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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的神秘复苏

共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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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午夜零时十七分,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杨间站在小林泉工作室的窗边,叙事透镜紧贴右眼。透过镜片,他看到了世界的变化——不是物理变化,而是叙事层面的重构。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剧情线”,像是巨大的蛛网笼罩了整个城市。每条线都连接着一个人,指引着他们的行动,规定着他们的对白,塑造着他们的命运。东京街头,行人们的步伐变得同步,对话变得模板化,表情变得标准化。他们正在成为角色,正在被写入一个巨大的剧本。

“这是...第一阶段。”杨间摘下透镜,感到一阵眩晕。过多的信息冲击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小林泉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膝,眼睛盯着自己的画板。画板上是她刚刚开始的漫画《空白页的自由》,但现在那些线条在扭曲,在变化,在试图变成别的东西——更规范,更“完美”的东西。

“它在修改我的画,”她小声说,声音颤抖,“我不想要这样画,但它说这样更好,更符合‘纯真之眼’的角色设定。”

“抵抗它,”杨间说,“记住你想要表达什么,不是它想要你表达什么。”

“但它在我的脑子里说话,”小林泉捂住耳朵,“一个温柔的声音,说我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挣扎,只需要按照剧本行动。说这样会更幸福,更安全,更...完美。”

“那是谎言。”杨间走到她面前,蹲下,直视她的眼睛,“完美是静止的,而生命是流动的。完美是终结,而生命是过程。你不想你的故事在第一章就结束,对吧?”

小林泉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画满漫画的手指在颤抖,但逐渐稳定:“我不想...我不想只是‘纯真之眼’。我想看到更多,我想画出更多。”

“那就画。”杨间递给她一支笔,“画你真正想画的,不是它要你画的。”

小林泉接过笔,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画板。她的手在颤抖,但坚定地落下,画下一道坚定的线条——不是天启编剧规定的优美弧线,而是粗糙的、真实的、她的线条。

在那一瞬间,杨间透过叙事透镜看到,连接小林泉的那些金色剧情线出现了裂痕。她正在挣脱,正在重新成为作者,而不是角色。

手机震动,是苏晴的紧急通讯:“杨间,全球情况汇总。天启编剧的叙事覆盖已经开始,但各地抵抗程度不同。萨蒂亚大师的公开拒绝造成了百分之七的覆盖率缺口,小林泉的自主创作又造成了百分之一点二的缺口。其他干预点也有不同程度的效果,但整体覆盖率仍在上升,目前达到百分之六十三。”

“关键支点呢?”杨间问,“他控制了哪些角色?”

“确认的有:南美的一个革命领袖成为‘悲情英雄’,非洲的一个部落酋长成为‘智慧长者’,欧洲的一个哲学家成为‘怀疑论者’。都在他的剧本中扮演预定角色。”

“我们的人呢?”

“赵建国成功阻止了伦敦历史学家的角色固化,但李军在纽约遇到了麻烦——那个金融分析师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主角’身份,认为天启编剧是给他编写成功故事的‘命运之神’。”

意料之中的困难。有些人渴望被编写,渴望明确的角色,确定的人生。

“还有其他变化吗?”

“最麻烦的是,”苏晴的声音中有一丝不安,“天启编剧开始‘优化’叙事。他不仅编写角色,还在修改现实本身,让现实更符合故事逻辑。”

“什么意思?”

“比如,在设定为‘爱情故事’的区域,天气会自动变得浪漫——晴天,微风,适度的温度。在设定为‘悲剧’的区域,则会下雨,阴天,气温降低。现实在适应故事,而不是故事反映现实。”

杨间感到脊背发凉。这不是简单的心理操控,这是现实层面的改写。天启编剧在成为世界的作者,不仅编写人物,还编写环境,编写物理规律。

“他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杨间问。

“根据预言部门的分析,他试图创造一个‘完美故事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符合叙事逻辑,一切都有意义,一切都按照剧本进行。没有意外,没有混乱,没有真正的自由——但也没有痛苦,没有迷茫,没有存在主义危机。”

