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双雄角力暂歇》
第40章双雄角力暂歇
一、白旗
黎明前最暗的一刻，官渡川谷像被墨汁灌满，风卷着焦煳与血腥，黏在甲叶上，撕不下。
曹营望楼突然一阵鼓急——“敌——袭——！”
尾音未落，哨兵又吼：“白旗！是白旗！”
辕门吊桥“咯吱吱”放落，典韦、许褚两骑并出，横刀而立。背后火把连成两条赤龙，照出对面缓缓压来的队伍：人人倒持短刃，肩系素布，旗白如雪，正中一个斗大“张”字被黑布蒙住，只留空白。
曹操策马出阵，未披甲，只一袭青衫，腰间倚天剑在火光里时明时暗。他抬手，全军肃然。
对面两骑越众而出，张郃、高览解剑捧于头顶，单膝跪地，声音穿过晓风：
“败军之将，特来归死！”
曹操翻身下马，疾步前扶，一把扯下自己赤锦战袍，披在张郃肩头，又挽住高览之手：“得二将军，胜添十万师！”
回身喝道：“开中军，迎贵客！”
二、倒戈
张郃部尚余骑兵一千八百、步卒五千；高览部骑兵九百、步卒三千二百。
曹操当即下令：
“所部仍归二将统带，更名‘河北新义营’，赐牛羊各三百、酒百坛，今夜饱餐！”
降卒原就饥火中烧，闻肉香，眼泪与口水齐下。
曹兵夹道唱名，按籍发粮，每人另加麦饼两块、酱豆一捧。
一名河北老兵捧饼大哭：“跟着袁公，三天喝一顿稀粥；降了曹公，一口肉一口酱，死也值了！”
哭声传染，三千人同时下跪，山呼“万岁”。
曹操侧首对荀攸低语：“人心已得，可一战矣。”
三、裂营
与此同时，袁军前阵像被无形的巨斧劈开。
张、高旧寨瞬时空了，留下满地断矛、破帐，以及未及掩埋的尸骸。
右翼嫡系淳于琼残部最先骚动——
“前锋降了，咱还卖什么命？”
一名曲军侯掷盾就走，撞翻鹿角，踩断自己手指也不顾。
督军校尉挥刀连斩三人，仍堵不住缺口。
溃卒如潮，卷向中军，把后队冲得七零八落。
郭图急遣亲兵弹压，反被乱军推下马，紫金冠掉落，被无数只脚碾成薄片。
他爬起时，脸上一个泥黑鞋印，像盖了“谗”字印章。
四、止追
曹营诸将请乘势掩杀。
曹操却抬眼望天，东方既白，晓色如刀，他摇头：“昼战非利，袁本初尚有余威；且新附未安，逼之太急，反噬自身。”
遂传令：
“诸军守垒，敢出营一步者斩；弓弩上弦，护降卒入壁；午后整队，再议进退。”
许褚急得直搓手：“主公，到嘴的肥肉！”
曹操笑而不答，只以马鞭指前方：“且看。”
五、巨兽未倒
袁中军本营，九重壁垒仍列得森严，枪戟如苇，旗幡似云。
袁绍金盔金甲，立于望楼，面白如纸，却兀自挺立。
溃卒被挡在壕外，弓弩手张弦如满月，矢锋冷光点点——
“敢越壕者，射！”
哀嚎声中，溃卒复奔东南，绕营而散。
袁绍目送潮水东去，嘴角微颤，低喝：“收拢散兵，午后反扑。”
田丰、沮授皆不在侧，只剩郭图捧药汤而来，手抖得溅出药汁。
袁绍就手一饮而尽，苦得眉心直跳，却猛地摔碗：“再言退者，如碗！”
六、暗流
曹营中军帐，炭火噼啪。
曹操披一件半旧锦袍，与张郃、高览对坐。
“二将军熟知袁营虚实，愿闻其详。”
张郃取过木枝，在地面划九重壁垒：“最外壕深一丈五，鹿角三层；内层垒土为墙，高两丈，藏弩车五百；中军铁骑一万，皆披重铠，号为‘大戟士’，每骑配长戟一、弯刀一，冲锋如墙。”
高览补道：“粮虽毁，尚余三日干肉，若省之，可延五日；马料只够两日，袁绍必速战。”
曹操以指轻叩案面，节奏忽快忽慢，忽地一笑：“既欲速战，我便缓战；既欲省粮，我便耗粮。”
他抬眼望向帐外晨曦：“传令——各营深挖沟、高筑垒，夜增火、昼扬尘，多立旗帜；骑兵分为十队，昼夜袭扰，专烧袁军樵采之路。三日之后，彼竭我盈。”
诸将轰然应诺。
七、人心
