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万仙暗流，一念不惊
青云关内坊市连绵，人流如潮，灵气之浓几乎凝成雨雾，低空偶有灵光划过，皆是御剑而行的内门弟子，动辄便是筑基起步，金丹亦不罕见。
这里是中州的门面，也是天骄与野心的角斗场。
三日后便是万仙大会，整个中州的目光，都汇聚于大会主场地——青云宗山下的万仙台。正道七宗、魔道四脉、上古世家、独行老怪、域外散修，蜂拥而至，城内处处皆是暗流涌动，杀机藏于谈笑之间。
压抑、肃杀、虚伪、冰冷。
这便是中州的底色，与仙逆世界的道，如出一辙。
林辰依旧一身灰布长衫，斗笠压眉，将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元婴级的神魂、古神真身的浩瀚气息，尽数压入神魂最深处，外表看去，依旧是那个走在人群里都会被淹没的凝气四层散修。
他不看热闹，不逛摊位，不与人交谈，只寻了坊市最角落、最便宜的一间陋室，闭门不出，布下一层最简单的隔音禁制，便盘膝静坐。
不抢机缘，不结恩怨，不露头，不张扬。
顺为凡，逆则仙。
越是大风暴来临，他便越要藏得深。
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如同轻烟般散出城关，笼罩方圆千里，静静感知着这片天地的暗流，却从不侵入任何宗门、不窥探任何私宅、不触碰任何因果。
他在等。
等万仙大会开启，等那两道熟悉的气息出现。
王林。
藤化元。
赵国的血仇，跨越数万里地域，终究还是蔓延到了中州。
这是王林的命，是藤化元的劫，是仙逆主线的滚滚洪流。
林辰从没想过要去改变，也从没想过要去插手。
他见过王家满门的血，见过王林眼底焚尽一切的恨，那是属于王林自己的逆仙之路，一步都不能由旁人代走。
旁人插手，便是断其道、毁其志、杀其心。
他只需冷眼旁观。
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万古长戏。
神识漫过青云关，漫过万仙台，漫过青云宗护山大阵，漫过千里山川。
三日时间，悄然而过。
大会前夜。
林辰闭着的双眼，忽然微微一动。
千里之外，一道孤寂、冰冷、隐忍、带着刻骨恨意的气息，如同暗夜孤狼，从南方荒原缓缓靠近。
那气息极淡、极弱、极会隐藏，如同风中残烛，却藏着一股能焚天灭地的执念，一旦爆发，足以让天地变色。
是王林。
他终究还是来了。
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条逆仙之路，踏入这中州最凶险的漩涡之中。
他藏得极深，如同林辰一般，将所有锋芒、所有恨意、所有力量，死死压在心底，混迹在最低阶的散修之中，一步一步，靠近万仙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北方天际，一道霸道、阴冷、嗜血、高高在上的气息，如同乌云压城，轰然扫过千里大地。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低阶修士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那是筑基大圆满巅峰，半步金丹的威压，带着灭门血仇的戾气，横扫四方，搜寻着王林的踪迹。
藤化元。
他追来了。
不死不休，不灭不罢。
一逃一追。
一暗一明。
一忍一狂。
赵国的血债，即将在中州万仙大会之上，掀起第一波腥风血雨。
林辰的神识，依旧平静如水，只是轻轻从两人身上一触即收，不留下半点痕迹，不引起半点察觉。
王林不知千里之外有一尊无上存在默默注视。
藤化元更不知，他那引以为傲的半步金丹修为，在对方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林辰缓缓收回一缕神识，重新闭目，再无动静。
仿佛外界那即将引爆的惊天风暴，都与他毫无关系。
陋室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风声呼啸，带着中州独有的冰冷与肃杀。
……
次日清晨。
万仙钟鸣，响彻九天。
万仙大会，正式开启。
青云宗山下，万仙台广阔无垠，十万修士齐聚，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高台之上，七大宗门宗主、元婴老怪端坐正中，面色淡漠，俯视众生。
台下，天骄林立，法器生辉，灵气冲天，人人眼中都带着对机缘的渴望，对地位的觊觎。
正道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
魔道煞气腾腾，毫不掩饰杀意。
世家子弟高高在上，视散修如猪狗。
散修们战战兢兢，在夹缝中求一线生机。
虚伪、残酷、冷漠、疯狂。
这便是万仙大会。
王林混在最外围的散修堆里，一身破旧青衣，低着头，双手藏在袖中，身体微微颤抖，没人知道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恨意压抑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一侧，那个站在藤家众人最前方、负手而立、面色冷漠的老者——藤化元。
恨。
滔天的恨。
却只能忍。
不能动，不能冲，不能暴露。
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忍，忍到有力量的那一天，忍到能一剑斩灭藤家满门的那一天。
藤化元目光如鹰，横扫全场，神识肆无忌惮地搜寻，嘴角带着不屑与残忍。
“王林，你逃不掉。
敢与我藤家为敌，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以慰我藤家亡灵。”
他声音不大，却借着灵气传遍四方，充满威慑。
不少修士瑟瑟发抖，纷纷远离王林所在的方向，生怕被牵连。
王林低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却一声不吭。
忍。
再忍。
忍到逆仙成龙。
高台之上，青云宗宗主等元婴老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无一人开口。
在他们眼中，赵国的恩怨，藤化元与王林的厮杀，不过是蝼蚁互斗，连让他们抬眼的资格都没有。
死多少，活多少，都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大会，不冒犯宗门，便任由他们厮杀。
天地冷漠，莫过于此。
就在这时。
藤化元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锁定在外围散修中，那个身形单薄、浑身散发着压抑气息的王林。
“找到你了。”
一声冷笑，如同死神宣判。
他一步踏出，威压轰然爆发，直逼王林而去：“小畜生，你果然敢来中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全场哗然！
所有人瞬间后退，让出一片巨大的空地，眼神惊恐地看着场中两人。
一场追杀了数万里的血仇，终于要在此地了结！
王林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与血红。
他没有逃，没有躲，缓缓站直身体。
逃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那就……战！
就算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天逆珠在怀中微微发烫，一股力量悄然涌动。
藤化元冷笑，抬手就要拍下，一掌了结这让他厌烦的蝼蚁。
筑基大圆满的力量，足以一掌将王林拍成肉泥。
高台之上，元婴老怪们闭目养神，无动于衷。
台下修士们纷纷后退，冷眼旁观，无人敢救，无人想救。
在这个世界，弱者，就该死。
而此刻。
千里之外，青云关陋室之中。
林辰依旧盘膝静坐，双目未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听不见，看不见。
他的神识，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半分外泄，没有半分出手的意思。
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拯救。
王林的劫，是他的道。
藤化元的恶，是他的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就是仙逆的道，也是林辰的道。
他不会出手。
不会干预。
不会改变。
更不会因为一时心软，断了王林的逆仙之路。
顺为凡，逆则仙。
你走你的血途逆天，我走我的古神长生。
你我皆是红尘客，各安天命，各赴其道。
万仙台上。
藤化元的手掌，带着无尽威压，轰然拍向王林。
王林闭上双眼，等待死亡，却在心底埋下更深的执念。
千里之外。
林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陋室窗外，风更冷了。
天地依旧沉默，万古依旧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