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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豪门媳妇的反击

共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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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那株向日葵

春雨后的早晨,阳光格外清亮。小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光着脚跑到阳台。

“爸爸!妈妈!”他惊喜的声音把周建国和林晓都引了过来。

花盆里,三处泥土微微隆起,嫩黄的芽尖刚刚破土,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真的发芽了!”小雨蹲在花盆前,小脸几乎贴到泥土上,“爷爷说得对,种子睡觉时也在努力。”

林晓拿出手机拍照:“得给爷爷看看。”

视频通话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现老爷子粗糙的脸,背景是老家院子的枣树。

“爷爷!向日葵发芽了!”小雨举着手机对准花盆,“您看,三个都出来了!”

老爷子眯着眼睛凑近屏幕:“好,好!刚出来的芽最娇嫩,别碰它,让太阳晒着就行。”

“要浇水吗?”

“土要是干了就洒一点,像这样——”老爷子在那边比划着,“手窝起来,轻轻洒,别冲倒了。”

周建国接过手机:“爸,您到家了也不歇歇,这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忙?”

“歇啥,看看麦子。”老爷子把镜头转向远处。透过屏幕,隐约能看见田野里绿油油的麦苗,“咱家这片长势好,比东头老李家高半指呢。”

小雨好奇地问:“爷爷,向日葵什么时候开花呀?”

“得两三个月呢。先长个子,这么高,”老爷子在腰间比划,“然后长花盘,慢慢转着找太阳。”

“它会一直跟着太阳转吗?”

“会,直到籽实饱满了,头就沉甸甸地低下来,不动了。”老爷子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田间风声,“像人,年轻时追着光跑,老了,满头的收获压着,就踏实了。”

这话对五岁的孩子有些深奥,但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挂了电话,他拿出本子,在新的一页画下三个小芽,旁边写上日期:4月12日,向日葵发芽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雨每天早晨都要跟向日葵说会儿话。他给它们取了名字:最高的叫“大阳”,第二高的叫“二阳”,最矮但最壮的叫“壮壮”。

“大阳你要长直一点,”他像个小园丁,“二阳你叶子有点黄,是不是渴了?壮壮你最棒,加油!”

幼儿园里,小雨的“小老师”身份渐渐传开。自从成功教会几个小朋友折纸鹤后,老师发现他特别有耐心,便让他当起了“图书角小助手”。

周三下午,自由活动时间。一个小女孩拿着绘本过来:“小雨,这个字念什么?”

小雨凑过去看:“‘蝴蝶’,hú dié。你看这两个字都有‘虫’字边,因为蝴蝶是虫子变的。”

“蝴蝶不是虫子!”旁边一个小男孩反驳,“它那么漂亮!”

“真是虫子变的。”小雨认真地说,“我浩浩哥哥教过我,毛毛虫结茧,然后变成蝴蝶。我爷爷还说,麦子也是从种子变的,你看——”他从书包里掏出爷爷给的麦穗,“这么小,能变成面粉,做面条。”

孩子们围过来摸麦穗。老师走过来,惊喜地说:“小雨懂得真多。要不要给大家讲讲麦子的故事?”

小雨有些紧张,但看着老师鼓励的眼神,他点点头。老师让小朋友们坐成圆圈,小雨站在中间,手里握着麦穗。

“这是我爷爷给我的麦穗,”他开始说,“爷爷说,麦子要经过四季才能成熟。秋天种下去,冬天雪盖着保暖,春天长高,夏天变黄……”

他讲得断断续续,有时候要想很久下一个词。但孩子们听得很认真,连平时最闹腾的男孩也安静地坐着。

“我爸爸小时候,跟爷爷一起浇麦子,用碗舀水。”小雨比划着,“麦子活了,后来变成面粉,我们包的饺子就是用这个做的。”

一个女孩举手:“我吃过饺子!”

“我也会包饺子!”另一个男孩说。

“我包的像坦克!”轩轩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原来今天是轩轩妈妈来接轩轩,顺便接小雨——周建国临时加班,林晓有个会议。

孩子们欢呼起来:“轩轩哥哥!”

老师笑着让轩轩加入。轩轩大方地走到中间:“小雨弟弟讲得好!我补充一点——我和浩浩哥哥、小雨弟弟,还有爷爷,一起包过饺子!形状可怪了,但特别好吃!”

“怎么包的?”孩子们问。

轩轩开始讲解包饺子的步骤,小雨在旁边帮忙比划。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讲一个示范,虽然用的是想象的面团,但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

活动结束时,老师对轩轩妈妈说:“这两个孩子真不错,一个耐心,一个活泼,配合得真好。”

轩轩妈妈笑道:“在家也这样。浩浩是总指挥,轩轩是执行队长,小雨是最认真的学生。”

回家的车上,轩轩兴奋地说:“小雨弟弟,你今天当老师了!”

“我讲得不好,”小雨低着头,“有的地方忘了。”

“谁第一次都这样!”轩轩拍拍胸脯,“我第一次在班上讲故事,把‘狐假虎威’说成‘狐狸借老虎的尾巴’,全班都笑了。但老师说,敢讲就值得表扬!”

