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南棹往事
池雨的往事说来简单。
澹明姜氏家大业大，除了在澹明的姜家人外，大夏朝各地都有不少姜家旁支的人，这些旁支都与主家联系紧密，就像诸侯王之于天子。
只要天子始终强大，诸侯王就是天子的臂膀。
在大夏南方一座名为南棹的城池里，有着一支姜氏的旁支。
对于其他家族来讲，强大猛虎窥伺其侧是一件很令家主胆寒的事情。
但是这支姜氏旁支始终弱小，与姜氏主家关系平平淡淡。
大概就是那种虽然弱但是背后有人，所以没人敢欺负的状态。
这对于这座城池里以城池命名的门派南棹来讲，可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好景虽长，但终有过去的一天。
太和十四年，十五岁的姜峰刚被任命为姜氏这一支的少族长，跟随父亲前往姜氏主家——澹明。
按照规定，姜峰得与主家挑选出来的人比试一番。毕竟旁支的少族长也是姜家人的脸面。
虽不能过分苛求，但最起码不能太差。
姜峰自信满满的上场了，半个时辰之内，连败十人。
按理说，这些挑出来与旁支少主比试的人修为都不会太高，因为姜家本身也没对这个少主抱有太大的希望。
姜峰在这场比试中表现出色，过后可能就是送往那边的资源多一些，或者是以后需要旁支做什么事，率先就能想到他们。
其实这也算不错了，大部分家族的旁支的目标也就是这样。
但，当时姜淮恰巧路过，往台上看了几眼，就觉得这人还不错，可堪一用。
当时的姜淮只有五岁，远不是现在这般大权在握。
然而当时的澹明宗主姜宗，是他的父亲。
姜淮作为宗主的长子，特权还是有点的。
他觉得姜峰不错，所以姜氏给姜峰的资源又加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为了迎合这种欣赏，姜峰出入澹明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后来，姜淮逐渐展示了自己的天赋和心性，以至于后来成为澹明少君，姜峰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再加上姜峰本人也确实非常有实力，逐渐声名鹊起，连陆云舒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姜峰的崛起，代表着姜家这一旁支的崛起，无疑中给南棹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增添了不少压力。
南棹首当其冲。
家族势力收缩，弟子出门变得小心翼翼。
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池雨的生活，她性子安静，不争不抢，虽然修炼天赋尚可，但并不喜欢动刀动剑。
姜氏起初带给她的影响就只有父亲日益增加的叹息声以及弟子们逐渐懦弱的脸庞。
以及自己逐渐变差的生活条件。
然而唯一对她有影响的就只有父亲的心情，不过也只是担忧一会儿就罢了。
如今的大夏，多少人都是夹着尾巴过日子的？就连皇室也不得不弯下腰，把三皇子送到了临眺求学，待遇却还没有一个普通弟子好。
太和二十七年，等到了池雨长到二十岁，南棹形式已成定局。
姜氏一家坐大，既有本事，也有后台。
其他的小家族只能仰其鼻息过日子。
也是这一年，姜峰与池雨相识了。
当时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倒不是姜峰有意玩什么游戏，而是他素来粗犷，衣着打扮都不上心，池雨也没有想到这人就是南棹现在的老大。
至于池雨，她与姜峰类似，对于衣着并不上心，自从家族开始衰落，她的份例逐渐减少，衣料也不如小时候精致，她担心母亲掌管后宅为难，主动削减了自己的份例，那在衣服首饰上就跟漫不经心了。
姜峰也只看出池雨家世普通，还绞尽脑汁的想过怎么才能让少君同意，毕竟，现在少君还是蛮器重他的。
后来……就不用想了。
姜氏宴会上，池雨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对着姜峰卑躬屈膝的模样，方才知道了他的身份。
齐大非偶，池雨干脆利落的提出了分开。
原因有很多，她给姜峰的一版最官方：地位悬殊太大，不合适。
再后来，姜峰带着一队人，灭了南棹全族。
“啊！不要！”
池雨从梦中惊醒。
赤着足走到窗边，吹一吹夜晚的风。
她还记得那个血色的夜晚，那些肆无忌惮、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姜氏子，还有姜峰狰狞扭曲的脸。
更忘不了父母倒地的身影。
