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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灼芙蓉

共 65 章

连支撑的力气都抽离,她虚软地倒趴,意识浑沌,唇角却微微扬起。终于,那么多年以后,她能够与亲娘妹妹相聚了,是吗?鼻间满溢着青草香味,彷佛回到稚龄时,娘总亲手楝菜,洗手作羹汤给她与妹妹,她扑抓着娘那袭素雅的衣裙,布料沾染着大地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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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又接着说〝你怕痛,可又曾想过皇上多痛呢?〞

倪傲蓝一听,一股酸涩往上冲,惹得她差点掉下眼泪,脑海中尽是与南宫潾相遇那时,他总是哀伤落寞神情,是他绝望凄美神色。

是啊,她从没想过南宫潾到底被伤得多深,又痛了多久,她只顾上同情别人,当个懦弱的胆小鬼,连找回自己都这般娇气。

〝爹,女儿懂了。〞

〝很好,等你找回过去种种时,爹想你与皇上的关系变能好转。〞

倪政钧希望自己的一席话能够帮女儿解掉忧愁,眼眸看得明白,失去记忆的倪傲蓝在各方面都明显怯懦,可皇上要的不是这样的她。

夜空中,白玉月牙被云雾轻拢着,散着微微光亮。

倪傲蓝请贴身侍女玉娥去请了御医过来。玉娥算是皇宫中年纪颇长的宫女,对于宫中大小八卦都略知一二,前几日还稍稍提了皇上怎么锺情于她,可她没个实在感。

将木箱放置于桌面上,老御医边掀开箱子,边问〝倪姑娘,今日咱们一样慢慢扎。〞

之所以称为姑娘,是因为皇上没赐封号,这不知是贵人,嫔,或者是贵妃,可没人因此而敢怠慢倪傲蓝,他们这些奴仆心知肚明这美人儿的重要性。

〝不…想请您今日一次扎通瘀血。〞

〝这……倪姑娘可真承受的住?〞

老御医面色惊讶,没想到七日以来扎个几针便喊痛的倪傲蓝竟然要求一次性完成清淤血,基本上那痛楚连个大男人都捱的吃力,何况是个小女子。

眼眸坚定地看着老御医,倪傲蓝肯定地回答,并且交代玉娥将她的双手给反绑,无论她怎么挣扎都要尽力地压制住她。

认知到倪傲蓝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不成不罢休的决定,这下,让老御医及玉娥二人都战战兢兢,未开始便额头渗出薄薄冷汗。

一切就绪后,老御医拾来一捆卷布,走至床边,摊开在床面上,里头插满各式长短粗细的银针,而床边矮柜上则放着一盆烧得烈焰烛火。

他挑了一根粗长银针,乾燥且皱纹细布的老手捻着,前端置于火苗上烤着,玉娥光看就惊得背脊发冷,再望向主子,抖着嗓音问〝小姐,确……确定要做?〞

〝不做不休!〞倪傲蓝又叫玉娥找来一条棉巾,咬在口中,转头示意老御医进行。

〝那老奴就开始了。〞老御医说完,即下手一扎。

68. 煎熬

当第一根针刺入头皮,带来利锐的痛楚时,倪傲蓝倒吸口凉气,五指紧掐入柔嫩的掌心肉,硬撑着连闷声都未发出。

老御医背对着她,自是不敢向前瞧她的脸色,继续一根针一根针往头上扎入。

〝唔……〞第六根银针钻入时,倪傲蓝忍不住闷哼声,自唇角溢出,脸色已然苍白如纸,额头滴落下冷汗。

压着主子身体的玉娥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抖着嗓音问〝小姐…真不行就作罢好么?〞

玉娥看得心都疼了,今日要是换作她,捱不过三针就晕过去,怎还能意识清明,感受钻心刺骨的疼。

倪傲蓝坚决摇头,咬着绵巾的小嘴,口齿不清地道〝继续……〞

「你怕痛,可又曾想过皇上多痛呢?」

爹爹的话尚回荡在耳边,语调里带着她不明白的情绪,深沉的无奈,无言的怜惜,道不尽说不清的惆怅。

身体的痛意与心口的伤痛到底,哪种痛最是痛?