小雨抬起头:“真的?”

“当然!我妈妈说,犯错才是学习的最好机会。”轩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浩浩哥哥让我告诉你,他这周要准备期中考试,不能来,但他给你留了作业。”

“什么作业?”

轩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信封:“喏,自己看。”

小雨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自制卡片,浩浩用彩笔写着:“小雨同学:请练习从1数到100,下周检查。另,请每天观察向日葵,记录高度。老师:浩浩。”旁边还画了个小红花。

“浩浩哥哥真像个老师。”小雨珍重地把卡片收好。

“他可想当老师了,”轩轩说,“他说以后要当小学老师,因为小学老师最重要,是打基础的时候。”

周五晚上,小雨在书桌前练习数数。他已经能熟练数到50,但到60以后就开始出错。

“68、69、60……”他挠挠头,“不对不对。”

周建国走过来:“遇到困难了?”

“60后面是什么呀爸爸?”

“是70。你看,60、61、62……到69,然后就是70,就像10到20那样。”周建国拿来一盒豆子,“咱们用实物数。”

父子俩把豆子分成十颗一组。小雨数着:“十、二十、三十……六十。六十加一颗是六十一,加两颗是六十二……”

“对,六十就是六个十。”周建国耐心解释,“到六十九,再加一颗,就是七个十,所以是七十。”

小雨眼睛一亮:“我懂了!就像搭积木,十块一层,六层就是六十!”

“聪明!”周建国摸摸儿子的头。

这时林晓的手机响了,是老爷子发来的视频邀请。接通后,老爷子那边天还亮着——老家比城里天黑得晚。

“爷爷!”小雨举起豆子,“我在学数数,六十到一百!”

“好好学。”老爷子笑着,但周建国注意到父亲脸色有些疲惫。

“爸,您是不是累了?”

“没事,今天给麦子追肥,多干了一会儿。”老爷子摆摆手,“年纪大了,力气不如从前。你大哥今天来帮忙,不然得干到天黑。”

周建国心里一紧:“您别太拼,请个人帮忙也行。”

“请什么人,自家地自家伺候。”老爷子顿了顿,“对了,跟你们说个事。东头老李家的孙子,就是跟浩浩差不多大那个,昨天从城里回来了。”

“李强?他不是在读初中吗?”

“不读了。”老爷子叹气,“说读书没意思,成绩跟不上,要回来跟爷爷学开收割机。”

视频里沉默了几秒。小雨看看爸爸,又看看屏幕里的爷爷,小声问:“爷爷,为什么不读书了?”

“说是在学校难受。”老爷子又叹口气,“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坐不住。他爸在工地干活,妈在厂里,没人管。”

林晓轻声说:“可惜了,才初一。”

“我今儿下午去看了看,”老爷子说,“孩子蹲在地头,眼睛红红的。问他真想好了?他说想好了。可我看那眼神,不是那么回事。”

周建国问:“他爷爷怎么说?”

“老李能说啥?说‘咱家祖辈刨地,不也活得好好的’。”老爷子摇摇头,“这话不对。咱们那辈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能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小雨突然说:“爷爷,浩浩哥哥说,读书才能看懂世界。”

老爷子愣了一下,笑了:“浩浩说得对。小雨啊,你要记住,地里长庄稼,人脑子里也要长东西。庄稼一年一茬,脑子里的东西能长一辈子。”

挂了电话,周建国有些出神。林晓碰碰他:“想什么呢?”

“想李强那孩子。”周建国说,“小时候我还抱过他,虎头虎脑的,特别爱笑。”

“各人有各人的路。”林晓安慰道,“也许他真喜欢开农机呢?”

“可能吧。”但周建国知道,父亲那声叹息里的遗憾。

夜里,小雨睡着后,夫妻俩在客厅小声说话。

“爸今天看着真累了。”林晓说。

“七十的人了,还下地。”周建国揉揉眉心,“我想着,下月妈生日,咱们回去多住几天,帮把手。”

“该这样。”林晓点头,“把孩子们也带上。浩浩和轩轩不是一直想去田里看看吗?”

“好主意。”周建国眼睛一亮,“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麦田,比看照片强。”

四月的最后一周,小雨的向日葵已经长到十厘米高。三株小苗在阳台的花盆里迎风摇摆,叶子从嫩黄变成翠绿。

每天早晨,小雨都用爷爷教的方法测量高度。他在本子上画了表格,记录日期和高度。浩浩送的卡片被他贴在床头,完成了作业就在上面画勾。

周三,轩轩妈妈来接孩子时,带来一个消息:“浩浩期中考试全班第三!他高兴坏了,说这是给‘学生们’做榜样。”

“真棒!”林晓笑着说,“该奖励奖励。”

“他自己要的奖励可特别,”轩轩妈妈说,“要一套植物图鉴,说下次要教小雨认更多植物。”

周五晚上,周建国加班回来,看见小雨趴在茶几上画画。走近一看,是三株向日葵的成长图,从种子到小苗,旁边标着日期和高度。

“画得真好。”周建国蹲下来看。

“爸爸,爷爷说向日葵会跟着太阳转,”小雨抬头问,“可是咱们家阳台只有上午有太阳,它下午怎么办?”