午后，曹营校场。
河北新义营列阵，张郃执旗，高览押队。
曹操登台，声音不高，却随风送入每人耳中：
“汝等昔为袁将，今为汉士；昔食袁粟，今食曹粟。粟同，志亦同——保国境，安黎庶。有功者，赏如旧部；逃亡者，罪及三族。听清否？”
万人同声：“诺！”
声浪冲散头顶乌云，一缕阳光直泻而下，照得曹操半身金亮，如铸铜人。
八、家书
傍晚，曹操独坐小帐，灯火如豆。
他铺开一张粗麻纸，以笔蘸墨，腕悬三寸，写下第一行：
“昂儿见字如晤……”
写到“乌巢火起，张高来归”，笔锋一顿，墨汁晕开，像一朵黑梅。
他抬头望帐顶，火光摇曳，映出眼角细纹，也映出另一张年轻却早逝的脸——曹昂。
“若你在，当可与张郃论兵，与许褚较力……”
他轻声自语，把信纸折成方块，置于胸前暗袋，再提笔，写第二封：
“子桓、子建，兄弟当睦，勿争短长……”
写到第三封，收笔时指节已泛白。
信使接过三函，飞奔许都。
夜风掀帐，曹操独立，背影被火光投在帐壁，竟与袁绍望楼上的剪影，一般孤独。
九、星沉
夜深，黄河涛声隐约。
两军壁垒，火把逐次熄灭，最后只剩零星几点，像将熄未熄的炭。
曹操与袁绍，隔着七重壕沟、十里焦土，各自立于黑暗之巅，望向同一片星空。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出长长银尾，转瞬即逝。
两人同时抬头，同时伸手，却只抓住夜风。
“胜负，未决。”
他们心里，同时响起这句话。
十、伏笔
更鼓三声，曹营巡夜卒换岗，低声互问：
“明日还打么？”
“主公说，先困，再饿，最后一口吞。”
“那得多久？”
“别急，饿狼吃虎，得先拔牙。”
对话被风撕碎，飘进黑暗。
远处，袁营壁垒黑影幢幢，像一头蹲伏的伤虎，尾断、齿折，却仍有利爪。
双雄角力，暂歇；
下一回合，才真正开始。
（第40章完）
第一卷终
黎明前最暗的一刻，官渡川谷像被墨汁灌满，风卷着焦煳与血腥，黏在甲叶上，撕不下。
曹营望楼突然一阵鼓急——“敌——袭——！”
尾音未落，哨兵又吼：“白旗！是白旗！”
辕门吊桥“咯吱吱”放落，典韦、许褚两骑并出，横刀而立。背后火把连成两条赤龙，照出对面缓缓压来的队伍：人人倒持短刃，肩系素布，旗白如雪，正中一个斗大“张”字被黑布蒙住，只留空白。
曹操策马出阵，未披甲，只一袭青衫，腰间倚天剑在火光里时明时暗。他抬手，全军肃然。
对面两骑越众而出，张郃、高览解剑捧于头顶，单膝跪地，声音穿过晓风：
“败军之将，特来归死！”
曹操翻身下马，疾步前扶，一把扯下自己赤锦战袍，披在张郃肩头，又挽住高览之手：“得二将军，胜添十万师！”
回身喝道：“开中军，迎贵客！”
二、倒戈
张郃部尚余骑兵一千八百、步卒五千；高览部骑兵九百、步卒三千二百。
曹操当即下令：
“所部仍归二将统带，更名‘河北新义营’，赐牛羊各三百、酒百坛，今夜饱餐！”
降卒原就饥火中烧，闻肉香，眼泪与口水齐下。
曹兵夹道唱名，按籍发粮，每人另加麦饼两块、酱豆一捧。
一名河北老兵捧饼大哭：“跟着袁公，三天喝一顿稀粥；降了曹公，一口肉一口酱，死也值了！”
哭声传染，三千人同时下跪，山呼“万岁”。
曹操侧首对荀攸低语：“人心已得，可一战矣。”
三、裂营
与此同时，袁军前阵像被无形的巨斧劈开。
张、高旧寨瞬时空了，留下满地断矛、破帐，以及未及掩埋的尸骸。
右翼嫡系淳于琼残部最先骚动——
“前锋降了，咱还卖什么命？”
一名曲军侯掷盾就走，撞翻鹿角，踩断自己手指也不顾。
督军校尉挥刀连斩三人，仍堵不住缺口。
溃卒如潮，卷向中军，把后队冲得七零八落。
郭图急遣亲兵弹压，反被乱军推下马，紫金冠掉落，被无数只脚碾成薄片。