她不知道。唯有经历过才方知答案。

汗水自额际下滑眉心,流过眼头,滴滴坠落于床褟,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可倪傲蓝知道她得要撑到最后,否则功亏一篑。

小嘴使劲咬住绵巾,几乎要将之磨碎,麻木感增加,让她再也咬不住而掉落下。

〝啊……〞尖叫声终究压抑不住地回荡在阁内,吓得老御医停住手,指尖颤着,下一针迟迟没落下。

〝不…准…停……〞嗓音抖得如风中落叶颤颤然,倪傲蓝讲完短短三字,却犹如花光身体所有力气。

老御医这下知小姑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便也不再惶恐犹豫,专注认真地继续后半部未完的工作。

一声声痛吟持续不断,泪珠无法控制地自眼角下落。

直至半个时辰后,老御医扎完最后一针,抬手擦去满脸大汗,道〝倪姑娘,好了,好了。〞

缓缓侧过脸,倪傲蓝牵起虚弱的微笑,说〝辛苦您了……谢……〞,还未语毕,黑暗即覆盖下来,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玉娥慌张地喊着,怕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就等着皇上降罪去命。

〝莫慌,倪姑娘是元气耗尽,才会晕厥过去,接着可能会昏上二日,期间切记保暖,不能受寒,还有按时服药。〞老御医安抚着,就怕等会她也跟着晕倒。

半响后,老御医将银针一根根自倪傲蓝头顶拔除,收拾好物品,便离开。

玉娥连忙帮倪傲蓝换下湿透的衣裳,穿上乾净单衣,盖妥被子,又找来几盆火炉烧着,虽说初秋刚至,天气还算暖热,可夜晚仍凉意重,还是把屋内弄得暖烘烘得好。

隔日,南宫潾用完午晚膳,都不见倪傲蓝前来,不以为意,还想她也许打退堂鼓。

执起山海经,没翻上几页,金福端了蔘茶进来后,却没退出御书房,南宫潾也没去理他。

接着金福开始磨菇着整理起案桌上的物品,他偷偷瞄着主子的神色,拿不定今日到底心情好不好。

南宫潾自然感觉到金福毛毛躁躁的情绪持续散出,轻挑着一方秀眉,黑眸从文字中离开,转定到他身上去。

〝金福,磨蹭什么?有事快说。〞

主子的问话让金福从二难间脱离,果然主子最了解他,连他有屁不敢放都知道。

〝皇上,倪姑娘今日没过来御书房,奴才好奇问了玉娥,才知从昨晚起她就昏迷不醒。〞金福瞄了眼主子波澜不兴的面容,又说〝听说是她请御医一次扎清淤血,痛得晕过去。〞

对于倪傲蓝失忆的状况,金福几日前去问了御医,也跟主子禀报过,当然不是主子遣他去问,是他自个多事问来的。

因为他想主子对倪傲蓝还是旧情难忘,否则怎会留下她,还是让她天天踏入御书房,要知道,主子不想时,她连御书房方圆几百尺都进不来。

而且主子这会闹脾气,必然不会主动询问小美人的状况,就得要靠他有意无意中透露,还要说得像是自己兴之所至去问来的。

唉……他的俸禄是全宫中奴仆最丰厚的,可这月俸也不好拿啊!

〝那傻女人,还真乐于虐待自己。〞南宫潾淡然地将目光放回书中,长睫垂掩,似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金福是很想趴到主子的跟前,好好瞧瞧主子眼中露的是怎样的情绪,可惜他不敢啊,只好默默地退出御书房。

雅致的卧阁暖意夹着淡淡草药味儿,夜明珠光穿透薄黄纱缎,带出柔和昏暗色彩。

夜深人静默,独留月色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