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挣扎着出声：“哥，你先把通讯仪还给我, 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以后不准再联系他。”
辰霄那种命令式的语气，让他很不服气, 也无法认同。
那个时候辰炯还没察觉到辰霄的决心和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气愤地质问：“自古有那么多龙跟人恋爱结婚，为什么我不可以？”
辰霄黑着脸开口：“因为你是龙族小王子，他配不上你。”
“他配不配的上, 只有我说了算！”辰炯因为气愤涨红了脸，他努力地辩解着。
他以为喜欢是无关地位, 无关身份，两个人相互喜欢就足够了。
但是他心底还是无比忐忑，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在乎叶公的身份，但是叶公会不会在意，他们不是一个种族？
会不会嫌弃他是龙族小王子？
日后因为家人的反对, 叶公受到排挤怎么办？
一时间辰炯想了很多，却没发现辰霄眼神闪烁, 已经下定了决心。
辰霄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哥哥答应你，你的婚事以后不用政治联姻，随你的意愿选结婚的对象。但是前提是对方必须在龙星，必须是龙！”
胳膊依然被士兵不松不紧地抓着，辰炯抬头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可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他！”
这是辰炯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剧烈地反抗自己奉若英雄，无比崇拜的哥哥。
辰霄的眉毛深深地拧起，他正要开口，通讯仪却在这个时候急促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辰霄手里的通讯仪上。
辰霄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名字，皱着眉头挂断了。
但是通讯仪却在下一刻又不知疲倦地响了起来。
辰炯屏住呼吸，哀求地看过去：“哥，你让我跟他说句话。”
但是辰炯的这幅样子却让辰霄更生气，他黑着一张脸手指如飞接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途中因为对方一直来电干扰，辰霄越来越没耐心，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暴躁。
“以前只是跟你玩玩而已，现在玩腻了。”
“别再打给我！”
“？？？你是不是不要脸？别再骚扰我！我告诉你，你只是我的备胎！”
“我要结婚了，备胎滚吧！”
辰炯目瞪口呆地看着辰霄冒充自己打下那些字，他疯狂挣扎着：“哥，你别太过分！！”
然而辰霄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仍然不断地输入着。
“你这个卑贱的人类……”
眼看着辰霄打下了那段过分的话，不知哪来的力气，辰炯挣脱士兵用力地往前一扑。
通讯仪在地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屏幕一黑终于安静下来。
辰炯匆匆跑过去，捡起来一看，果然是摔坏了。
他扭过头向罪魁祸首嘶吼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辰霄！你太过分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也是辰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辰霄的名字。
“好！好的很！为了一个没见过的男人竟然对哥哥这么说话？”辰霄显然是气极了，他转过身从辰炯手里夺回通讯仪后冷着脸命令，“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放小王子出去！”
那些士兵离开时在房间里收刮一顿，带走了所有能链接外界的移动设备。
房间里寂静无声，甚至连一连风声都听不到，辰炯靠着门一点点地滑落在地上。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失落。
他第一次恍惚地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厌弃。
原来身为辰霄的弟弟，身为龙族的小王子，只能没有自我，没有爱情，甚至没有自由地活着。
起初，辰炯虽然着急，但心里仍抱有期望和幻想。
他以为他的哥哥辰霄平时最宠他，他只要闹上几天，对方就会服软。
于是他绝食，不肯吃东西，不肯喝水。
五天过去，辰霄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态度越来越强硬。
“你若再这样下去，别怪我心狠杀了他。”
辰炯慌了，他知道如果辰霄愿意，绝对能办到。
一连饿了好几天，辰炯浑身都没有力气，他颤着身子站在那里头晕目眩感觉随时都会晕倒。
他白着脸摇头：“不可能的，他在帝国，你找不到他。”
“一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辰霄的一句话，就让辰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心脏被恐慌紧紧地攥住。
是啊，叶公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无法与龙族的大王子抗衡。
如果辰霄一定要对付叶公，那对方绝对没有一丝招架之力。
辰炯妥协了，他想徐徐图之，想慢慢改变家人的态度，让他们接受叶公。
之后的日子仿佛回归了平静，没有叶公夹在他们中间，他与辰霄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他好好吃饭，乖乖听话，只是私下里却偷偷试图去联系叶公。
他想跟叶公解释清楚，这样不明不白的分手对叶公太不公平。
但是还没联系上叶公，就被辰霄发现了。
几天之后，辰霄带来了一份资料，资料上有一张男人的照片。
照片跟他想象中的叶公很像，漆黑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挺拔的身躯。
上面说男人是间谍，故意接近他试图窃取龙族机密。
辰炯自然是不信的，但是辰霄拿出了一些他送给叶公的东西，他心底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他摇着头，努力地反驳着：“这不可能，你骗我！除非你让他当面跟我对峙。”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辰霄有权利调取游戏里玩家的活动轨迹，回放储物柜的历史影像。
想来也是，毕竟《和平与生存》是龙星与人类共同研发的，作为龙族的大王子当然有权利行驶一些特权。
但是那个时候，他整个人又慌又乱，陷入叶公被抓的恐慌中，根本无法冷静地考虑问题，也没有想到这些可能。
当身处监狱里的男人，用跟叶公同样的神态和语气一点一点说出他们曾经去过的地点时，辰炯慌了。
