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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奇物葬礼
二十九岁那年我意识到自己一事无成,并且将继续一事无成下去。这一事实让我沮丧,也让我安心。我既然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自然也无缘那些过于巨大的灾厄和幸福。那年我是一个小型文艺出版社的编辑,做过几本不算畅销的虚构小说,蹭过热度,编过内容,写过烂俗书封,拉来名人推荐,这一切都没能让那些书获得好评。经过我手的作品,注定以垃圾堆和废纸浆为归宿,偶尔落在一些鉴赏能力堪忧的读者的书架上,被草草翻阅,算是获得妥帖归宿。
我讨厌自己的名字,林暮这两个字带沉沉死气,因其谐音给人不祥联想,纵然有青葱绿意,也归于黄昏寂静与虚无。我讨厌自己的脸,普普通通,毫无特色,是一张让人在见面三分钟后便会遗忘的面容。我讨厌自己的性别,女性,被赋予结婚怀孕生子的机能而我一样也不想要。我讨厌自己的职业,在精神上毫无建树,在思想上制造垃圾。我一方面觉得世上所有三流作品的产出都是对资源的浪费,一方面又经过自己的手,源源不断引导那些三流乃至末流作品来到世上。我仰望高地,厌恶平地,却被重力束缚,无法飞翔。
我无法为这个世界创造并留下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同时恬不知耻地消耗着自然和社会的资源。二十九岁之前,我也曾挣扎努力过,写过一些小说——这些作品很快变成我个人的耻辱,幸而未被投稿采纳出版发行;弹奏乐器,学习编曲——乐曲同小说的拙劣程度不分伯仲;尝试过和适婚男性相亲约会,最终只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我喜欢同性,喜欢柔软的触感和轻盈的质地,究其本质或是对我过早过世的母亲的怀念。与其说我渴求的是母亲般的怀抱,不如说我想要拨开繁杂的人世,重新回到子宫,蜷缩一团于羊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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