周建国被问住了:“这个……爸爸也不知道。咱们观察观察?”

第二天是周六,父子俩决定做个小实验。早晨八点,太阳刚照到阳台,小雨用蜡笔在花盆边缘画了个箭头,指向太阳的方向。

“现在花盘朝东。”他认真记录。

每小时,他都跑去看一次。上午,向日葵的小花盘果然慢慢转动,始终朝着太阳。但下午一点后,阳台的阳光移走了,向日葵停在了朝西的方向。

“它不转了。”小雨有点失望。

周建国想了想,拿出手机查资料:“哦,原来向日葵只有在花蕾期才跟着太阳转。等开花了,就固定朝东了。”

“为什么?”

“资料说,朝东可以更快晒干晨露,减少真菌感染。而且早晨的阳光温和,适合蜜蜂来授粉。”

小雨似懂非懂,但认真地记在本子上:“向日葵会动,是为了活得更好。”

中午,轩轩和浩浩一起来了。浩浩背着个新书包,一进门就宣布:“今天不上数学课,上自然课!”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植物图鉴,还有几个透明塑料袋和标签。

“我妈妈说,观察植物要科学。”浩浩像个小教授,“首先,我们要记录向日葵的生长环境。小雨,你家阳台每天几点到几点有阳光?”

小雨拿出他的观察本:“早晨七点到下午一点。”

“六个小时。”浩浩记下来,“勉强够。最理想是八小时以上。”

轩轩已经趴到阳台上了:“叶子有点卷,是不是缺水?”

林晓正好端水果出来:“我昨天刚浇过呀。”

浩浩看了看土壤,又摸了摸叶子:“可能是花盆太小了,根长不开。我查过资料,向日葵根系发达,需要深盆。”

三个孩子讨论得热火朝天。周建国和哥哥坐在沙发上看着,相视而笑。

“浩浩这认真劲儿,随你。”周建国对哥哥说。

“随他爷爷。”哥哥笑道,“爸当年也是,做什么都要研究透。种地要看节气、看土壤、看品种,从来不信‘老经验’那一套。”

“所以咱家收成总是比别家好。”

“爸说,种地如做人,要用心,用脑。”哥哥看着孩子们,“浩浩这么想当老师,可能也是受爸影响——总想把知道的东西传下去。”

阳台上,浩浩正在教小雨和轩轩做植物标本。他们摘下一片向日葵叶子——选的是最下面那片有点发黄的。

“要先吸水,”浩浩示范着,“把叶子夹在卫生纸里,用厚书压着。每天换一次纸,一周后就干了。”

“然后呢?”小雨小心地捧着叶子。

“然后我们可以贴在标本册里,写上名字、日期、采集地点。”浩浩说,“我妈妈说,她大学的植物学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轩轩问:“大学是什么?”

“就是……很大的学校,要很努力才能考上。”浩浩想了想,“像我爸爸上班那样大的人,还在里面学习呢。”

“爷爷说,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小雨重复着老爷子的话。

“对!”浩浩眼睛发亮,“所以我们要建一个‘家庭学习小组’,我当组长,轩轩当副组长,小雨当……当记录员!”

“好啊好啊!”轩轩拍手。

小雨却问:“那爷爷呢?爷爷当什么?”

孩子们愣住了。浩浩想了想,郑重地说:“爷爷当顾问。顾问就是……最有经验的人,我们不懂的就问他。”

周建国提议:“要不现在就给爷爷打电话,问问向日葵的事?”

视频接通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修锄头。听孩子们七嘴八舌说完问题,他笑了:“浩浩说得对,花盆是小了。但咱们不急换,等再长大点。”

“爷爷,为什么不等长大再换?”小雨问。

“现在换,伤根。”老爷子放下锄头,擦了擦手,“就像小孩子,突然换个陌生环境,要适应。等壮实点了,再挪,就扛得住。”

浩浩认真记笔记:“那什么时候换合适?”

“等有六片真叶的时候。”老爷子说,“你们数数,现在几片了?”

孩子们趴到花盆边数:“一、二、三、四……四片!”

“还差两片。”老爷子说,“那时候,根也扎稳了,挪个好地方,长得更快。”

轩轩突然问:“爷爷,您修锄头干什么呀?”

“麦子要锄草了。”老爷子把镜头对准锄头,“草长得比麦子快,抢养分。得趁早锄掉,麦子才能好好长。”

“我们能看看麦子吗?”小雨问。

“行啊。”老爷子拿着手机往田边走。屏幕晃动间,孩子们看见老家的院子、枣树、鸡窝,然后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绿油油的麦田在阳光下像块柔软的地毯。麦苗已经没过脚踝,风一过,层层绿浪。

“哇——”三个孩子同时发出惊叹。

“爷爷,麦子有多高呀?”小雨问。

“我量量。”老爷子蹲下身,用手比划,“到小腿肚了。再过一个月,能到腰。”

浩浩问:“爷爷,麦子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

“问得好。”老爷子在田埂上坐下,慢慢讲起来,“麦子浇水要看天、看地、看苗。天旱就多浇,地湿就少浇。苗叶子卷了,是渴了;叶子发黄,可能是涝了。”

