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秋虫的嘲笑
苏雨婷逃了，她躲进浴室，甚至把门锁好，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刚刚发生的。
程菲菲不禁苦笑：“雨婷，早些休息，我去客房了。”
门外没有了声音，似乎程菲菲已经离开房间。苏雨婷仔细聆听一会儿，隐约可以分辨出远处有关门声，应该就是客房的方向。
打开浴室的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睡衣整齐地摆放在床上，就好像一切只是个梦。
这个夜有些漫长，苏雨婷躺在床上不敢关灯，仿佛担心黑暗中藏着什么怪兽，等她睡着的时候便会将自己吞噬。
连续翻了几次身，感觉床铺似乎比以前硬了很多。窗外响起秋虫的鸣叫，听得久了，竟总以为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嘲笑。
程菲菲依然坐在客房的窗口，仰望着窗外的夜色。手在虚空握着，仿佛那里有一支画笔，在这漫长的夜色中涂抹着一场属于她的梦。
她不知道现在苏雨婷睡了没有，反正自己睡不着。只要还在这栋房子里，便到处都是她，放不下，躲不掉。唯有画一幅心中的梦，才可以让自己稍作平静。
“菲菲，睡了吗？”门外突然响起苏雨婷的声音，细若虫鸣。
程菲菲手抖了一下，绘制的那个梦被苏雨婷轻易便打碎了。呼吸有那么一阵凝滞，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外面是雨婷，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自己更不是，让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吧！
同样心情也闪现在苏雨婷的脑海中，所以她来了。但她似乎还有些犹豫，当话语冲到嘴边的时候，下意识地降低了声音。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程菲菲听到，如果程菲菲已经睡下，那么就让这个孤寂的夜晚只属于自己便好。
夜依然是这样安静，就在苏雨婷准备离开的时候，客房的门终于开了。
“雨婷。”程菲菲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此刻的坦然她努力了多少。
“我吵醒你了。”苏雨婷低着头，仿佛不敢去看程菲菲的眼睛。
“没有。”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在房间，回去吧！”
“好。”
回到卧室，苏雨婷直接躺回到床上，面向着窗口，将后背留给程菲菲。程菲菲没有介意，就那样和衣躺在她身边。中间还是空出了一小块位置，留给这个夜晚去慢慢填补。
“要关灯吗？”程菲菲问道。
苏雨婷没有转身，只是发出了一声：“嗯！”
灯光熄灭了，眼前的世界变成黑暗，就只剩下那个窗口，透射着外面摇曳不定的树影。
房间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就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程菲菲身上的味道。那是她最喜欢用的香水，这些日子只要闻到它的存在就会很安心。
渐渐苏雨婷的身体放松下来，父亲时常的那些唠叨又萦绕在耳边，伴随着困意袭来，将她拉入梦境之中。
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程菲菲没有在身边，房间中也没有她的身影。
走出房间一路寻找，终于在院子里看到了程菲菲。她正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享受温暖的阳光。
“菲菲，你起得真早。”
程菲菲听到声音转过身，脸上挂着同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你醒啦！昨晚睡得好吗？”
两个人都不想再提起昨晚的事情，所以心照不宣般，彼此假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以放下真好。
“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点了些你平时喜欢吃的，正好刚刚送到，随便吃点吧！”
从昨天到现在，苏雨婷就只是喝了些酒，肚子早就已经饿了。但她却不想吃，心中依然记挂着父亲，不知道经过一个晚上他身体怎么样了。
“菲菲，我想去医院。”
程菲菲本想先让苏雨婷吃点东西，然后再陪她去看苏伯伯。但看来现在她也吃不下，索性便由着她吧！“好，我这就送你去。”
————
苏万豪入院的时候看起来病情很严重，但经过医生的及时治疗，再加上本来身体的底子，这一晚的恢复后，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也是出于保险考虑，担心身体没完全恢复之前会出现反复。可他却已经厌倦医院的夜晚，说什么也待不下去。
苏雨婷和程菲菲到的时候，苏万豪正手舞足蹈地闹着让柳姐去办理出院手续。搞得柳姐一时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您怎么起来了？”
苏雨婷的声音，让苏万豪瞬间安静下来，脸上也重新堆满笑容。
柳姐终于抓到救命稻草，连忙拉住苏雨婷开始诉苦：“小姐，你可来了，董事长闹着要出院，怎么劝都不行，还不让我给你们打电话。”
苏雨婷的眉头皱了起来，抱怨地说道：“爸，您怎么能这样。医生都说需要留院观察，您这么瞎胡闹，病情再加重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程菲菲都觉得苏雨婷像在训斥自己的孩子一般，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能真的笑出来，只好强忍着，暂时保持不说话。
苏万豪也不在意女儿的语气，满脸讨好般笑着说道：“雨婷呀！我这都好了，总躺着身子难受。而且你看他们给我接的这么多电线，就不怕漏电嘛！爸就是想起来活动活动，顺便问问医生，如果可以，是不是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
苏雨婷瞪了父亲一眼：“您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啊！这样骗我有用吗？真是年纪越大越不懂事。再说，您为什么不让柳姐给我打电话？这些事让我去跟医生沟通不好吗？”
“好好，我就是希望你能多睡一会儿，昨天为了我，可把你累坏了。”
看着苏万豪现在这样，柳姐终于还是没忍住先笑了出来。这当然不是嘲笑，她只是觉得心里很安慰，小姐回来之后，似乎苏万豪的情绪也比以前好了太多。
苏万豪可能觉得尴尬，将目光移到程菲菲身上：“菲菲也来啦！”
“苏伯伯，您身体好些了吧？”
“好了，让你们这些孩子也跟着担心了。你爸他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我还没有回家，可能过一会儿能来吧！”程菲菲回答。
“好，等他来了，就让他去问问医生，我现在可不可以转到家庭护理。”
“行，我这就给爸打电话。”程菲菲说着便拿起手机出病房。
苏万豪还真不希望女儿去和医生沟通，他很清楚苏雨婷的担心，如果让女儿去，自己准保出不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