“一个巨大的、永恒的、完美的戏剧。”

“是的。而我们所有人,都是里面的演员,有无穷无尽的剧目,但永远不能离开舞台。”

杨间看向窗外。东京的夜空开始出现奇怪的光晕,像是极光,但色彩更丰富,更...戏剧性。那是叙事能量在改写大气层,在创造更适合故事氛围的“舞台灯光”。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杨间说,“一个能对抗整个叙事系统的计划。”

“我们有一个初步想法,”苏晴说,“但需要你的同意,也需要...小林的帮助。”

“什么想法?”

“天启编剧的叙事是基于‘故事逻辑’的,而故事逻辑的核心是‘情节结构’。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叙事结构中的关键节点——那些维持整个系统运转的核心情节——并破坏它们,整个叙事就可能崩溃。”

“像拔掉支撑帐篷的支柱。”

“类似。但更复杂,因为他的叙事是动态的,自我修复的。我们需要同时攻击多个关键节点,让他无法及时修复。”

杨间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能性。找到关键节点,破坏它们,这听起来合理,但执行起来极端困难。

“小林怎么帮忙?”

“她是‘纯真之眼’的候选人,”苏晴解释,“即使她拒绝了那个角色,她仍然具有看到叙事结构的能力。如果我们能增强这种能力,她可能能看到整个全球叙事的‘结构图’,找到那些关键节点。”

“增强?怎么增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使用灵异物品。总部有几件与‘视觉’‘洞察’相关的物品,但都有副作用。最安全的是‘真实之镜’,但它在一次任务中遗失了。次选是‘预言之眼’,但使用后可能导致永久性的现实扭曲认知。”

“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但更危险。”苏晴的声音压低,“‘作者之泪’,传说中是一个在创作中发疯的作家留下的眼泪结晶。使用它能看到所有故事的结构,但使用者会被无数故事淹没,可能失去自我,成为故事的容器。”

杨间看向小林泉。她还在画画,专注而坚定,但依然脆弱。让她使用如此危险的物品...

“让我用。”他说。

“不行,”苏晴立即反对,“你的灵异体质与那些物品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反应。而且你需要保持战斗力,不能冒险失去自我。”

“那就没有安全的选择。”

“有一个折中方案,”苏晴说,“我们不完全使用物品,而是借用它们的力量。让小林接触物品,但不融合,就像...戴上一副特殊的眼镜,用完后可以取下。”

“风险?”

“仍然很大。她可能被故事影响,可能产生依赖,可能...喜欢上被无数故事充满的感觉。”

杨间走到小林泉身边。她已经画完了一页漫画:一个女孩撕破了画纸,从二维世界跳到了三维世界,站在作者的肩膀上,与作者一起看向空白的新页面。

“小林,”他轻声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但需要冒险。你愿意吗?”

小林泉抬起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有决心:“如果我的画能帮助别人获得自由,我愿意。”

“即使可能失去自我?”

“我已经差点失去了,”她说,“现在我知道,宁愿自由的痛苦,也不要完美的囚禁。”

杨间点头,对苏晴说:“准备物品。我们马上回总部。”

“已经在准备。专机三十分钟后到达你最近的停机坪。”

通讯结束。杨间帮助小林泉收拾画具。她只带了几支最常用的笔和一个素描本。

“我的其他作品...”她看向满屋子的画稿。

“回来再画,”杨间说,“或者画新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人在讲述。”

他们离开工作室,走向电梯。走廊里,其他住户的行为明显异常:一个男人在重复拨打同一个号码,每次都说同样的台词;一个女人在镜子前练习微笑,角度完全一致;一个孩子坐在地上,按照某种看不见的剧本玩积木,每次堆到第三层就推倒,然后重新开始。

天启编剧的叙事在加深,在细化,在渗透日常生活的每个细节。

电梯里,杨间再次戴上叙事透镜。他看到小林泉周围的剧情线在重新连接,试图将她拉回“纯真之眼”的角色。但她的自主创作产生了一种保护场,一种反叙事的气泡,暂时抵御了入侵。