那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你太蠢了，勾勾手指你就上钩了。”
“无知的小王子，好好学学什么叫人心险恶！”
“每天跟你虚情假意地演戏，我只觉的恶心！”
那人说话时，看向他的目光是厌恶的，是不屑的，是轻蔑的。
仿佛是在回击之前的那些信息，男人的话越来越绝情。
辰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像是冰冷的刀，一下下扎向了他的心口。
他不相信这个人是叶公，不相信会是那个宠溺地对他说‘男朋友你好’‘别担心，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的人。
不相信那个总是喜欢摸着他的头，笑着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会欺骗他，利用他。
但是这人说得上他和叶公相处时所有的细节，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几乎跟叶公一模一样。
他红着眼睛愤怒地砸坏了面前的视频：“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理智告诉他，监狱里的男人不可信，叶公不可能这么对他。
但是万一那人是真的哪？
“你不是想让我知道人心险恶吗？那就让他活着时刻提醒我吧。”最后他麻木地对辰霄说了这句话。
辰霄不会放过那人，他想让对方活着。
但是那人说的那些话，却像是魔咒一样不分黑天白天缠着他，折磨着他，仿佛要撕裂他紧绷的神经。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决定要去人类星球找叶公。
他要向辰霄也是向自己证明，叶公不会利用他，不会骗他。
他故作消沉了一段时间，让辰霄以为他心灰意冷，放下戒心。
私下里他偷偷联系上了卡雅，让对方为他准备离开龙星的军舰。
卡雅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是那个时候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但是卡雅却背叛了他。
在约定的地点，他被辰霄带的人团团围住。
辰炯心底的希望破灭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他只能一遍又一边哀求着辰霄：“哥，我长这么大就喜欢这一个人，你让我去见见他好吗？”
辰炯从不知道，他身为一条火龙眼泪竟然有这么多。
被士兵拉开后，他狼狈地爬起来，坚硬地石阶磕破了他的膝盖，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跪在那个有着至高无上权利的男人，也是他同父同母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面前，乞求他能网开一面，放自己离开。
“我求求你，我只见他一面，见完他之后就乖乖回来，好不好？”
那个时候，他真的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哪怕是不让他们在一起，他也要知道叶公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辰霄眼中的动容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欣喜，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人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那个可能是叶公的人死了。
被辰霄杀死了。
被他害死了。
那一天辰炯的世界轰塌了。
他迫切地想去证实监狱里的那个叶公是假的，但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只剩下自己的执念在支撑。
但是现在这个人死了。
他不敢再去求证，他怕他找过去之后发现另一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另一个叶公存在。
那段时间，他渡过了人生当中最痛苦的时光，经过这些他才明白，他对叶公不是单纯的喜欢。
他爱那个人。
爱到骨子里，爱到想要抛下所有也要跟他在一起。
但是那个被他爱的人，却很有可能已经被他害死了。
而他无法为他报仇。
他只能放弃寻找真相。
就这样吧。
就当叶公依然在远方好好地活着。
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被烧的浑浑噩噩。
族长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了他的事，来到皇宫用龙族传承下来的秘法，封印了他的那段记忆，并杜撰了一段符合他日常的记忆。
再次睁开眼睛，他忘了自己曾经有一个男朋友，忘了自己玩过《生存与和平》，忘了那个叫叶公的NPC。
同时他被父王宣告，莫图即将是他的未婚夫。
所有事都井然有条地恢复了正常。
除了他忘记的那段记忆，那个人。
再然后他为了不想跟莫图订婚，再一次求助卡雅，逃离龙星。
直至他遇见了凯利尔。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如同龙鸣，祠堂里的龙珠随风摇摆着，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昏暗的灯光下，单薄的少年蹲下身子，手捧着那些支离破碎的龙珠碎片，肩膀颤动着失声痛哭。
原来叶公就是凯利尔。
原来凯利尔心里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他。
就算是忘记那个男人，他依然再次爱上了他。
房间的门缓缓打开，忙碌了一晚上的辰霄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弟弟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刚想要说什么，就见对方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辰霄僵在哪里，脸色慢慢变了。
“……什么？”
靠在门上的少年轻轻笑了，他姿态轻松，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轻轻开口：“你们想让我忘记的那些事，我全想起来了。”
辰霄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因为慌乱椅子被他带的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他无暇顾及，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炯炯……”
然而他没有什么可解释，少年并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少年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