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榫卯
方书亚放下笔，拿起写着四个大字的宣纸，扭头望向韩诗槿，故意气道：“大小姐，不知道小生这字写得如何？还望大小姐赐教。”
韩诗槿羞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明知道方书亚在故意显摆，但是她却无法回击。
书圣之笔法，韩诗槿研究许久，奈何找不到门道，现如今看到方书亚将之再现，胸中自然是心痒难耐。
只见韩诗槿美目微垂，抬眼望向方书亚之时，一双动人的秋水眸子中眼波转动，好似有说不尽的万种风情。
我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你，你一定知道我想学，所以快点教我，好不好？
方书亚可不吃这一套，扭过头去，视而不见。
韩诗槿神色落寂，有些恼怒。
昔雪叹了口气，她从小就跟着韩诗槿，对自家大小姐的心思了若指掌，怎么看不出韩诗槿恼怒的原因：
想学，又拉不下脸，难得卖个萌，想要糊弄过关，结果方公子不解风情，压根就没理她。
韩诗槿身为韩府长女，从小被万人簇拥，何曾受过这个气！
气死偶咧！
少女气得耳朵旁都冒出了蒸汽。
“公子。”昔雪叹了口气，替韩诗槿问道：“书圣的笔法，究竟奥妙何在？”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方书亚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再说了，昔雪不研究书圣的书法，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无法领会。”
方书亚言下之意，谁想学，就谁来问。
想学书法之人是韩诗槿，若是她以向方书亚求教为耻，那方书亚也没有必要教她。
你想学？我就是不教！你打我啊？
“哼！昔雪不用白费功夫了！”韩诗槿嘴硬道：“他的模仿功夫确实不差，但那又如何？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即便是仿出了书圣的字，也体悟不到书圣的真谛。”
“是啊。”方书亚笑道：“小生才疏学浅，哪有大小姐懂得多？对于大小姐而言，书圣之字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小姐定能找到门道。”
方书亚嘴中的讽刺之意甚浓，韩诗槿岂会听不出来？
“哼！”少女轻哼一声，“世界何其之大，我就不信我碰不到书圣。届时，我定要好好向他请教一番。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书圣亲自教的字好，还是你这冒牌货仿出来的字好？”
方书亚拱手笑道：“那我就祝大小姐能够早日遇到书圣吧，若是日后大小姐见到书圣，还望能给小生引荐一番，让小生领会领会书圣的风采。”
“你放心吧。”韩诗槿冷笑道：“到时候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两人四目相对，神色之中充满了火药味。
“我们走，昔雪！”
韩诗槿扭头，迈步往外走去。
昔雪叹了口气，给方书亚行了一礼，跟了上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方书亚忍不住发笑。
“这大小姐性子还挺高傲……打死都不肯低头……若是她知道书圣的真实身份就是我，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哈哈！”
……
日落时分，方书亚抄完书，离开了韩府，往家中走去。
推开院门，只见方巧巧正坐在门槛上，身旁放置着锤子、斧子、锯子和刨子等工具，手上则摆弄着一个断裂的木凳。
“二哥！”方巧巧乖乖给方书亚打了个招呼。
正所谓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昨晚方书亚和方飞两人已经受到了家法惩罚，家法过后，方巧巧已经将两人去玉凤楼的事抛到了脑后。
方书亚定睛望去，只觉得妹妹手中的木凳有些似曾相识，正是他昨晚摔坏的木凳。
“你在干嘛？”方书亚问。
“修凳子。”方巧巧答道。
“为什么不直接做一个新的？”方书亚不解。
这凳子年代已久，有些老旧，不然也不会发生昨晚的意外，以方巧巧的手艺，制作一个新的板凳并不是什么难事。
方巧巧笑道：“这小板凳是我小时候做的，扔掉怪可惜的，修修补补，勉强也能用，等哪天我老了，看到它也有个念想。”
方书亚点了点头，缓步行到房门的门槛旁，与妹妹并排而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手里的活。
昨天这凳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摔裂开来，断了一根凳腿。
只见方巧巧拿过一根木头，量好了尺寸，锯成与其他三条凳腿一样的长度，然后用刨子将木头四周刨平。
不多时，一根方正的蹬腿便呈现在方书亚的眼前。
做完这一步后，方巧巧又取来一个铁凿子，在新蹬腿上凿出了一个方正的孔。
“榫卯？”方书亚忍不住问。
“对。”方巧巧讶异地望着方书亚：“二哥也懂墨家的榫卯吗？”
“略懂一些。”方书亚笑道。
古代木匠打制的器物，小到家具，大道楼阁建筑，主要用榫卯来连接，而非钉子。
在前世，木匠的手艺乃非物质文化遗产，方书亚所在的博物馆便有一个专门的展台展示榫卯结构，方书亚经常去那里研究和学习，说他略懂一些，倒也不假。
方巧巧现在打制的榫卯结构，也称为直榫，是最简单的榫卯结构。
两根木头，其中一根削出一个四方的凸起，这部分称为榫，亦称为榫头；另一根则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四方凹洞，这部分则成为卯，亦或者榫槽。
将凸起部分插入凹陷之中，便得到了一个榫卯结构。在榫卯结构之中，插入榫头的叫公榫，被榫头插入的叫母榫，可以说很形象了。
方书亚说道：“直榫的结构不稳定，这凳子之所以会摔坏，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榫卯太过简单，承受不了太大的重量，你为何不换一个？”
方巧巧问道：“换？榫卯不都是这样吗？难道还有别的种类？”
方书亚微微一愣：“你不知道吗？比直榫更稳固的榫卯结构，至少不下二十种！”
“二十种？”方巧巧瞪大了眼：“二哥你糊涂了吧！我在天工府中当了那么的学徒，可从未听说过别的榫卯结构。”
方书亚有些讶异：“真的？”
方巧巧点点头。
“哦？”方书亚皱了皱眉。
要知道，天工府可是汇聚了全天下最杰出的墨家匠人，若是他们都不知道，那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这个世界的匠人，难不成都专注在修炼上了吗？居然连榫卯结构都没人研究？方书亚心里忍不住想道。
“二哥，你先前说的新的榫卯结构，是真的吗？”方巧巧有些疑惑地问道。
方书亚点了点头，笑道：“二哥自然不会骗你。”
方巧巧连忙抱着方书亚的胳膊：“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