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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记号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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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的消息

“其实,我曾经也一度执着于治好婆婆的病,不仅找了许多偏方,甚至还去拜佛求签,我在我的认知里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

彩云缓缓开口,短短几句话却戳进我的心里,我从进屋开始,第一次抬头注视着彩云的脸,她的脸上没有挫败和沮丧,有的依旧是淡淡的笑意。

“我沮丧的时候早就过了,你多好啊,垂头丧气的时候还能有我们开导你,可那时候的我,只能一个人坐在婆婆的床边流眼泪,我那时候多希望自己能有很多很多钱,有无以伦比的医术,甚至是能书本中才能见到的神力,一切只要是能治好婆婆的能力,我都想拥有。”

“但我们只是普通人,只是孩子。”

彩云轻轻叹息一声,扭头看向我:“小书,我们都得学会接受我们的普通和无能为力。”

原来,彩云早就已经看清现实,只是我还一直不愿相信。

“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早知道,我就不该给大家留下希望。”

“如果不是你,婆婆这次受伤不就很危险了吗?而且,就算我们没能治好婆婆的病,可婆婆还是在一点点的变好,她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遗失的记忆里藏着她十分重要的人,我们帮她找不回那个人,可我们已经渐渐成为了那个人,成为了她努力想要记住的人。”

我心中大受震撼,一时间,我竟然不敢相信如此成熟的话语是从彩云口中说出,她的豁达和早熟,简直超出了我们这些孩子不知道多少,就算是那些活了几十岁月的成年人,可能都不会有她这样的格局和心态。

“彩云,我……”

“小书,你已经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所以你完全不用怀疑自己。婆婆的失忆治不好,但我们可以治好她的狂躁和孤独啊,难道就因为没达到你的预期,你就不想继续了吗?”

看着彩云真挚清澈的眼睛,我的内心也逐渐坚定下来,心中的迷惘与迟疑一扫而空。

“不,我还是会尽我所能的帮助婆婆。”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已经许久没有摆出的摊位再度开张,虽然没了婆婆的瓜子,但我们在婆婆的指导下制作了不少诸如木碗、木盆以及木马等家用器具和玩具摆出来售卖,最终,我们也没有接受村长的建议,将其他人家的瓜子购买来加工售卖。

毕竟我明白,做那样的事情不仅需要前期投入资金,并且还有大量人力物力以保证产量,再过不久就是开学季,我们这些孩子都需要返回学校学习,帮助婆婆的时间会进一步缩短,完全没有时间来进行瓜子加工。

虽然赚的钱肯定没有以前多,但已经可以维持现状,偶尔还能抽出一小部分钱来犒劳大家,我已经很是满意。

父亲那边写出的申请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父母都比较着急,反倒是我已经看开了。

那个年代里悲苦的人太多,一个年逾古稀的孤寡老人,即使倾尽全力相救治好了她的病,她也是时日无多,倒不如将更多的资源倾斜在那些依旧还有希望过上好日子的人身上。

如此抉择,并不能简单概括为人性冷漠,只能说那个时代里,能留给人们的选择并不多,只能做出必要的牺牲。

随着开学,生活便更加简单了,我们几人轮流在放学后去摆摊,其他时候没有作业和不用帮家里忙的可以去婆婆家帮忙做玩具。我们少了去婆婆家的时间,婆婆闲下来的时候,又将她给我们建造的游乐园扩建了一些,还特意加了滑梯等东西,我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有这些游乐设施的。

很快,学期已经过去大半,很多学校里的同学知道了我们跟婆婆的关系后,纷纷都想跟我们一起去婆婆建的游乐园看看,婆婆家是越来越热闹了,婆婆的性格也是大大改变,虽然还是不说话,可脸上的笑容不断,整个人看上去都年轻了不少,或许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婆婆身上的病症真的可以慢慢变好。

而也是在此时,村里迎来了一件大事,政府规划下,一条公路将从村里经过,到时候村里大部分的居民都得搬迁,同时,为了弥补村民,此次搬迁政府拿出了不菲的搬迁费,还在镇里新规划的城区里,给予村民购房优惠。

离开家乡,对于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里的农民来说心中都带着犹豫,政府的工作人员也是不辞辛劳的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

而在路线中,不仅包括了目前我跟父母居住的小木屋,也包括着婆婆家。得知要拆迁,我父母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一来这本来就只是他们临时用来写作的场地,并没打算一直住在这里,二来经过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们的创作也基本完成,本就已经准备离开的他们,此次也可借着拆迁的由头离开。

反倒是能拿到一笔拆迁款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母亲都已经想好了拿到这笔钱后往家里添置什么家具了。

相对于我父母,婆婆那边就比较难以沟通,婆婆虽然还是不说话,而且也不太能理解工作人员跟她商量的是什么意思,但在彩云一番细致的翻译后,渐渐明白这些人是要将她的房子拆掉后,婆婆就变得非常激动,直接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凶样,两颗毒蛇般的尖牙闪烁着寒芒,将所有的工作人员吓了出去。

还是彩云跟我一起哄了好久,婆婆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下来,而跟随工作人员一起来的村长则是看着婆婆忍不住的叹气。

“如果这次的拆迁能够谈拢,她的房屋加上门前游乐场以及被占掉的土地,那将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拆迁费,怎么算她的治疗费都够了,但看她这个样子,怕是真的不好沟通。”

村长的话不像是说给婆婆听的,而是说给我和彩云听的,原本我们两人都已经放弃了治疗婆婆的念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又给我们燃起了一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