他讲得很细,怎么判断土壤湿度,怎么观察叶子状态。孩子们听得入神,连周建国兄弟俩也凑过来看。

“爸懂得真多。”哥哥轻声说。

“一辈子琢磨出来的。”周建国说。

讲完浇水,老爷子又说除草。他拔起一根杂草:“这是野燕麦,长得跟麦子像,但仔细看,叶子宽一点。留着它,一亩地少收几十斤。”

“那怎么办?”轩轩问。

“人工拔。”老爷子说,“机器分不清,只能人趴在地里,一根一根找。我年轻时候,一天能拔一亩地,现在不行了,腰受不了。”

孩子们沉默了。小雨小声说:“爷爷辛苦。”

“不辛苦,庄稼人本分。”老爷子笑笑,“就像你们学习,一道题一道题做,一个字一个字写,都是功夫。”

挂了电话,孩子们还沉浸在麦田的绿色里。浩浩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们要帮爷爷!”

“怎么帮?”轩轩问。

浩浩翻出他的储钱罐:“我们攒钱,给爷爷买个……买个护腰!这样他拔草就不疼了!”

“我也有钱!”小雨跑回房间,拿出小猪存钱罐。

“我也有!”轩轩说。

三个孩子把存钱罐倒在茶几上,硬币哗啦啦堆成小山。数了数,总共八十七块六毛。

“够吗?”小雨问。

周建国心里一暖:“够了,爸爸添点,够买个好护腰了。”

“不,要用我们自己的钱。”浩浩认真地说,“爷爷教我们知识,这是我们交的学费。”

哥哥摸摸儿子的头:“好,那就用你们的钱。不够的,爸爸先借给你们,以后用做好事还。”

孩子们商量后决定:浩浩负责上网查哪种护腰好,轩轩负责设计贺卡,小雨负责记录大家的“还款计划”。

周日中午,一家人正在吃饭,门铃响了。开门一看,竟是老爷子和一个陌生男孩。

“爸!您怎么来了?”周建国又惊又喜。

“带强子来看看。”老爷子拍拍身边男孩的肩。男孩约莫十三四岁,个子不矮但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

“李强?”周建国认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老爷子解释:“强子想看看城里的学校啥样,我正好要来买农药,就带他来了。”

餐桌上添了两副碗筷。李强很拘谨,只夹眼前的菜。小雨好奇地看他,被林晓轻轻碰了碰。

饭后,老爷子才说真正来意:“强子不想念书了,他爹妈在外地,电话里说不通。老李让我劝,我寻思,劝不如让他自己看。”

周建国明白了:“您想让他看看,读书能走到哪一步?”

“对。”老爷子点头,“我这把年纪,说话孩子未必听。你们年轻,又都在城里工作,让他看看你们的日子。”

林晓柔声问:“强子,能告诉阿姨为什么不想上学吗?”

李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学不会……老师讲太快,同学笑话我。”

“哪科学不会?”周建国问。

“都……都差不多。”李强声音更小了,“英语最差,听不懂。”

浩浩突然开口:“我英语也不好,上次才考了八十分。”

李强抬头看了浩浩一眼,有些惊讶。

“真的,”浩浩认真地说,“我们班平均分九十二呢。但我妈妈说不怕,一点一点追。”

“怎么追?”李强问。

“每天多学十分钟。”浩浩说,“我妈妈给我买了个计时器,学二十五分钟,休息五分钟。慢慢就会了。”

轩轩也说:“我拼音不好,小雨弟弟还教过我呢!”

小雨点点头:“轩轩哥哥现在进步了。”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李强的神色渐渐放松。老爷子适时说:“强子,你看,弟弟们都有不会的,但他们都想着怎么学会,不是怎么不学。”

周建国想了想:“强子,下午我要去大学办事,你想不想去看看?”

李强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去干嘛……”

“看看大学什么样。”周建国说,“你就当陪我去,行吗?”

最终,李强点了点头。老爷子说:“我也去,开开眼界。”

周建国工作的大学离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四月的校园,梧桐树新叶初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强下车后有些局促,紧紧跟在老爷子身边。学生们三五成群走过,说说笑笑,充满朝气。

“这是图书馆。”周建国指着面前宏伟的建筑,“里面有上百万本书,想看什么都有。”

“上百万?”李强喃喃重复。

“走,进去看看。”周建国带他们刷卡进去。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巨大的阅览室里,学生们埋头学习,有的在写论文,有的在准备考试。李强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抱着厚厚一摞书。周建国打招呼:“小张,又泡馆呢?”

“周老师好。”男生笑笑,“快答辩了,得抓紧。”

“这是你老乡,李强。”周建国介绍,“强子,这是张伟哥哥,也是咱们县考出来的。”

张伟热情地跟李强握手:“小老乡啊!在哪个学校?”

