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热搜上的妈妈
林天乐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各种短视频像缤纷的糖果一样在他眼前展开。周六的早晨总是这么惬意，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被子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斑。
“天乐，牛奶快凉了！”爸爸在厨房里喊道。
“知道啦！”他头也不抬地回应，眼睛还黏在屏幕上。下一个视频是星际飞船的科普动画，他正要仔细看，画面却突然切换。
“突发新闻！”一个激动得有些尖锐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就在昨天举行的星际外交会议上，我国外交官林静与克里克斯族大使发生激烈冲突！”
天乐的手顿住了。林静？这名字听起来真耳熟。
视频里出现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的女子侧脸。那侧脸的线条，那微抿的嘴角，那专注的眼神……
“妈？”天乐不自觉地低语。
他调大音量，主播正用夸张的语调继续报道：“据现场流出的消息，林静外交官在争执中竟用烟头烫伤了克里克斯大使的臀部！这一行为可能对刚建立的星际关系造成严重破坏……”
“啪嗒”一声，天乐手中的平板掉在了被子上。
妈妈？用烟头烫外星人的屁股？这听起来比学校食堂的鸡腿会说话还要离谱。
他捡起平板，手指有些发抖地继续滑动。果然，整个网络都在讨论这件事。
#星际外交官烫伤外星人屁股#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外交灾难？”
“林静是谁？也太猛了吧！”
“求外星人屁股的照片！”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克里克斯大使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是要引发星际战争的节奏啊！”
天乐一条条地看着评论，心里像是有只小鼓在咚咚地敲。他点开话题主页，里面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衍生内容：有人把妈妈的照片和外星人的概念图拼在一起，配文“你的屁股危险了”；有人做了妈妈面无表情的表情包，上面写着“别惹我，否则烫你屁股”；甚至还有人编了段说唱音乐，不断重复着“烫屁股外交官”这个词。
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在他的记忆里，妈妈连家里那只老蟑螂都不忍心打死，总是小心地用纸包住放到窗外。去年他养的小仓鼠“球球”死了，妈妈还陪他在后院挖了个小坟，一起哭了鼻子。
这样的妈妈，怎么可能拿烟头烫别人的屁股——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外星人？
“天乐！你再不来牛奶就真的凉透了！”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天乐放下平板，慢吞吞地爬下床，拖着步子走向厨房。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视频和评论。
厨房里，爸爸系着那条可笑的胡萝卜图案围裙，正把煎蛋装盘。他抬头看了天乐一眼，眉头微皱：“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爸，你看到网上关于妈妈的新闻了吗？”天乐接过牛奶杯，小心翼翼地问。
爸爸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摆盘：“看到了。别担心，那都是胡扯。”
“可是大家都在说……”
“网友们就爱瞎起哄。”爸爸把盘子放在天乐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天乐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他当然清楚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会因为他发烧而整夜不睡守在他床边；会在出差回来时给他带各种奇奇怪怪的“外星石头”；会在他做噩梦时搂着他轻声哼唱那首她自编的、调子古怪的“星际摇篮曲”。
但网上的那些照片和视频看起来又那么真实。而且，妈妈确实已经两周没回家了。上次通话时，她只说有“紧急任务”，背景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布满各种显示屏的房间。
吃完早饭，天乐回到自己的房间，又一次拿起平板。热搜话题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甚至已经有媒体开始深挖妈妈的背景。
“林静，35岁，毕业于星际关系学院，是该校最年轻的博士毕业生之一……”
“据悉，林静曾参与多次关键的外星文明接触任务……”
“其丈夫林海为航天工程师，夫妻二人育有一子，目前就读于……”
看到自己的信息也被公开，天乐感到一阵不舒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屏幕盯着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软件弹出了新消息。是班级群。
【赵大虎：@全体成员快看新闻！林天乐的妈妈上热搜了！】
【李小美：真的假的？天乐你妈妈真的是星际外交官啊？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孙小明：烫外星人屁股？这也太酷了吧！】
【周小丽：这样不好吧？可能会引发星际冲突的……】
天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该如何回复。他从未在同学面前多提妈妈的工作，一方面是因为妈妈嘱咐过要保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妈妈的工作内容确实有些……难以解释。上一次家长会，妈妈就因为紧急任务没能参加，只由爸爸来了。当时他还跟同学说妈妈生病了。
现在回想起来，天乐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感觉。他既为妈妈感到骄傲，又有点埋怨她的缺席，更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无比困惑。
“叮咚——”门铃响了。
天乐放下平板，走出房间，看见爸爸已经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正式西装的人，神情严肃。
