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实习开始前的几周，校园里弥漫着期末考的紧张气息。林夕却觉得自己像活在两个世界——一个是代码与算法的枯燥宇宙，另一个是与陈默在一起的、色彩鲜明的现实。

他们依然每天一起学习，但氛围明显不同了。现在陈默会自然地把手搭在她椅背上，会在她解题时轻轻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会在她终于debug成功时奖励性地揉揉她的头。

最让林夕意外的是，陈默是个极其认真的男朋友。

“明天晚上有空吗？”一天晚上，送她回宿舍时陈默问，“我想正式地约你出去。”

林夕忍不住笑：“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陈默推推眼镜，表情认真，“那是学习伙伴，现在是约会。”

于是周三晚上，陈默真的策划了一场正式约会。没有实验室的电脑屏幕，没有散落的参考书，只有城市最高餐厅的落地窗和窗外璀璨的夜景。

“这也太正式了。”林夕小声说，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裙摆。她为这次约会特意买了新裙子，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

陈默穿着合身的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成熟许多：“我想给你应有的仪式感。”

晚餐过程中，陈默很少聊技术，反而问起林夕的童年、家庭、以及那些塑造了她的经历。林夕发现自己也很想了解他的故事——在科技巨头家族中长大的经历，背负期望与质疑的少年时代，选择物理而非直接继承家业的原因。

“我父亲希望我学商科或计算机，直接进公司。”陈默切着牛排，语气平淡，“我坚持学物理，是因为我想从最基础的原理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直接进入应用层面。”

“他妥协了？”

“因为我威胁要去学哲学。”陈默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相比之下，理论物理听起来还没那么糟。”

林夕笑出声。她越来越喜欢陈默这种低调的幽默感。

晚餐后，他们沿着江边散步。晚风轻柔，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随波光碎成万千金点。

“谢谢你。”林夕突然说。

“为什么谢我？”

“为了这一切。”她 gesture周围，“为了认真对待...我们。”

陈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林夕，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和你在一起，我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只需要做我自己。这很珍贵。”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林夕感到心跳加速。

“我也是。”她轻声说，“和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被完全理解和接纳。”

陈默缓缓低头，他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林夕闭上眼，感受到他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如蝶翼轻触，却激起心中万千涟漪。

那一刻，对岸的霓虹、江上的游船、城市的喧嚣全都褪为背景。世界上只剩下心跳声相呼应。

期末考结束后，实习正式开始。陈氏科技的总部大厦矗立在城市高新技术区的核心地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第一天报到，人力资源部给所有实习生进行了 orientation。林夕被分到隐私安全部，而陈默果然在量子计算部，不同楼层。

“中午一起吃饭？”分开前陈默小声问。

林夕点头，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这不是校园，而是真正的职场了。

隐私安全部的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名叫周静，短发利落，眼神锐利。

“我看过你的黑客马拉松项目，”这是周静对林夕说的第一句话，“想法不错，但实际商用会有很多障碍。”

林夕紧张地点头：“我会努力学习。”

周静打量她一眼，语气稍缓：“陈默推荐你时，说你有‘技术人的良心’。别让他失望。”

办公环境比林夕想象中还要高端。每个人有独立的智能工作站，配备最新的设备，休息区有免费咖啡和零食，甚至还有冥想室和健身房。

但林夕很快发现，光鲜背后是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和严苛的要求。她被分配到一个正在开发中的隐私保护功能团队，负责算法优化。带她的导师是个沉默寡言的高级工程师，交代任务言简意赅，从不多余废话。

中午，陈默在餐厅找到她时，林夕正对着一盘沙拉发呆。

“怎么样？”陈默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感觉像是一条小鱼被突然扔进了大海。”林夕苦笑，“所有人都游得那么从容，只有我不知所措。”

陈默理解地点头：“最初几周都这样。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下班后，陈默带林夕到了大厦顶层的天台花园。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高新区，落日余晖为玻璃与钢铁的建筑群镀上温暖金色。