李强脸红了:“我……我不上学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张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不上学也行啊,我表哥初中毕业开修理厂,现在连锁店都三家了。关键是想清楚要做什么。”

这话说得很自然,没有责备也没有说教。李强松了口气。

张伟还要学习,匆匆告别。周建国带他们继续逛,经过教学楼、实验室、体育馆。每到一处,他都简单介绍:这是学物理的地方,这是做实验的地方,这是打球的地方。

最后走到一片小花园,有长椅。老爷子说:“歇会儿吧。”

三人坐下。李强一直沉默,看着来往的学生。许久,他小声说:“周叔,大学……难考吗?”

“难。”周建国实话实说,“但也不是考不上。张伟哥哥你知道他初中什么样吗?”

李强摇摇头。

“他初中时成绩中下,英语从来没及格过。”周建国说,“但他有个优点:不懂就问。问老师,问同学,后来问得老师都怕他了。”

李强笑了:“真的?”

“真的。他说自己笨,所以只能多问。”周建国继续说,“高中三年,他每天五点起床背英语,晚上做题到十二点。最后考上了,虽然不是顶尖大学,但他很满意。”

老爷子接着说:“强子,你看这些学生,个个精神。不是因为他们聪明,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肯下功夫。”

李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爷爷,我……我也不是怕吃苦。我是觉得,再怎么学也赶不上,丢人。”

“丢什么人?”老爷子声音温和,“你周叔小时候数学考过二十分,是不是更丢人?”

周建国笑了:“爸,您怎么揭我短。”

“实话嘛。”老爷子拍拍李强的手,“人这一辈子,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认识一个字,多会一道题,就是进步。”

这时,几个学生抱着篮球跑过,笑声洒了一路。李强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回去的路上,他问周建国:“周叔,如果……如果我想回学校,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周建国肯定地说,“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你才十四岁,路长着呢。”

“可我落了好多课……”

“那就补。”老爷子说,“一天补一点,水滴石穿。”

当晚,李强住在周建国家。老爷子睡沙发,李强和小雨睡一间——小雨坚持要让出自己的床,自己打地铺。

“你是我哥哥,应该睡床。”小雨抱着枕头,说得认真。

李强拗不过,只好答应。熄灯后,两个孩子都睡不着。

“强子哥哥,”小雨在黑暗里小声问,“你真的不读书了吗?”

李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爷爷说,读书能看懂世界。”小雨翻了个身,“浩浩哥哥说,他要当老师,因为老师能帮很多人看懂世界。”

“你浩浩哥哥真厉害。”

“你也能厉害。”小雨认真地说,“我爸爸说,每个人心里都有颗种子,有的开花早,有的开花晚。但只要有阳光有水,总会开的。”

李强笑了:“你懂得真多。”

“都是爷爷和哥哥们教的。”小雨顿了顿,“强子哥哥,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的‘家庭学习小组’?浩浩哥哥是组长,轩轩哥哥是副组长,我是记录员。爷爷是顾问。”

“我……我能加吗?”

“能啊!浩浩哥哥说,想学习的人都能加。”

黑暗中,李强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晨,李强起得特别早。周建国发现时,他已经在阳台看向日葵了。

“周叔,”李强回头,“我想好了,我要回学校。”

周建国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真想好了?”

“想好了。”李强点点头,“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您说得对,我还小,路长着呢。就算考不上大学,多学点东西,以后开收割机也能开得明白点。”

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客厅听着,脸上露出笑容。

早餐时,李强主动说:“爷爷,周叔,我有个请求。回学校前,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吗?我想……我想补补课。”

“当然可以!”林晓立刻说,“浩浩和轩轩下午就来,让他们帮你。”

“我自己也能帮。”周建国说,“英语数学我还是可以的。”

小雨举起手:“我教拼音!我拼音可好了!”

大家都笑了。李强也笑了,这是周建国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轻松。

接下来的三天,周建国家变成了临时辅导班。浩浩和轩轩每天下午都来,加上小雨,四个孩子围坐在茶几边学习。

李强基础确实弱,尤其是英语。浩浩从最基础的音标教起,一个音一个音纠正。

“这个发音,舌头要顶到这里。”浩浩示范着,“你试试。”

李强跟着学,发音别扭但认真。

轩轩负责数学。他发现李强不是不会,是不敢。一道题看两眼就说“太难了”,其实静下心就能解出来。

“咱们慢慢来,”轩轩像个小老师,“先读题,一个字一个字读。读懂了,再想用什么方法。”

小雨的任务是陪李强背单词。他把英语卡片做成游戏,猜对了就贴小红花。虽然他自己也认不全,但两个人一起学,反而都不紧张了。

周建国下班回来,常看到这样的场景:四个脑袋凑在一起,书本文具摊了一桌,间或有争论声,但更多的是“我懂了!”“原来这样!”

老爷子大多时候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学习如种地,急不得。今天撒种,明天浇水,后天才能见芽。”

第三天晚上,李强做完了周建国出的十道数学题,对了八道。他不敢相信似的检查了好几遍。

“真的对了……”他喃喃道。

“本来你就能对。”周建国拍拍他的肩,“你就是缺了点信心。”

睡前,李强小心翼翼地问:“周叔,我回去后……还能问您题吗?”