“林先生吗？我们是星际外交事务局的。”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出示了一个证件，“关于您夫人林静女士的最新任务，我们需要与您沟通一些情况。”
爸爸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屋。在关门的一刹那，他与天乐对视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回自己房间去。
天乐不情愿地退回房间，但把门留了一条小缝，耳朵贴在门缝上努力偷听。
“……情况比较复杂，”那个高个子男人的声音隐约传来，“网络上的舆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克里克斯族那边的反应……”
“我理解，”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林静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我敢保证。”
“我们相信林静同志的专业素养，但现在的问题是证据。现场的视频片段被断章取义地流传出去，而完整版的录像因为涉及机密暂时不能公开……”
“那孩子们怎么办？天乐已经看到新闻了。”
“我们建议暂时不要让他接触社交媒体，同时学校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会注意保护他的隐私……”
天乐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人们的谈话让他更加不安——如果妈妈真的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事情会这么复杂？
他重新拿起平板，看着屏幕上妈妈那张冷静的侧脸照片。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每次妈妈思考问题时，都会微微抿起嘴唇，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现在，这张脸被配上了各种搞笑的文字和特效，成了全网调侃的对象。
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在他心里涌动。他点开评论区，手指飞快地打字：“你们根本不了解她！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但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他犹豫了。这样的辩护在铺天盖地的调侃和质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删除了那句话，关掉了平板。
整个下午，天乐都心不在焉。他试图写作业，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半天，只留下几个墨点；他打开游戏机，却连最简单的关卡都过不去；他甚至尝试整理房间，但收拾到一半就坐在一堆杂物中发呆。
爸爸和那两个陌生人在客厅里谈了很久。天乐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任务保密期……暂时不能回家……危机公关……”每一个词都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
傍晚时分，那两个人终于离开了。爸爸敲了敲天乐的房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他们走了？”天乐问道。
爸爸点点头，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自己在床边坐下：“天乐，我们需要谈谈。”
天乐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面对爸爸。
“网上的那些新闻……”爸爸斟酌着用词，“大部分都不是真的。你妈妈的工作很特殊，有时候外界会产生误解。”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妈妈真的和外星人打架了吗？”
爸爸忍不住笑了一下：“打架？怎么可能。你妈妈的工作是建立和平，不是制造冲突。”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说？还有照片——”
“照片只能显示一瞬间的画面，却不能告诉你前因后果。”爸爸叹了口气，“就像你去年和赵大虎打架的那次，老师只看到你推了他一把，却不知道是因为他先抢了李小美的文具盒，对吧？”
天乐点点头。那次他确实被冤枉了，直到李小美自己站出来说明情况，老师才明白他是见义勇为。
“妈妈现在的情况有点像这样。”爸爸继续说，“大家只看到了事情的一部分，就下了结论。但完整的真相要复杂得多。”
“那完整的真相是什么？”天乐追问。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对不起，天乐，有些细节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关系到星际机密。”
天乐失望地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毯上的绒毛。
“但是，”爸爸补充道，声音变得坚定，“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妈妈绝对没有伤害任何人——不管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专业的外交官。”
天乐抬起头，在爸爸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真诚。这让他心里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一些。
晚饭后，天乐回到自己的房间，又一次打开了平板。这次他没有去看热搜，而是点开了相册里一个名为“妈妈”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妈妈的照片：抱着还是婴儿的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在沙滩上和他一起堆沙堡，脸上沾着沙子；在他去年生日派对上，戴着滑稽的生日帽，和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在星空下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那些星座的名字和故事……