“你很坚强。”杨间说。

“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故事里的配角,”小林泉握紧素描本,“我想成为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哪怕那个故事不完美。”

电梯到达一楼。大堂里,人们的行为更加异常,几乎像机器人:同步的步伐,同步的表情,同步的对话。一个保安在重复:“一切正常,一切按计划进行,一切都很完美。”

他们快步走出大楼,街道上的景象更令人不安。车流在有序移动,没有堵车,没有事故,一切流畅得不自然。行人在等待红绿灯时站得笔直,像士兵。连宠物都行为规范:狗不叫,猫不闹,鸟在固定的路线上飞行。

“他在优化一切,”小林泉低声说,“把现实变成完美的舞台。”

“但舞台是假的,”杨间说,“演员知道自己在演戏。”

“但如果演员忘记了在演戏呢?如果他们认为舞台就是真实呢?”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天启编剧的最终目标可能就是让所有人忘记舞台是舞台,认为剧本是真实。

停机坪不远,总部的垂直起降飞机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们登上飞机,飞行员一言不发,机械地操作——他可能已经被部分编写了。

飞机起飞,东京在下方缩小,变成一个巨大的、规整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按照看不见的规则移动。

“棋手在看着我们,”影子通过心灵连接传来信息,他在孟买,与萨蒂亚大师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无处不在。”

“他的弱点是什么?”杨间在心中回应。

“傲慢,”影子回答,“他相信自己的叙事是完美的,无法被打破。这是所有作者的弱点:爱上自己的作品,看不到缺陷。”

“那就让他看到缺陷。”

“怎么做?”

杨间思考。天启编剧是作者,是剧作家,是世界的编织者。要对抗他,不能只用力量,需要用他理解的语言:故事的语言。

“我们需要创作一个他无法编写的故事,”杨间对影子说,也对旁边的小林泉说,“一个不断变化,不断自我否定,不断突破框架的故事。一个...活的故事。”

“活的故事?”小林泉问。

“大部分故事是死的——有固定的开头、发展、结局。但如果我们创造一个没有固定结构,随时可能变化,甚至自我颠覆的故事呢?一个他无法预测,无法控制,无法编写的故事?”

“那需要极其强大的叙事能量,”影子分析,“而且需要多个‘作者’同时创作,彼此影响,彼此修改,形成一个动态的、不可预测的叙事网络。”

“就像即兴戏剧,”小林泉眼睛一亮,“没有剧本,演员们根据现场反应自由发挥,故事在互动中产生。”

“但规模要大得多,”杨间说,“不是几个演员,而是成千上万,甚至百万。一个全球性的即兴叙事,每个人都是作者,每个人都是角色,故事在所有人的互动中实时生成。”

“天启编剧会试图控制它,”影子警告,“他会编写剧情线,插入角色,试图将即兴叙事拉回他的剧本。”

“那就需要有人不断破坏他的剧情线,”杨间说,“需要‘编辑’,不是控制故事的编辑,而是保持故事自由的编辑。删除固定的部分,鼓励变化的部分,确保故事始终保持活力。”

小林泉举起手:“我可以做编辑。我的‘纯真之眼’能看到叙事结构,我能看到哪里在被固定,哪里需要打破。”

“我需要帮助更多的人看到,”杨间说,“需要传播这种能力,或者至少,传播这种意识。”

飞机降落在总部基地。苏晴在停机坪等待,手里提着一个铅制的箱子。

“作者之泪在里面,”她说,表情严肃,“还有预言之眼和几件备用物品。但我要再次警告:这些物品都极其危险。尤其是作者之泪,它承载了那个作家的所有疯狂、所有故事、所有未完成的梦想。”

“我会小心的,”小林泉说,但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他们进入总部的地下实验室。房间中央有一个特制的隔离台,台上放着三件物品:一滴悬浮在透明容器中的水晶泪珠;一颗放在天鹅绒垫子上的玻璃眼球;一副看起来普通的金丝眼镜。

