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那就,再碎一次
“这就算是欺负了?”
秦桑瞥了眼哭得眼睛红肿、鼻头也红通通的林眉,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故作成熟的小朋友,到底还是脱离不了那份天然的稚气。别说,这小脾气和那个便宜妹妹还多少有点相像!
林眉抽出一张纸巾,颤抖着嘴唇毫不顾形象的用力擤了下鼻子:
“怎么不算?你抢了我喜欢的男人,你还比我能喝酒,你还和他一起当众让我出那么大的丑!”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林眉的眼眶再度盈满泪水,瘪着嘴呜呜咽咽的做着半醉半醒的控诉。
“呜呜~~自小到大,我要什么有什么,追我的男生能从这里排到马六甲海峡!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到我都喜欢我,都夸我聪明漂亮懂事,我也从小被教导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太、贤内助。可是,就王向阳那个老渣男,眼里心里从来看不见我!呜呜呜~~为什么呢?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能喜欢我,就他不行?你看看我,我,我长得不好看吗?啊?”
晃晃悠悠的纤细身影跌跌撞撞冲到秦桑面前,为了让秦桑看得更仔细,林眉猛地一扬脑袋,一个没刹住哐的一下照着秦桑的面门就撞了过去。可怜秦桑为了安抚小姑娘的情绪愣是安耐住想要躲开的想法端坐原地,结果被结结实实撞到了鼻子。酸痛之余一股热流冲出鼻腔,不用看都知道,流鼻血了。
谁料罪魁祸首却反倒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劲头,歪歪扭扭的扭着脚脖子双臂环胸,昂仰着头一脸骄傲的道:
“瞧!你是女人,都被我的美貌震慑到了吧!还流鼻血了!哈哈哈哈哈~~”
“我说,有没有可能这是你对我行凶的证据,而不是我对你心动的证明?”
抓过纸巾堵紧鼻孔,秦桑颇有些哭笑不得。被人狠狠薅了一顿也就罢了,居然还要附赠鼻血大礼包!
“切!还死鸭子嘴硬!”
一撇头,刚才还一脸傲娇的小姑娘突然重又换上了一副哭唧唧的表情:
“呜呜呜~~王向阳那个老渣男的女人都对我心动了,可他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呀~~”
听得秦桑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天马行空的异想天开的吗?
“难道,还是我身材不够好?亦或是,他觉得我们家还不够有钱,配不上他?可是,可是分明你连我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都比不过呀......”
看着跌跌撞撞站不稳还闭着眼大哭的林眉,秦桑瞥了眼自己为保证她不摔倒一直扶着她的手,突然有种想要松开的冲动。
臭丫头不论是清醒还是喝醉,倒是非常有始有终的将对她的鄙夷贯彻了到底,还管她摔跤不摔跤的干什么?摔疼了岂不是更好?
秦桑心里颇有些愤愤然的这般想着,到底还是没有将手松开。趁着心底涌出的那股气性,将林眉推回自己的座位。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不要你假好心,不要你扶我!你,松开!我不要你......”
将她强行按回座位,秦桑按着并不怎么愿意配合的林眉,脑袋悬在林眉同样瞪向她的脑袋上方,维持着彼此喷出的呼吸都能溅到对方脸上的距离,盯着林眉半是醉意朦胧、半是做戏的眸子里,一字一句道:
“林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喝醉酒是真的,但脑子里依然有一丝清明也是真的。接下来的话,不管你是真的能听进去还是假的能听进去,我只说一次!”
见林眉挣扎的身躯果然慢慢不再乱动,迷蒙的眸子里又多了继续清明,秦桑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说得通话的!
“首先,王向阳,我要了!”
“你!”
按下林眉胡乱挥动的双手,秦桑面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虽然我序齿虚长你十来岁,但既然这是两个女人之间开诚布公的对话,那么我也不会跟你拐弯抹角。我决定要和王向阳试一试,在我们两个确定彼此不适合之前,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离开他。你说的那些年龄样貌、家世背景,我承认确实不如你。你自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而我,从小就是生存教育。我和你之间其实完全不具备任何的可比性,我也并不认为我们有被放在一个天秤上比较的必要。
我不清楚王向阳选择我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选择他的原因。他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一束不断在温暖我、滋养我的光。而我,卑鄙的想要走进这束光里;贪婪地,想要独占这束光!这是我拿我下半生,也许是全部的幸福,做的一场豪赌。在我彻底出局之前,我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你不必试图用那些看似道德且高尚的说辞打动我,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讲那些世俗人眼中的道德。他愿意接受我,我希望靠近他,这就足够了!”
“你说这是场拿下半生幸福做的豪赌,可如果最后你输了呢?”
林眉清明的眼中不见丝毫醉意,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冷静持重。秦桑不知道她是酒醒了,还是刚才一直在装醉,盯着林眉的双眸恍神了几秒后,淡然一笑:
“输了,那就退场!既然赌得起,就要能输得起!”
“你,不怕遍地鳞伤吗?这个圈层的人看似和善,但大多冷血且傲慢,就算是赌赢了,你也会被很多人说三道四,甚至会遭受一定程度的排挤;更别说万一你赌输了,那不堪入耳的话就更多了......”
“别人的话,是别人选择的道;我的选择和活法,是我自己选择的道。道不同,不相与谋。况且,我遭受的非议和唾骂似乎原本也不算少!至于,输了的话......”
秦桑顿了顿,视线撇过手臂上那几道蜿蜒丑陋的伤疤,意味不明的淡然一笑:
“那就,再碎一次呗!”
分明秦桑的脸上是带着笑的,可那笑里却看不到一丁点的温度,清清凉凉的恍若雪后冬夜里的冷月,透着丝丝缕缕的寒和冰冰凉凉的寂。
林眉心头一凌,只觉得那声‘再碎一次呗’,透着死一般的决然。也就只那么一瞬,快到林眉甚至怀疑是不是她喝多了产生的幻觉?一个人,怎么能在那样满身能量的同时却又带着至死的绝望?像是一个浑身布满裂纹却在笑着的瓷娃娃,透着岌岌可危的诡异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