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无尽地狱

黑。

还是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黑色，至暗的隧道，除了照明符照亮的区域外，都如同他们从阳间来时一般的漆黑。

“远方的游子，请不要独自忧郁。”

“星空虽然黯淡，却在指引你一路往西——”

那歌声又响起来，不寒而栗。

忽地，一道亮光猛地打上来，刺痛双眼，连被宋叙挡住了的燕然也忍不住抬起来手遮挡。

“什么。”

喧哗，吵闹，却又充满着绝望的悲鸣与怒吼。

形形色色的精怪鬼祟，被各自羁押在狭小逼仄的铁笼里，无助而愤怒地撞击着铁笼，发出不知何意的怒吼。

往四周散开，看不到边的铁笼。

抬头往上看，看不到边的铁笼。

堆积在一起、却又排列地整整齐齐，只有无边无际的囚笼，无边无际的囚犯。

默默不语，四人顺着秉英的卦象往前走去。

林曼曼不时恐惧地往四周探去，虽也知道邱非不在这里，可也无法不害怕。

无论是长着蹄子的兔精，还是面上生疮的恶鬼们，都无不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更何况还有那阵阵冲破灵魂的吼叫，直叫人心底发颤。

然而，越往前走，囚笼还是堆得高耸入云，吼叫声却慢慢地低了下来。

虽然还有一些精怪偶尔会无力地撞一下笼子，也很快安静下来，恹恹地趴下来，即便是上面笼子的精怪压住了下面的厉鬼，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林曼曼迟疑地，小声开口。

“羁押久了，心里没有希望了。”燕然瞥了一眼，叹口气。

她并非是同情他们，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这些形形色色的精怪厉鬼，必然也是犯了什么事儿，才被打入的地牢。

只是心中难免是要生些感慨的。

“那老师在哪儿呀。”林曼曼小声嗫嚅。

“在……”

秉英停了下来，一改先前的笑意，面色严肃凝重。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

一只庞大的虎精笼子上，堆着一只铁锈斑斑的牢笼，里面，一个沧桑的人类灵魂无神地端坐着。

那是邱非的面若，却和他留在人世间的肉身截然不同。

苍老、绝望、麻木。

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倒是像极了他年过半百的实际年龄。

“老师！！”林曼曼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想要上前把羁押邱非的铁笼打开，又怕会给燕然他们惹上麻烦，只敢捂着嘴哭泣。

“打不开的。”秉英的脸色阴沉，“这不是一般的笼子，陆离界的一切都不可小觑，否则怎会那么多强大的精鬼都无法逃脱。想要打开，只能交由阴差。”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行人就站在关押邱非的牢笼前，邱非却依然双目无神，神色麻木。

他们贴了隐身符，无论身形还是话语，都不会有他人探视到。

邱非自然不例外。

“他确实是个好人吧。”秉英转头，认真地问林曼曼，“阴差取命羁押，都是事出有因的。即使他阳寿未尽，但若邱非是外逃的灵魂，那也能解释得通。”

“真的，是真的！”林曼曼拼命点头。

“好。”秉英道，他望向那看不见的尽头，“牛头马面，黑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