他们一辈子小心谨慎，姜氏一出头，父亲就低头，不敢轻易得罪一个人。
但因为她这个女儿，一辈子的小心都用不上了。
陆云舒跟她说首恶已死，让她不要再跟澹明对着干了。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
姜峰仗的是谁的势？！
是！姜峰已经死了，跟着他一起的也死了。
但是十几条命在她家二百多口人面前不值得一提！
姜峰做的事情或许当时澹明并不知情，但是过后澹明的举动分明是要维护他们！
如果不是事情闹大了，更重要的是姜淮不想失去陆云舒这个盟友，所以才会杀掉姜峰。
否则，姜峰会毫发无损。
真是霸道啊……
初峘
顾掩低头认真的把沙盘上的形势又分析了一遍，觉得自己这一方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的活路，所以在心中又推演了一遍，思考着怎么才能绝地逢生。
陆云舒推开门走了进来，自然而然的在顾掩不远处坐了下来，一根白皙的手指慢慢搅着细细的沙子。
“我今日收到了两份请柬，”顾掩抬起头，笑容中有着几分玩味，“夫人是不是遇上了麻烦？南棹那丫头心气高，可没那么容易跟澹明和解。”
陆云舒扯扯嘴角，笑了笑，不甚在意，“姜淮可没那个心思给路边的蚂蚁下绊子。”
这个消息她比顾掩知道的早几天，姜家广撒请帖，办了一场剑术比试，邀请世家中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子弟参赛，今日还在在各地发布消息，邀请散修也一起参赛。
时间只在南棹开宗大典的五天后。
姜家的势力不必多说，这个消息今日傍晚便可以传遍整个修真界，这样没有参赛门槛、又如此隆重的大赛，恐怕大部分人都会动心——姜家此次拿出了三柄宝剑作为前三甲的奖品。
就算拿不到前三甲，但能在大赛中表现出色，也是一个极好的出头的机会，日后想要加入门派或是家族都会容易许多。
这世上追求名利二字的人永远不在少数，就算姜家现在已经隐隐显现出与众多世家格格不入的现象，但作为蔑视皇权的第一世家，姜家是绝大多数修真者向往的地方。
“南棹重开，夫人却任其行之，夫人就不担心，经此一事，其他人会认为夫人太过心善？”
顾掩终于放弃了自己死的透透的战局，颇为气馁的把面前的沙子搅成一团乱。
陆云舒见他终于不再摆弄那堆沙子，于是搭上了顾掩的脉搏。
一边诊脉一边回答顾掩的问题，“等我出席了南棹的开宗大典，就不会有人再这样想了，旁人只会认为南棹是我一手扶植的。”
“嗤！”顾掩轻笑一声，“看样我猜错了，夫人是真的心善。”
陆云舒收回手，“池雨……不是个坏人，只是太倔，她父母死的太惨太冤。”
“她既恨姜峰的狠辣，又恨是自己给家里招的祸事。与其说她是不放过澹明，还不如说她是不放过自己。”
说着又岔开了话题。
“夫君这几日感觉怎么样？我配的药还好用吗？”
听到这话，顾掩露出了笑意，点点头，“这几日用夫人给的药方沐浴，感觉腿部好像有了点感觉，身体也舒爽了许多。”
“有效果就好。”陆云舒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这药效也只能这样了，想要靠它解毒是不可能了。”
“有你在，这事我就不担心了。我反而要担心你，姜家虽然没有做绝，但也表现出了对南棹的不喜，姜家毕竟是姜家，夫人真的还要继续为了南棹做出与姜家为敌的事吗？”
“我可没打算与姜家为敌，”陆云舒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我对自己的命可爱惜的很，没兴趣送死。”
顾掩表情有点奇怪，“陆少君名声在外，没成想也是这般忌惮姜家。”
“夫君对姜淮了解多少？”
“他……”顾掩犹豫，“我知晓他自幼聪慧过人，是姜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子，十二岁便被确认为姜家下一任的掌门人，心机颇深，修为不显，喜怒不形于色。”
陆云舒轻轻笑了，“夫君的评价倒是很中肯，夫君记我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姜淮作对。”
“有他在，姜家二百年不衰。”
顾掩有些愣忪的听着陆云舒评价这个身份尊贵的人，“夫人很了解姜淮？”
“算是吧！”陆云舒道：“我不是在澹明里被关了一年嘛？那时候，姜淮经常来找我聊天，也许是平时憋得很，到我面前话特别多。”
这是屋外传来禄存的声音。
“公子，小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顾榭小小的身子就走了进来，然后熟练的钻进陆云舒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