每一张照片上的妈妈，都有着不同的表情——开心的、温柔的、搞怪的、专注的——但没有一张像新闻里那样冰冷和疏离。
他特别点开了一段视频。那是三个月前，妈妈即将出发执行一次长途任务前录制的。视频里的妈妈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素颜的脸上有些疲惫的痕迹。
“天乐，妈妈明天又要走了。”视频里的妈妈微笑着说，“这次可能要去久一点，大概一个月。你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写作业，记得每天喝牛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妈妈会想你的。每天晚上你看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就知道妈妈也在看着它，想着你。宇宙很大，但爱可以跨越任何距离，知道吗？”
天乐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关掉视频，把平板放在床头，自己躺进了被窝里。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天乐望着那些遥远的光点，心想妈妈现在在哪一颗星星附近呢？她会不会也在看着同样的星空，想着他？
就在这时，他的平板发出了一声特殊的提示音——那是他为妈妈设置的专属通知音。
天乐猛地坐起来，抓起平板。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的手有些发抖地按下接听键。屏幕亮起，出现了妈妈的脸。她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更加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但笑容依然温暖。
“天乐，睡了吗？”妈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星际通讯特有的杂音。
“还没。”天乐把平板立起来，让自己坐得更端正些，“妈妈，你看到网上的那些——”
“看到了。”妈妈平静地打断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担心，那些都不重要。”
“可是他们说你烫了外星人的屁股！”
妈妈轻轻笑了笑：“别听他们瞎说，要相信妈妈。”
天乐“哦”了一声，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但看着妈妈平静的脸，他突然不知该从何问起。
通讯那头的妈妈似乎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背景是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和显示屏。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而且，天乐，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仿佛要分享一个宇宙级的重要情报，声音压低了些许：
“外星人根本没屁股。”
天乐愣住了。
妈妈冲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妈妈永远是你认识的那个妈妈。我爱你。”
“我也爱你，妈妈。”天乐轻声回应。
视频通话结束了，屏幕暗了下去。天乐躺在床上，回味着妈妈最后那句话。
“外星人根本没屁股。”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盘旋，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热搜标题都要让他震惊。如果外星人没有屁股，那所谓的“烫屁股”事件就根本不成立。但如果没有这回事，妈妈为什么要特意提到这个？这和她不能说的任务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星际尘埃一样在他脑海中旋转。他想起妈妈那些“奇怪的礼物”——那块能自己发热的石头，那瓶装着会发光的液体的容器，那片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的金属片……每一样都是妈妈从不同的外星文明带回来的。
他也想起妈妈身上的消毒水味，想起她偶尔会出现的、仿佛能看透宇宙万物的深邃眼神，想起她那些因为“保密协议”而不能细说的工作经历。
窗外的星星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天乐望着那些闪烁的光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妈妈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妈妈，她还属于一个更广阔、更神秘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也许真的有没屁股的外星人，有无法向他人解释的使命，有比网络热搜更重要的事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天去学校，面对同学们的疑问和调侃，他该怎么办？是像爸爸说的那样避而不谈，还是勇敢地为妈妈辩护？
还有，如果外星人没有屁股，那他们长什么样？妈妈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才引发了这么大的误会？
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在这一团乱麻的最深处，有一个认知是清晰的：他需要知道真相。不只是为了应对同学的眼光，更是因为他想真正理解妈妈，理解她所投身的那片星辰大海。
天乐闭上眼睛，暗自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弄清楚这一切——妈妈的工作，外星人的真相，以及那个荒谬传闻背后的故事。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十岁的林天乐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使命。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引领他踏上一段远超想象的旅程，一段关于理解、勇气和爱的星际冒险。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看似荒谬的问题：“妈，你真的拿烟头烫外星人屁股了吗？”
以及那个更加荒谬的答案：“外星人根本没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