“随时。”周建国把手机号写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都行。不会的就问,不问才是问题。”

周五,老爷子和李强要回老家了。孩子们都来送行。浩浩送了李强一本英语笔记,轩轩送了一盒彩色铅笔,小雨送的是自己画的向日葵。

“强子哥哥,等向日葵开花了,我拍照片给你看。”小雨说。

李强眼圈有点红:“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好好学。”

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对周建国说:“这趟没白来。”

“您总是有办法。”周建国由衷地说。

“不是我有办法,是孩子们有办法。”老爷子望向远处,“你看,他们教强子,其实自己也学了。教是最好的学,这话一点不假。”

车开了,李强在窗口用力挥手。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几步,直到拐弯看不见。

五月初,林晓的生日到了。按计划,全家回老家给老太太过生日,也看看抽穗的麦子。

浩浩、轩轩两家也一起去。三辆车,十一个人,热热闹闹开往乡下。

路上,孩子们兴奋不已。小雨指着窗外的田野:“爸爸,那是麦子吗?”

“那是油菜,黄黄的花。”周建国说,“麦子还要往北。”

老爷子老家在县城以北三十里,典型的华北平原村庄。车开进村时,正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老太太早在院门口等着。看见这么多孙子辈,笑得合不拢嘴:“快进来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菜都是农家菜:炖土鸡、炒鸡蛋、凉拌野菜、手擀面。孩子们吃得格外香。

饭后,老爷子说:“走,看麦子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田野。五月的麦田已经齐腰深,麦穗刚刚抽出,还是青绿色。风吹过,麦浪起伏,沙沙作响。

“哇——”孩子们同时惊叹。

浩浩第一个冲进田埂,但被老爷子叫住:“慢点,别踩了麦子。”

大家沿着田埂走。老爷子指着一片麦田:“这是咱家的。看这穗子,多饱满。”

小雨小心地摸了一下麦穗:“刺刺的。”

“等熟了就光滑了。”老爷子拔下一根麦穗,搓了搓,青色的麦粒露出来,“尝一颗?”

孩子们每人分到一粒,放进嘴里咀嚼。

“甜甜的!”轩轩说。

“嗯,还有点奶味。”浩浩细细品味。

老爷子说:“这时候的麦粒叫‘青麦’,最好吃。再过一个月,黄了,就硬了,要磨成面。”

周建国想起了什么:“爸,李强呢?他今天没来?”

“来了来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李强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书包。

下车后,他先跟长辈问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卷子:“周叔,浩浩,我这次月考,数学及格了!英语……英语还差一点,但比上次高了二十分!”

“太好了!”浩浩跳起来。

李强脸红了:“多亏你们教我。我们老师都惊讶了,问我怎么突然开窍了。”

“是你自己努力。”周建国欣慰地说。

老爷子看着李强,又看看麦田:“强子啊,你看这麦子,春天时谁也想不到能长这么高。人也是一样,今天不知道明天能成什么样,但只要往上长,就有希望。”

李重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下午,老太太的生日宴正式开始。蛋糕是林晓从城里带来的,但主角是老太太手擀的长寿面。

“妈,您歇着,我来。”周建国接过擀面杖。

“你会吗?”老太太笑问。

“跟您学了十几年,总会点。”周建国擀得有模有样。小雨凑过来:“爸爸,我也要学!”

“来,手放这儿。”周建国握着儿子的手,一起推擀面杖。

另一边,浩浩和轩轩在学择菜,李强在烧火。厨房里热气腾腾,三代人忙碌着。

老爷子坐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说:“我爹当年说,一个家就像一锅饭,米是老的,水是新的,火是旺的,才能煮得香。”

林晓正在切菜,闻言问:“爸,米是老的,是说您和妈吗?”

“对,我们是老米,有经验但硬,得靠你们这代水来泡软。”老爷子指指周建国他们,“再靠孩子们这代火,烧开了,饭才香。”

浩浩听懂了:“所以爷爷是米,爸爸妈妈是水,我们是火!”

“聪明!”老爷子笑了。

长寿面煮好了,每人一碗。老太太坐在主位,看着满堂儿孙,眼睛湿润:“我这辈子,值了。”

饭后,孩子们吵着要礼物。老太太拿出一个旧木盒:“礼物在这儿,但要回答一个问题才能给。”

“什么问题?”孩子们围过来。

老太太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沓发黄的信纸,用红绳捆着。“这是你们太爷爷写的家信,从抗战时候留下来的。”她慢慢说,“问题就是:咱们周家,最该传下去的是什么?”

孩子们安静了。浩浩想了想:“是知识!爷爷教爸爸,爸爸教小雨,哥哥教弟弟……”

轩轩说:“是手艺!像擀面条,包饺子,种麦子……”

小雨小声说:“是……是爱?”

老太太看向李强:“强子,你说呢?”

李强没想到会被问到,愣了一下:“我……我觉得是‘不放弃’。太爷爷打仗不放弃,爷爷种地不放弃,叔叔们工作不放弃,我们学习也不放弃。”

老爷子一拍大腿:“说得好!”