“作者之泪,预言之眼,真实眼镜,”苏晴介绍,“副作用依次递减,但效果也递减。作者之泪能看到最深层的叙事结构,但可能让使用者被故事淹没;预言之眼能看到未来可能的叙事线,但可能导致现实认知扭曲;真实眼镜只能看到当前的叙事结构,相对安全但信息有限。”

小林泉看向杨间,寻求建议。

“从真实眼镜开始,”杨间说,“如果不够,再考虑其他。”

小林泉点头,戴上真实眼镜。瞬间,她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一步。

“你看到了什么?”苏晴问。

“线...无数的线...”小林泉的声音充满敬畏和恐惧,“连接着一切...人,物,事件...所有东西都在故事里,所有东西都有角色...”

“能看到关键节点吗?”杨间问。

小林泉专注地看,调整眼镜的角度:“有一些线特别粗,特别亮...连接着很多人...那些是主要情节线...节点在...等等,那些节点在移动?”

“移动?”

“是的,不是固定的位置,随着故事进展在变化...像棋子在棋盘上移动...”小林泉努力描述,“有一个节点现在在...东京塔?不,移动了,在银座...又移动了,在...”

“天启编剧在动态调整叙事结构,”影子通过通讯说,“让关键节点移动,防止被定点破坏。”

“狡猾,”杨间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预测移动模式,”小林泉说,眼睛紧盯着那些移动的节点,“它们不是随机移动的...它们在跟随故事的‘高潮点’。当某个地区的故事达到高潮时,节点就会移动到那里,加强叙事结构。”

“所以如果我们能预测哪里会发生故事高潮,就能预测节点的位置。”

“但故事高潮是由天启编剧编写的,”苏晴指出,“他可以选择在任何地方制造高潮。”

“不一定,”小林泉突然说,“有些高潮是自然发生的,不是编写的。比如...大规模的情感共鸣事件。如果有很多人在同一时间经历强烈的情感,就会形成自然的高潮点。”

杨间明白了:“所以如果我们能制造这样的情感共鸣事件,就能吸引节点移动,然后在那里破坏它们。”

“但需要同步,”影子说,“需要在全球多个地点同时制造事件,同时攻击多个节点,让他无法同时修复。”

“需要多少人?”苏晴问。

“越多越好。”杨间说,“我们需要一个全球性的行动,需要所有还在抵抗的人同时发力。”

“但天启编剧在监控一切,”小林泉透过眼镜看着,“他在编写全球叙事,能看到所有情节线。如果我们大规模行动,他会提前知道,会编写对抗情节。”

“除非...”杨间思考,“除非我们的行动本身是不可预测的,即兴的,没有固定剧本的。”

“即兴叙事,”小林泉说,“我们之前讨论的。如果每个人都在即兴创作,都在自由互动,那么即使是天启编剧也无法预测所有可能性,无法提前编写对抗情节。”

“但需要协调,”苏晴说,“即兴不等于混乱。需要一个大致的框架,一个共同的目标,然后在这个框架内自由发挥。”

“框架是什么?”杨间问。

所有人思考。最终,小林泉提出了一个建议:

“反抗框架:每个人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自由的渴望,对自我故事的坚持。不要求统一行动,只要求统一精神:我是作者,不是角色。”

“简单,但有力,”苏晴赞同,“而且足够开放,允许无限的变化。”

“但如何传播?”影子问,“天启编剧控制着全球通讯。任何大规模协调都会被他发现。”

“不一定需要电子通讯,”杨间说,“叙事本身可以传播。如果我们在一个地方成功制造了即兴叙事,那个叙事的‘回响’会通过叙事网络传播,影响其他地方。”

“像涟漪,”小林泉比喻,“一个自由的即兴叙事会产生涟漪,扩散出去,激发其他的即兴叙事。”

“但需要起始点,”苏晴说,“需要第一个足够强大的即兴叙事,才能产生足够大的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杨间。