他爬起时，脸上一个泥黑鞋印，像盖了“谗”字印章。
四、止追
曹营诸将请乘势掩杀。
曹操却抬眼望天，东方既白，晓色如刀，他摇头：“昼战非利，袁本初尚有余威；且新附未安，逼之太急，反噬自身。”
遂传令：
“诸军守垒，敢出营一步者斩；弓弩上弦，护降卒入壁；午后整队，再议进退。”
许褚急得直搓手：“主公，到嘴的肥肉！”
曹操笑而不答，只以马鞭指前方：“且看。”
五、巨兽未倒
袁中军本营，九重壁垒仍列得森严，枪戟如苇，旗幡似云。
袁绍金盔金甲，立于望楼，面白如纸，却兀自挺立。
溃卒被挡在壕外，弓弩手张弦如满月，矢锋冷光点点——
“敢越壕者，射！”
哀嚎声中，溃卒复奔东南，绕营而散。
袁绍目送潮水东去，嘴角微颤，低喝：“收拢散兵，午后反扑。”
田丰、沮授皆不在侧，只剩郭图捧药汤而来，手抖得溅出药汁。
袁绍就手一饮而尽，苦得眉心直跳，却猛地摔碗：“再言退者，如碗！”
六、暗流
曹营中军帐，炭火噼啪。
曹操披一件半旧锦袍，与张郃、高览对坐。
“二将军熟知袁营虚实，愿闻其详。”
张郃取过木枝，在地面划九重壁垒：“最外壕深一丈五，鹿角三层；内层垒土为墙，高两丈，藏弩车五百；中军铁骑一万，皆披重铠，号为‘大戟士’，每骑配长戟一、弯刀一，冲锋如墙。”
高览补道：“粮虽毁，尚余三日干肉，若省之，可延五日；马料只够两日，袁绍必速战。”
曹操以指轻叩案面，节奏忽快忽慢，忽地一笑：“既欲速战，我便缓战；既欲省粮，我便耗粮。”
他抬眼望向帐外晨曦：“传令——各营深挖沟、高筑垒，夜增火、昼扬尘，多立旗帜；骑兵分为十队，昼夜袭扰，专烧袁军樵采之路。三日之后，彼竭我盈。”
诸将轰然应诺。
七、人心
午后，曹营校场。
河北新义营列阵，张郃执旗，高览押队。
曹操登台，声音不高，却随风送入每人耳中：
“汝等昔为袁将，今为汉士；昔食袁粟，今食曹粟。粟同，志亦同——保国境，安黎庶。有功者，赏如旧部；逃亡者，罪及三族。听清否？”
万人同声：“诺！”
声浪冲散头顶乌云，一缕阳光直泻而下，照得曹操半身金亮，如铸铜人。
八、家书
傍晚，曹操独坐小帐，灯火如豆。
他铺开一张粗麻纸，以笔蘸墨，腕悬三寸，写下第一行：
“昂儿见字如晤……”
写到“乌巢火起，张高来归”，笔锋一顿，墨汁晕开，像一朵黑梅。
他抬头望帐顶，火光摇曳，映出眼角细纹，也映出另一张年轻却早逝的脸——曹昂。
“若你在，当可与张郃论兵，与许褚较力……”
他轻声自语，把信纸折成方块，置于胸前暗袋，再提笔，写第二封：
“子桓、子建，兄弟当睦，勿争短长……”
写到第三封，收笔时指节已泛白。
信使接过三函，飞奔许都。
夜风掀帐，曹操独立，背影被火光投在帐壁，竟与袁绍望楼上的剪影，一般孤独。
九、星沉
夜深，黄河涛声隐约。
两军壁垒，火把逐次熄灭，最后只剩零星几点，像将熄未熄的炭。
曹操与袁绍，隔着七重壕沟、十里焦土，各自立于黑暗之巅，望向同一片星空。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出长长银尾，转瞬即逝。
两人同时抬头，同时伸手，却只抓住夜风。
“胜负，未决。”
他们心里，同时响起这句话。
十、伏笔
更鼓三声，曹营巡夜卒换岗，低声互问：
“明日还打么？”
“主公说，先困，再饿，最后一口吞。”
“那得多久？”
“别急，饿狼吃虎，得先拔牙。”
对话被风撕碎，飘进黑暗。
远处，袁营壁垒黑影幢幢，像一头蹲伏的伤虎，尾断、齿折，却仍有利爪。
双雄角力，暂歇；
下一回合，才真正开始。
（第40章完）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