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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意书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松懈下来，脊背弓成弧形，借力将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放在了桌子上。
她的胳膊交叠在胸前，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将一侧的脸颊埋在中间。
而另一侧则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外边。
黎烟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侧。
蔺意书的双眸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打在眼睑下，形成一片浅淡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叫人看着说不出的恬淡宁静。
除此之外，还显得有几分乖巧。
是了，或许原本她便是这样的，只是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遭遇的恶意让她不得不防，因此说话时才时不时带了些刺。
黎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想法正确。
甚至瞧出了几分心疼。
是了，累了都不敢去床上睡，只敢窝在桌子上眯一会儿的人，就算有点脾气，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算了，横竖自己脾气好，以后多让着点她就是了。
黎烟放轻了脚步，走到桌子前。
原本打算直接将人抱起，却在手即将搭上对方的肩膀时又收了回来。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蔺意书没有任何反应。
黎烟手指力道轻轻加重了些许，并轻声开口：“蔺意书，醒醒，起来去床上睡。”
蔺意书眼睛仍旧紧闭着，没有丝毫睁开的意向，只是感觉到有人打搅自己，她有些不耐地抬起那只压在上面的手腕，胡乱转动了两下，“唔，别动，好困，要睡觉。”
黎烟看着她只动手腕甚至连胳膊都不想抬起的敷衍劲，有些忍俊不禁，好一阵后才低声像是告知对方一般说道：“那我抱你了哦，我可是提前说过了，一会儿醒来你不能怪我。”
说完见睡着的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她俯身将手一只环在对方的胳肢窝下，一只环在腿间。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蔺意书大概是真的累了，直到将她平稳地放在炕上，对方仍旧没有醒来的趋势。
黎烟长松了一口气。
就刚才这一下比她第一次握杀猪刀都紧张。
大概是炕火一直闷着没有彻底熄灭，把被子给对方盖好后，热意慢慢爬到腿上，黎烟觉着自己困意也瞬间就冲上脑袋。
她索性给自己也放好枕头，胡乱地把被子盖在身上，眼睛一闭便也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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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屋子里飘满了肉香味。
与意识一同清醒过来的是饥肠辘辘的肠胃。
黎烟摸了摸疯狂叫嚣的肚皮，下意识朝着另一侧看去。
炕上除了自己哪还有其他身影，被子与枕头都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一旁。
她一个鲤鱼打挺立刻就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之前都是她的幻觉？是她臆想出来的？
有些着急地下炕穿好鞋，黎烟几步踏过门槛，看到正坐在堂屋凳子上的人才呆愣地停下脚步。
“姐，你终于睡醒啦？再不醒我都打算去喊你了。”
黎灿说着看过来，坐在她身边的女生闻言也扭转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自己对视，大概是和黎灿聊得还算愉快，只见对方唇角此刻也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整个人比自己印象里看着平和不少。
“你醒了？”她弯着唇问自己。
黎烟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心跳个不停。
她努力稳住心神，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嗯。”
蔺意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明白这人怎么睡一觉起来之后冷淡了不少？
一旁的黎灿倒是没察觉来什么，对着仍旧伫立在门槛前的人道：“姐你醒来得正好，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妈把你今天拿回来的肉炒了一些，今天晚饭可好吃了！”
晚饭？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吗？
黎烟弯下身子，往玻璃窗外瞧。
外边果然天已经擦黑，可不就是马上晚上了么。
她有些惊奇。
自己今天竟然一觉睡到了晚上？
之前每次夜班回来她虽然也困，但中午总还是有知觉的，除了实在懒得起来大多数时候也会吃了午饭再接着睡的。
