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沈西元缓缓开口，他并未再正面与其继续争执下去，这定然是自己吃亏。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占理，适才秦川说他没有杀人，沈西元是相信的，根本没有一丝怀疑。
他虽然不知道赵昌云到底是怎么死的，但绝对不会是秦川杀的，充其量跟他脱不开关系罢了。
毕竟，正如程理所言，一个二境修行者怎么可能被一个世俗凡人所杀？
这话要是说出去，不仅仅是沈西元不相信，整个小镇都没有人会相信。
但是信或不信，又如何呢？
沈西元想要得到的是秦川身上的逆天机缘，他只是想要寻个由头罢了。
“既然你喜欢讲道理，那我便跟你好好讲一番道理。”沈西元淡淡说道，随后他的眼中露出寒光，冷声道：
“修行者不可对凡人动手，这是你立下的规矩，但若是凡人先一步动手呢？难不成我等要任由凡人肆意屠杀？
莫非...你程理想要让我等引颈就戮？”
此言一出，本就寂寥的街道越发无声，安静的让人害怕。
程理陷入了沉默，不得不承认的是，沈西元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又很没有道理。
规矩是用来约束强者，保护弱者的。
既然强弱之间已经划定界限，那自是泾渭分明，按理来说不会出现所谓的凡人杀戮仙师。
可是......凡事总有例外。
程理微不可查的瞥了一眼身侧的秦川，这是导致他现在沉默的真正原因。
对于清泉镇来说，秦川就是这个例外。
程理知道秦川敢向仙师举起手中的斧子，砍向他们的脖颈，但在今夜之前，他同样不相信秦川真的能够独自杀死一名修行者。
赵昌云的死，他相当震惊。
但是，既然出现了例外，那秦川就将会是清泉镇的变数。
在不久的将来，清泉镇将会成为风水宝地，这是小镇不可更改的命运，可现在却是有所不同。
程理沉默的如此想着，他又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少年背柴提斧，他的脊梁如青松般挺拔，他的心气儿同样如此。
程理忽然笑了，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时！
既然出现变数，那自有其本身道理，万事万物皆如此，他又何必刻意强求呢？
这一刻，程理洒脱尽然，他笑着看向沈西元，轻松问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你想要如何？”
沈西元不知道这短暂的几个瞬间发生了何事，但他能感觉到程理比之先前又强大了几分，这让他的心头再次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修行者不可对凡人主动出手，但凡人若是先动手，修行者自当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的意思，那就是杀了也无妨，沈西元赫然是要更改小镇的规矩。
“可以，但先前定下的规矩，不可有丝毫变动，老井化龙之前，五境依旧不可出手。”
程理笑着欣然答应，不过他亦有自己的条件，或者说...是他的道理。
闻言。
沈西元顿时眯起了眼，程理脸色丝毫不变，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仿佛是在说。
若是不服，那就试试看。
奈何沈西元并不敢去试试，他对自己的性命向来非常珍惜。
他抬头看着阴沉昏暗的天空，暗自算着下雨的日子，很快他便算出还需许久一段时日。
天不下雨，那就意味着只有裴广龙能够出手，不过只是对付一个俗世蝼蚁，广龙也够了。
“好，那便如此。”
沈西元开口回了一句，随后他挪动视线看向一侧的秦川，淡淡道：“生死有命。”
话音落地，沈西元径直转身离开。
秦川看着他愈来愈远的背影，五指不自觉用力，手中斧子攥的更紧。
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去他妈的生死有命！
......
小街上，老井旁。
程理转头看向秦川，微微一笑，问道：“你今日既背了柴火，可是想要去我那里读些书？”
闻言，秦川收敛心思，赶忙点头道：“是，程先生。”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且先随我走走看吧。”说罢，程理双手倒背于身后，率先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秦川楞了一下，随后将斧头别回腰间，紧了紧背后的柴，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