老太太也笑了:“都对,但都不全。”她抽出一封信,纸张脆得几乎要碎,“你们太爷爷在这封信里写:‘吾儿志远:战事吃紧,生死难料。唯愿汝记,周家无财无势,所持者,惟“心正”二字。心正,则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此传家宝也。’”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麦浪的声音。

“心正……”周建国喃喃重复。

“对,心正。”老太太把信小心放回,“不偷不抢,不欺不骗,做事认真,待人诚恳。这就是咱家的传家宝。”

她看向孩子们:“今天你们每人做一件事,体现‘心正’,就能得到礼物。”

孩子们面面相觑。最后浩浩说:“我教李强哥哥学习,是‘心正’吗?”

“是,无私帮助别人,是心正。”老太太点头。

轩轩说:“我帮小雨弟弟克服怕滑梯,是心正!”

小雨想了想:“我教小朋友折纸鹤,不收东西,是心正!”

李强说:“我回学校努力学习,不辜负大家,是心正!”

“都是心正。”老太太笑了,从木盒底层拿出几个小布包,每人一个。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

“这是康熙通宝,你们太爷爷留下的。”老太太说,“不是值钱东西,是个念想。戴着它,记住‘心正’二字。”

孩子们珍重地戴在脖子上。铜钱贴着皮肤,微凉,但很快温暖起来。

傍晚,夕阳把麦田染成金色。老爷子提议:“最后一课,在麦田里上。”

大家坐在田埂上。老爷子抓了一把土:“这是什么?”

“土。”孩子们答。

“对,也不对。”老爷子让土从指缝流下,“这是千万年风化成的,里面有死去植物的养分,有微生物,有水,有空气。没有土,就没有麦子,没有我们。”

他顿了一下:“学习也是这样。你们现在学的每个字,每道题,就像一粒粒土。现在看没用,但积累多了,就成了能长东西的土壤。”

浩浩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积累‘知识土壤’?”

“对。”老爷子赞许地说,“等土壤肥了,想种什么就能种什么。想当老师的当老师,想当科学家的当科学家,就是开收割机,也能开成最明白的那个。”

轩轩问:“爷爷,您怎么懂得这么多道理?”

老爷子笑了:“不是懂,是经历。我像你们这么大时,我爹就这么教我。他也没多少文化,但理是通的。”

周建国接话:“爷爷的爹教爷爷看天气,爷爷教我认庄稼,我教小雨认字。一代一代,形式不一样,但都是在教怎么活,怎么活好。”

小雨突然站起来,跑到麦田深处。大家不明所以,只见他小心地拔下一根麦穗,跑回来递给老爷子:“爷爷,这个送给您。”

老爷子接过麦穗,眼眶有点湿:“好孩子。”

“我也要送!”浩浩跑进麦田,也拔了一根。

“我也要!”轩轩跟着。

李强也去拔了一根。

四个孩子,四根青麦穗,递到四位老人手中——周建国的父母,轩轩的爷爷奶奶。

夕阳西下,麦田变成金色的海洋。三代人站在田埂上,手中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晃。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记住今天。记住这片麦田,记住你们手里的麦穗。将来不管走到哪,做什么,心里都要有片麦田,有扎根的地方。”

孩子们用力点头。铜钱在胸前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回城的车上,小雨一直看着窗外的麦田。直到田野变成楼房,他才转过头:“爸爸,我们家的向日葵该开花了吧?”

“算算日子,快了。”周建国说。

“我想它们了。”

“我们也想你了。”后座的林晓摸摸儿子的头,“明天就能看到了。”

果然,第二天早晨,小雨冲到阳台时,三株向日葵中最高的一株,顶端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要开花了!要开花了!”他兴奋地叫起来。

周建国走过来看。花苞还包得紧紧的,但已经能看出向日葵特有的圆盘形状。

“最多一周。”他判断。

这一周,小雨每天记录花苞的变化。周二,花苞露出一点黄色。周三,黄色更多了。周四,花瓣开始舒展。

周五早晨,小雨被阳光叫醒。他揉揉眼睛,习惯性看向阳台——然后愣住了。

“爸爸!妈妈!开了!向日葵开了!”

全家人聚到阳台。第一株向日葵完全绽放了,金黄色的花瓣围成圆形,中间是密密麻麻的褐色花蕊。花盘果然朝着东方,迎着初升的太阳。

“真美。”林晓轻声说。

小雨小心翼翼地去摸花瓣,柔软得像丝绒。他想起爷爷的话:向日葵开花后就固定朝东了,为了迎接早晨的阳光,为了蜜蜂授粉。

“它在做对的事。”小雨说。

周六,浩浩和轩轩来看花。三个孩子围在花盆边,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该给爷爷看。”浩浩说。

视频接通,老爷子正在吃早饭。看到盛开的向日葵,他笑出一脸皱纹:“好,开得好!另外两株也快了。”

“爷爷,它真的朝东。”小雨把手机转了个方向。

“朝东好,根基稳了,方向就定了。”老爷子说,“你们也要这样,小时候多学多看,长大了方向就定了。”

轩轩问:“爷爷,我们的向日葵能结瓜子吗?”

“能,但要授粉。蜜蜂不来,就得人工帮忙。”老爷子教他们用毛笔在花蕊上轻轻扫,把花粉传到另一朵花上。

孩子们认真照做。小雨突然问:“爷爷,麦子开花吗?”