这还是头一次她睡的这样死。
竟然连中午家里人回来都没有知觉。
也是，这次连着上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班，困得厉害了也在情理之中。
黎烟满脑子都是上班累的，丝毫没考虑还有释放信息素的原因。
另一边黎灿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收了回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意书姐姐你接着说，那动物园里还有什么？有猴子吗？有大猩猩吗？有斑马吗？”
黎春梅端着一大盆猪肉炖粉条出来，闻言忍不住斥责小闺女，“想知道你以后出息了自己去看，别一直缠着人家意书问东问西。”
黎灿嘴一张，还没发出声。
黎春梅已经又堵回去她的话，“行了，赶紧拿筷子吃饭，猪也是动物，你搁这儿看看猪也算是去过那什么动物园了。”
黎灿被亲妈说的哑口无言，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进厨房取碗取筷子去了。
蔺意书刚准备站起来，黎春梅便将她按了下去，和蔼地说着：“你坐会儿，没事儿这家里这么多人用不着你干活，你多吃点儿把身体快补起来婶子看着就满足了，不用你干活！”
她并不是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说的。
蔺意书能感觉出来。
原来真的有人能无缘无故地释放善意给别人吗？
愣神间已经有人将筷子放在她手里。
蔺意书转头，看到黎烟笑呵呵地坐在她身边，“托你的福咱们家黎春梅女士也是把年儿给咱提前过上了。”
端着一碗的大馒头从厨房出来的许秀芬听到这笑了出来，笑完又绷紧脸，“你这孩子，别打趣你妈。”
黎灿一口咬着白面馒头，一口就着猪肉粉条，嘴里含糊不清地接着话，“我姐说的对着呢姥，就算我姐在屠宰场工作，咱家也只有过年才吃得上猪肉，我妈太抠了！”
黎春梅一巴掌朝着她脑门上招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黎灿一个闪躲，躲过老妈偷袭，“嘿嘿打不着～”
还没得意两秒钟，马上又“嗷呜”一声捂住腿，生气控诉：“妈你咋这样呢？咋还能换个地方偷袭呢？”
黎春梅叉着腰，居高临下地蔑视着道：“我这是教你个道理，你妈永远都是你妈！”
说完一屋子老中少三代齐刷刷地笑了起来。
蔺意书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心脏以一种陌生的频率急剧跳动起来。
她决定了，她一定要想办法留在这个家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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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问答：被对方的什么优点吸引到的呢？
烟烟：聪明漂亮机智可爱善良大方（此处省略一万个褒义词）
小意：唔...擅长自己哄自己，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
烟烟：？！不管，老婆一定最爱我，眼里心里都是我，走路睡觉想着我...
小意：瞧，就像现在这样，多会哄自己多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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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饭桌上，黎灿鬼鬼祟祟地时不时朝蔺意书瞟去几眼，被黎烟发现。
她拍了拍妹妹的腿，示意她老老实实吃饭，别搞得做贼似的。
哪料转头间黎灿却手握着雪白的大馒头朝她靠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姐，你看意书姐姐吃饭好优雅啊，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吃饭能这么优雅的。”
黎烟于是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蔺意书身上确实透着一股不凡的气质。
即便是在这样低矮的木桌上，她的后背依然挺拔，夹筷子的动作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举止从容，一看便是打小就形成的习惯。
屋内昏暗的灯光不仅没有削弱她的优雅，反而给她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连落在餐桌上的投影都令人生出几分遐思。
黎烟于是又生出了几分好奇。
蔺意书之前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呢？
晚饭吃完后，蔺意书想要洗碗，再次被热情的黎春梅阻拦。
“别动，意书你别动，来家里就是客，怎么能让你洗碗呢？阿灿去，把碗洗了。”
眼见黎灿“哎”一声应了，黎春梅又瞧见她脚上仍旧穿着那双有些脏污的皮鞋，眉头皱起，“烟烟，你去把家里的棉鞋拿出来，看看有没有意书能穿的。”
黎烟于是将家里不管新的旧的棉鞋都翻了出来。
临近过年，黎春梅刚给姐妹两个做了新棉鞋放着，又有之前黎烟换下来等着妹妹黎灿继承着穿的两双旧棉鞋，因此家里棉鞋还算富裕。
黎烟本想将自己那双新棉鞋给对方穿，只是等一比较尺码大小，她就尴尬得收回。
“算了，意书你就凑合先穿一下烟烟以前的棉鞋，这鞋虽旧了些但也都是我洗干净的，离年节还有十来天，我回头给你赶着做一双新的出来。”黎春梅这么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