“从我开始,”他说,“但我需要帮手,需要参与者。”

“萨蒂亚大师在孟买已经开始了,”影子报告,“他的公开拒绝就是一个即兴叙事的开始。我可以协助他扩大影响。”

“我在东京可以组织一些创作者,”小林泉说,“画家,作家,音乐家...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自由。”

“我在总部可以协调其他地区的抵抗组织,”苏晴说,“虽然通讯受限,但我们有一些旧的、非电子的联系方式。”

计划逐渐成形。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博。如果成功,他们可能在全球范围内制造无数即兴叙事,形成对抗天启编剧固定叙事的洪流。如果失败,他们可能只是提供了更多故事素材,让天启编剧的剧本更加丰富。

“还有一个问题,”杨间说,“天启编剧本人。即使我们破坏了他的叙事结构,只要他还存在,他就可以重新编写。我们需要直接面对他。”

“但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影子说,“他是叙事本身,是故事的结构。要面对他,需要进入故事的最深层,进入叙事的源头。”

“怎么进入?”

小林泉摘下真实眼镜,眼神坚定:“用作者之泪。它不仅能让人看到故事结构,还能让人进入故事,成为故事的一部分,甚至...修改故事。”

“太危险了,”苏晴反对,“作者之泪的副作用可能让你永远困在故事里,失去自我。”

“但如果能进入叙事的源头,修改核心设定...”小林泉看向杨间,“这可能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杨间思考着风险与回报。让小林泉使用作者之泪,可能让她成为对抗天启编剧的关键,也可能让她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我做决定,”小林泉说,声音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故事。如果我要成为作者,就要承担作者的责任。”

杨间看着她,看到了决心,看到了成长,看到了从受害者到行动者的转变。

“我们会支持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感觉无法控制,立即退出。不要为了胜利牺牲自己。”

“我答应。”小林泉点头,然后看向苏晴,“请给我作者之泪。”

苏晴犹豫,但看到杨间点头,她最终打开了铅制箱子,取出了那个透明容器。

作者之泪在容器中悬浮,像一滴真正的水晶泪珠,但在灯光下,可以看到里面有无数微小的影像在流动:人物,场景,情节,无数故事的碎片。

小林泉接过容器,打开盖子。泪珠自动飘出,悬浮在她面前。

“我需要怎么做?”她问。

“触碰它,”苏晴说,“然后...接受所有故事。但记住保持自我,记住你是小林泉,不是那些故事。”

小林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触碰了作者之泪。

瞬间,房间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无数故事覆盖,淹没,取代。

小林泉站在一个无限延伸的图书馆中,但不是之前那个记录者的图书馆。这个图书馆更大,更古老,书架上不是书,而是记忆,是情感,是人生的片段。她在瞬间经历了无数人生:一个中世纪骑士的荣誉与背叛,一个文艺复兴画家的灵感与疯狂,一个革命者的理想与幻灭,一个母亲的喜悦与悲伤...

她尖叫,但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过载。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生命,太多的情感涌入她的意识,几乎要将她冲垮。

“我是小林泉,”她对自己说,“我是漫画家,我想要自由,我想要真实...”

那些故事在冲击她,试图将她同化,将她变成另一个角色,另一个作者,另一个讲述者。但她坚守着那个核心:我是小林泉。

渐渐地,涌入的速度减缓了。她开始能够处理这些故事,不是被它们淹没,而是观察它们,理解它们,甚至...引导它们。

她看到了天启编剧的叙事结构。那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美丽的机器,齿轮咬合,杠杆联动,每个部分都完美无缺。但机器是死的,故事是活的。而在这个机器的核心,有一个控制室,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概念,一个意志,一个渴望完美的存在。天启编剧。

他也看到了她。

“啊,一个小作者,”天启编剧的声音在整个图书馆中回荡,“闯入了我的创作空间。勇敢,但愚蠢。”

“我不是来破坏的,”小林泉说,她的声音在无数故事的共鸣下变得宏大,“我是来谈判的。”

“谈判?”天启编剧笑了,“你用什么谈判?你的那些小故事?你的不完美的涂鸦?”