“我压力大时就喜欢来这里。”陈默靠在栏杆上说，“俯瞰众生相，自己的烦恼就显得渺小了。”

林夕深吸一口气，确实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其实，”陈默突然说，“我父亲最初反对你进公司。”

林夕惊讶地转头：“为什么？”

“他认为你和我关系特殊，会影响工作。”陈默嘴角微扬，“我告诉他，正因为你在乎我，才会更加努力证明自己。”

林夕心里一暖：“谢谢你的信任。”

“不，谢谢你愿意证明。”陈默注视着她，“我知道这不容易。”

随着时间推移，林夕逐渐适应了实习节奏。她发现自己确实喜欢这里的工作内容——真实的产品，真实的需求，能够影响数百万用户的技术决策。

周静逐渐对她改观，开始分配更具挑战性的任务。林夕甚至发现自己的部分算法建议被采纳，将应用于下一版本更新中。

一个周五下午，部门召开项目评审会。林夕负责汇报她优化的算法模块。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资深工程师面前做 presentation，手心微微出汗。

讲解过程中，她注意到会议室后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位五十多岁、气场强大的男人，与陈默有几分相像。周静和其他主管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

林夕顿时明白了来人身份，心跳更快了。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在内容上。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有片刻寂静，然后是一阵礼貌性的掌声。林夕看不出那些资深工程师们的表情是认可还是批评。

“很有意思的思路。”后排的男人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但考虑到实际部署成本，你的方案是否过于理想化？”

林夕感到所有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稳住声音回答：“我计算过增量成本，确实比现有方案高15%，但用户隐私保护度提升了40%。从长期品牌价值和用户信任角度，这个投入是值得的。”

“数据安全等级呢？能否抵御量子计算攻击？”

这个问题超出了林夕当前的研究范围，她一时语塞。就在这时，会议室门打开，陈默走了进来。

“量子安全加密是我的研究领域。”陈默自然地站到林夕身边，接过问题，“我们已经在合作开发相应解决方案，计划在明年Q2集成。”

陈父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表情莫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最终，他微微点头：“期待你们的方案。”然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后，林夕在休息间猛喝水压惊。陈默跟了进来：“表现不错。”

“你出现得太及时了。”林夕长舒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救援？”

陈默微笑：“我爸的助理给我发了消息。他今天突然说来视察，我就知道会来我们部门。”

林夕感激地看着他：“所以这是预谋好的救援行动？”

“只是恰好了解我父亲的测试方式。”陈默轻声道，“他欣赏你，否则不会问那个问题。”

“真的？”

“真的。”陈默肯定地点头，“他讨厌的人根本得不到他的提问。”

实习第六周，林夕负责的模块遇到了严重技术难题。她连续加班三天，尝试了各种方案，问题依然棘手。

周四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人。林夕对着屏幕，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也许周静是对的，学术项目与商业产品之间确实存在巨大鸿沟。

“还在奋战？”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两个纸杯，“猜你需要这个。”

林夕接过咖啡，叹了口气：“我可能真的做不到。”

陈默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说说看什么问题。”

林夕解释了她遇到的难题。陈默认真听着，不时提出问题。

“试过混合算法吗？”听完后他建议，“传统加密与量子密钥分发结合。我最近读的论文提到类似思路。”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陈默的建议给了林夕新方向。但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替她解决问题，而是引导她找到自己的方法。

“谢谢你。”林夕轻声说，“不只是为这个建议。”

陈默理解地微笑：“回家吧，明天 fresh eyes会有新思路。”

他伸出手，林夕握住。交握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需言说的支持。

走出大厦时，城市已沉浸于夜色之中，但万千灯火依然璀璨。林夕望着身旁的陈默，突然清晰意识到：这不是一段简单的校园恋情，而是两个人在彼此陪伴下，共同走向更广阔世界的开始。

无论前方有多少挑战，至少他们会在相互支持中一起面对。

这或许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不是谁照亮谁，而是彼此照亮，共同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