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沈氏被她这话噎得一愣,随即气笑了,抬手点了点秦昭的额头,“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还天仙?我看你是被他迷了眼!”
秦昭也不恼,反而笑得理直气壮,“那也是爹您把我惯成这样的。再说了,眼缘这种东西,哪有道理可讲?”
沈氏叹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我不是不让你喜欢人,只是你如今身份不同,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靖王府,走错一步,便是流言蜚语。”
“爹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
秦昭心头微动,收敛了几分玩笑,正色道:“爹放心,女儿心里有数。谁该放在心上,谁只是过客,我分得清。”
沈氏看着她,沉默良久,终是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自己的人生,爹也插手不了太多。”
“只是珣珣那孩子,你不能辜负。”
“我知道。”秦昭点头,“所以我才更不会乱来。”
用完早饭,秦昭回到内院,刚推开门,便见况屹川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身上披着外衫,神色有些局促。
“殿下……”他低声唤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安,“臣是不是……起晚了?”
秦昭失笑,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你是伤患,不是当值,紧张什么?”
她视线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柔了几分,“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况屹川摇头,“好多了,只是……不该再叨扰殿下。”
秦昭挑眉,“这么快就想着走?”
况屹川一怔,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府里人多口杂,臣留得久了,对殿下名声不好。”
秦昭心里叹了一声,果然又是这套。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况屹川,我问你。”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退得够远,我就会安全?”
他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什么都不要,我就不会被人议论?”
况屹川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臣只是……不想成为殿下的累赘。”
秦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记住了,”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的累赘。”
“你是我愿意护着的人。”
况屹川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但你说得也对。”秦昭松开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现在确实不是你留下的时候。”
他心里一空。
“等你伤好,回羽林军。”她转身替他把外衫理好,“该走的路,你继续走。”
况屹川抬头看她,“那殿下呢?”
秦昭回眸,眼底含着笑,却坚定无比,“我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想回头,我都在。”
那一刻,况屹川忽然明白,有些情意,不必急着抓住。
只要她在那里,他便有勇气,先去成为配得上她的人。
秦昭离开后,况屹川在床上坐了许久。
屋外晨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包扎整齐的伤口,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你什么时候想回头,我都在。”
那句话像是落进心湖的一颗石子,明明不算重,却在胸腔里一圈一圈荡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从来不敢奢望什么“回头”。
在他的人生里,向前是责任,后退是懦弱,而停留,更像是罪过。
可秦昭偏偏站在他身后,不催、不逼,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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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氏还是让人把况屹川叫去了前厅。
况屹川站在堂下,背脊笔直,神情恭敬,“老王爷。”
沈氏打量了他片刻,语气不算和善,“伤好了?”
“回老王爷,尚未痊愈,但不碍事。”
“哼,”沈氏冷哼一声,“不碍事就好,省得有人说靖王府苛待外人。”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锋芒。况屹川垂眸,没有辩解。
沈氏端起茶盏,慢慢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身也不与你绕弯子。”
“昭昭身份在那儿,婚期也定了,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小事。”
“你若真为她好,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况屹川心头一紧,指节攥得发白,却仍旧应声:“老王爷说得是。”
“伤好之前,你可以暂住府中,”沈氏放下茶盏,语气冷硬,“伤一好,立刻回羽林军,不可再多留一日。”
“可明白?”
“……明白。”
沈氏看着他,神色复杂,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来得不是时候。”
况屹川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前厅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温柔却坚决地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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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秦昭在书房处理事务。
她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今日却难得静下心来,一笔一画批着文书。只是写着写着,墨迹就歪了。
“殿下。”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秦昭抬头,见况屹川站在门外,神情比白日里沉静许多。
“进来。”她放下笔。
况屹川走近,将手中一封折好的信呈上,“这是臣写给羽林军统领的请示,等伤势稳定,便回营。”
秦昭指尖一顿,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打开。
“这么急?”
“职责所在。”他说得平静。
秦昭抬眼看他,“你是不是被我爹训了?”
况屹川一愣,随即失笑,“老王爷……只是关心殿下。”
秦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气,“况屹川,你这样,我会很没成就感。”
他不解。
“你明明可以任性一点的。”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不想走’,也好。”
况屹川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殿下已经为臣做得够多了。”
“再多一步,便是臣不知进退。”
秦昭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点无奈。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道,“把自己放得太轻,把别人看得太重。”
她伸手,轻轻整理他衣襟的褶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回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
况屹川喉咙发紧,“殿下……”
“但你记住。”秦昭抬头看他,目光清亮,“不是因为你该走,我才放你走。”
“是因为我信你。”
这句话,几乎击溃了他所有的克制。
况屹川猛地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地面,“臣,定不负殿下。”
秦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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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况屹川伤势大好,离开靖王府。
临行前,他站在府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朱门高墙,深宅静立。
秦昭没有出来送他。
可他却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想要的,不只是守护她的背影。
他想站在她身旁。
风起时,并肩而立;风止时,同归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