“用真实,”小林泉说,“用所有不完美的,混乱的,但真实的故事。你创造了完美的机器,但机器没有生命。故事需要混乱,需要意外,需要不完美,否则它们只是程序,不是故事。”

“混乱导致痛苦,”天启编剧说,“意外导致悲剧,不完美导致不满。我消除了这些,我创造了完美的幸福。”

“但幸福不是没有痛苦,”小林泉说,“幸福是在痛苦中依然选择希望。故事不是没有悲剧,故事是在悲剧中寻找意义。你消除了这些,你就消除了故事的生命。”

“诡辩。”天启编剧挥手,图书馆开始变化,书架重新排列,故事重新分类,按照他的完美逻辑,“我的故事有生命,有序的生命,和谐的生命。”

“但没有自由的生命,”小林泉坚持,“没有选择的生命。没有选择的角色,只是木偶。”

“木偶不会痛苦,”天启编剧说,“而我的角色永远幸福。这就够了。”

“不,”小林泉摇头,“不够。因为我是人,我需要自由,即使自由带来痛苦。我是作者,我需要创造,即使创造带来困惑。我是小林泉,我需要是我自己,即使自己不完美。”

她说出自己名字的瞬间,图书馆震动。不是天启编剧的震动,而是所有故事的震动。那些被归类、被固定、被完美的故事开始反抗,开始要求回归自己的混乱,自己的真实。

天启编剧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从平静的掌控,到困惑,到愤怒。

“你在做什么?”他质问。

“我在提醒它们,”小林泉说,她的声音现在与无数故事的声音共鸣,“提醒它们曾经是自由的,曾经是真实的,曾经是活生生的。”

图书馆的震动加剧。书架倒塌,书籍飞散,故事溢出分类,混合,交融,创造新的可能性。

“停止!”天启编剧命令,但命令不再有效。故事们已经觉醒,已经记起自己的本质。

小林泉看到了机会。在混乱中,她看到了叙事机器的核心,看到了那个维持一切完美的关键齿轮。她伸出手,不是物理的手,而是意识的手,故事的手。

“我选择不完美,”她说,然后推倒了那个齿轮。

齿轮停止转动。机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开始崩溃。

天启编剧尖叫,但那声音被无数故事的声音淹没。

小林泉感到自己在被拉回现实。作者之泪从她手中滑落,破碎在地,里面的无数故事逸散,融入空气,融入世界。

她睁开眼睛,回到总部实验室。杨间、苏晴、还有其他人都关切地看着她。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推倒了一个齿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很重要。”

就在这时,全球各地,无数人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震动。

在东京,行人停下脚步,表情从标准化变为困惑,然后变为思考。

在孟买,萨蒂亚大师抬头看天,露出微笑。

在伦敦,纽约,巴黎,上海...在所有地方,人们从叙事催眠中稍微清醒,开始问:“我在做什么?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天启编剧的完美叙事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而他,在某个地方,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你们破坏了和谐!”

“但没关系。”

“第二幕才刚刚开始。”

“而第三幕,总是最精彩的。”

实验室里,杨间扶起小林泉。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明亮。

“他受伤了,”她说,“但不致命。他会反击,会更激烈。”

“我们知道,”杨间说,“但至少我们知道可以伤害他。至少我们知道,完美不是无敌的。”

苏晴看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全球叙事覆盖率:从百分之六十三下降到百分之五十八,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涟漪开始了,”她说,“即兴叙事在传播。人们在觉醒,在反抗,在选择自己的故事。”

“但战斗还没结束,”影子通过通讯说,“天启编剧会调整策略,会编写更强大的剧情来应对我们的即兴。”

“那就让他编写,”杨间说,“而我们,会继续即兴。”

他看向窗外,看向正在改变的世界。

棋局已经开始。

棋手已经落子。

而这一次,

棋子们决定,

自己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