“开,但花很小,不显眼。”老爷子说,“麦子的心思不在打扮上,在结籽上。它的花很快谢了,能量都用来灌浆,让籽饱满。”

浩浩若有所思:“所以有的植物漂亮,有的植物实用。”

“都重要。”老爷子说,“花园要漂亮的花,地里要实在的庄稼。人也是,有的擅长这个,有的擅长那个,都是世界需要的。”

挂了电话,孩子们还在讨论。小雨说:“我要像向日葵,向着阳光。”

浩浩说:“我要像麦子,结实在的籽——就是教出好学生。”

轩轩说:“我……我要像大树,让大家能靠着休息!”

孩子们都笑了。阳光洒在阳台上,三株向日葵静静开放,最大的那朵已经完全转向太阳,金黄灿烂。

六月,学期末到了。小雨在幼儿园得了“进步最大奖”,因为他不但自己学得好,还帮助了其他小朋友。

浩浩期末考了全班第一,实现了他“给学生们做榜样”的承诺。轩轩拼音终于全对了,老师奖励他一朵大红花。

李强传来消息:期末考试全部及格,英语终于突破六十分大关。他说:“虽然还是差,但我在往前走了。”

最大的惊喜在六月中旬。早晨,小雨照例去阳台,发现第二株向日葵也开花了。而第一株的花盘开始低垂,中心的籽实渐渐饱满。

“爸爸!向日葵结瓜子了!”他喊道。

周建国来看,果然,花盘背面开始变黄,这是成熟的标志。他查了资料,告诉小雨:“再等两周,等花盘完全低下来,籽变黑,就能收了。”

“那第三株呢?”小雨看向最矮但最壮的“壮壮”。它还没开花,但花苞已经很大了。

“它可能想多长壮实再开。”周建国猜测。

六月最后一周,小雨幼儿园毕业了。小小的毕业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稿子是浩浩帮他写的,但小雨加了自己的话。

“……我要谢谢我的爷爷,他教我麦子怎么生长;谢谢我的浩浩哥哥、轩轩哥哥,他们教我数学和手工;谢谢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教我永远认真做事;谢谢我的老师们和小朋友们,我们一起长大了。”

台下,周建国和林晓眼眶湿润。老爷子特意从老家赶来,坐在第一排,笑得眼睛眯成缝。

毕业礼物是一小袋向日葵种子——老师知道小雨的故事后特意准备的。小雨珍重地收下:“我要种在幼儿园的花坛里,让弟弟妹妹们也能看向日葵。”

七月,暑假开始。第一株向日葵的籽实完全成熟了。周建国教小雨如何收割:剪下花盘,晒干,然后搓下瓜子。

“自己种的,特别香。”周建国炒了一小锅,孩子们围坐着磕瓜子。

小雨磕出一颗完整的仁,小心地放在手心:“这么小一颗种子,能长那么大的花。”

“生命的神奇就在这儿。”林晓说。

八月初,第三株向日葵终于开花。它开得最晚,但花盘最大,花瓣最金黄。老爷子在视频里看了,说:“好饭不怕晚。”

暑假里,“家庭学习小组”继续活动。浩浩开始教分数和小数,轩轩教剪纸,小雨教认植物。李强偶尔也加入,他现在是初中生了,能教弟弟们更多东西。

周建国常想,这大概就是父亲说的传承:不是刻意的教授,而是生活中的自然传递。就像麦田,一茬接一茬;就像向日葵,今年的籽落下,明年又发新芽。

八月末,三株向日葵都完成了使命。花盘收割了,籽实收藏了,茎秆晒干后捆起来,放在阳台角落。

“明年还种吗?”小雨问。

“种。”周建国说,“不仅种向日葵,咱们也试试种点别的。爷爷说,他下次带点菜籽来。”

“好!”小雨眼睛亮亮的,“我要种西红柿,种黄瓜,种……种好多好多!”

傍晚,夕阳西下。周建国整理阳台时,发现小雨在花盆前发呆。

“想什么呢?”他问。

“爸爸,向日葵死了吗?”小雨轻声问。

周建国想了想:“不是死了,是完成了一生的任务。它开了花,结了籽,把生命传下去了。你看这些瓜子,每颗里面都有新的生命。”

小雨握着一把瓜子,若有所思:“就像爷爷教爸爸,爸爸教我,我教小朋友?”

“对,就是这样。”周建国搂住儿子,“生命就是这样传递的。形式会变,但内核永远在。”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这片灯火中,一个小小的阳台上,三株向日葵的种子正静静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周建国知道,当春风再次吹起时,这些种子会破土而出,向着太阳生长。而他的孩子,也会像这些向日葵一样,在爱与知识的阳光下,一天天长大,终将开出自己的花,结出自己的籽。

他望向南方,那是老家的方向。此刻,父亲大概也在田边,看着即将成熟的麦子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土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阳光。

但无论土地如何变迁,阳光如何转移,有些东西永远不变:比如种子破土的勇气,比如麦穗低头的谦逊,比如向日葵始终向阳的坚持。

而这些,正是他们要一代一代,握着手,传递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