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修复》之六:沉默的手术钳(上)
大提琴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工作室却异常安静,连窗外的车声都像是被吸走了音量。我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刚修复好的银质胸针,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那是我从旧居带来,从未敢打开的东西。
左手指尖莫名敏感,总萦绕着金属的冰冷与消毒水的涩味,一丝心悸像细针,时不时刺得我心口发紧。叮铃——铜铃响得沉闷,门口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的猫,悄无声息地蹲在门槛上,碧绿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水,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附近从未见过这样的猫。没等我反应,穿快递制服的年轻人匆匆赶来:“您的件,指定本人签收。”我签收时,黑猫依旧蹲在原地,碧绿的眼睛在我和包裹之间流转,直到快递员离开,它才甩甩尾巴,无声消失在阳光里。
包裹不大却异常沉重,寄件人信息栏一片空白。拆开层层泡沫纸,一把旧手术钳躺在里面,银色表面布满划痕与锈迹,钳嘴内侧残留着深褐色的陈旧印记,冰冷的金属气息与工作室的温旧时光格格不入,透着尖锐的残酷。
我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几乎是本能地触碰到金属表面——轰!刺眼的无影灯光、浓烈的消毒水味、监护仪急促的滴滴声瞬间将我淹没!冰冷的恐慌与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这把手术钳,金属的寒意透过手套渗进来,黏腻的温热液体溅到脸上……“不!”我猛地抽回手,连带撞翻了桌上的胸针,清脆的碎裂声刺破窒息的恐惧。
冷汗浸透后背,我踉跄着后退,胃里翻江倒海。那段被强行封印的过往,像狰狞的巨兽,被这把手术钳撕开了封印的一角。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目光扫过墙角的旧皮箱,那里藏着更多我不敢面对的秘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用厚厚的绒布盖住手术钳,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它带来的冰冷记忆。但左手指尖火烧火燎地痛,像是在无声提醒:有些裂痕,终究无法永远掩盖。窗外,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又蹲在了对面屋檐上,碧绿的眼睛穿透玻璃,静静注视着店内,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