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劫云是何时凝聚的,洛笙早已不去计算。
千载枯坐,心如寒潭止水,只为了此刻。苍穹之上,墨色翻涌,中心一点炽白正疯狂汲取着周遭的一切光与声,连风都吓得屏住了呼吸,只有毁灭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她挺直的脊梁上,压在她赖以存身的孤峰之巅。
第一道雷劫落下时,她甚至未曾抬眼。袖中古剑“霜殛”自行跃出,化作一道清冽流光,迎头撞上那撕裂天幕的紫电。轰然巨响中,剑气与雷光同碎,逸散的能量将她素白的道袍下摆灼出几个焦黑的孔洞。
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酷烈。她开始掐诀,周身灵力奔涌如江河,引动周天星力,在头顶布下一重重光华流转的屏障。雷龙咆哮着撞碎屏障,碎芒如雨,映亮她眼底千年不变的冰霜。肌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是灵力过度催鼓的征兆。
第四,第五,第六道。她终于动了,足尖一点,身形飘忽如鬼魅,在交织的雷网中穿梭,霜殛剑每一次挥洒,都带起一片清越的龙吟,斩断扑近的电蛇。发髻被逸散的劲风打散,如墨的长发狂舞,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第七道。那是一道近乎黑色的雷霆,带着湮灭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抱,一枚温润剔透的玉环自她眉心浮现,滴溜溜旋转着放大,环身流淌着混沌的气流。“定坤环,去!”她低喝。玉环悍然迎上,与那黑色雷霆僵持片刻,环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华骤黯,倒飞而回,没入她体内。洛笙喉头一甜,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第八道。雷劫已不再是单纯的闪电,而是凝聚成了一头模糊的雷兽,麟角狰狞,咆哮着俯冲而下。她脸色微白,霜殛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崩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她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剑上,剑芒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逆冲而上!
轰——!!!
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耳中只剩下毁灭的轰鸣。她能感觉到骨骼在哀嚎,经脉在寸寸断裂,千年苦修得来的仙躯,正在这天地之威下走向崩解。但神魂深处那一点灵光,反而愈发凝练、灼热。
撑过去了……吗?
不。
劫云中心,那最初的一点炽白,此刻膨胀到了极致,占据了整个天空。它不是雷,不是电,它是纯粹的、原始的、代表着“罚”与“灭”的意志本身。它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向她压来。
第九劫。飞升之路上,最终的,也是最无情的拷问。
洛笙笑了。染血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骄傲的弧度。千年寂寞,万般磨砺,不就是为了直面这最终的一刻?
她松开手,霜殛剑发出一声不甘的轻吟,坠落尘埃。她张开双臂,以最坦然的姿态,迎向那终结,或是新生。
“来吧。”
意识被彻底撕碎,卷入无边的混沌与黑暗。
---
“洛笙!洛笙!醒醒!总监看着呢!”
胳膊被人用力捅了一下。
洛笙猛地睁开眼。
剧痛。并非来自雷劫撕裂的神魂,而是后颈,因长时间趴伏在坚硬冰凉的桌面上而产生的、属于凡俗肉身的酸痛。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没有劫云,没有雷光,没有孤峰绝顶。
头顶是惨白得刺眼的灯光,身下是某种光滑而廉价的木质桌面,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打印墨粉、隔夜咖啡以及某种廉价香水的气味。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
捅她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此刻正对她挤眉弄眼,眼神里充满了“你再不抬头就要倒大霉了”的焦急。
越过这女子的肩膀,洛笙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一排排同样廉价的木质隔断,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逼仄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坐着人,对着一个发光的、镶嵌在黑色方块里的“琉璃板”,手指在下方一个布满按键的小板子上飞快敲击。哒哒哒,哒哒哒,密集得让人心烦意乱。
远处,一个穿着紧绷西装、肚子微微凸起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一排排格子间缓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格子”里的人。
这里是……何处?
红尘?浊世?
可这浊世,与她认知中的凡间王朝、市井街巷,截然不同。没有亭台楼阁,没有贩夫走卒,只有这封闭的、压抑的、充斥着怪异光线和声响的方寸之地。
灵气呢?
她下意识地内视,继而心头一沉。
丹田之内,空空如也。那原本浩瀚如海、凝练如汞的仙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感知不到的微弱气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苟延残喘。
千年修为,荡然无存。
她,洛笙仙子,距飞升仅一步之遥的存在,竟被那该死的第九劫,劈到了这个鬼地方,成了一个……凡人?
不,甚至连凡人都不如。这具身体,孱弱,沉重,五感闭塞,对周遭灵气的感应微弱到近乎于无。这个世界,灵气岂止是稀薄,根本就是……近乎枯竭!
“你还愣着干什么!王总监往这边看了三次了!”旁边的女子又压低声音催促道,同时飞快地塞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洛笙低头,展开。
上面用一种奇怪的、横平竖直的字体写着:【上次的会议纪要,下班前必须发我邮箱!!!——张主管】
会议纪要?邮箱?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却难以理解其意。
她揉了揉依旧发痛的额角,一段不属于她的、混乱而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洛笙,二十四岁,应届毕业生,就职于“锐进科技”公司项目部,试用期员工。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经常被指派各种琐碎杂务,加班是常态,昨天更是因为一个所谓的“紧急项目”通宵达旦,最终体力不支,趴在这张桌子上昏睡过去……
所以,她是……夺舍了?还是……融合?
没时间细想。那位王总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那微乎其微的神魂之力,探查四周。然而,神识刚刚离体不足三尺,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狠狠地弹了回来,震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这个世界的法则,对超凡力量的压制,竟如此严苛!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学着旁边女子的样子,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那块发光的“琉璃板”。屏幕上闪烁着一些奇异的符号和文字,其中一个不断闪烁的图标,旁边标注着“未完成:市场竞品分析报告_V3.docx”。
她试探着,将手指放在那布满按键的小板子上。
就在这时,斜后方隔断里,传来一阵极有韵律的“噼啪”声。那声音不同于其他人杂乱无章的敲击,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道韵的节奏。
她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那是一个头发乱蓬蓬、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屏幕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剩残影。而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流淌、组合、排列。洛笙凝聚起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心神,勉强辨认那些字符——
并非符文,也非阵箓。
但……那流动的轨迹,那字符之间隐隐形成的结构,竟暗合着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却又感到一丝熟悉的……规则之力?像是将天地至理,用这种冰冷、逻辑化的方式,重新编织、表达。
天道代码?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她猛地收回目光,心跳有些失序。
这地方,不对劲。
“咕嘟咕嘟——”
一阵奇怪的沸腾声从侧前方传来。是那个被称为“茶水间”的小隔间。
一个穿着休闲卫衣、看起来像是实习生的年轻男孩,正背对着这边,摆弄着一个银色的、不断发出噪音的机器。机器顶端冒着滚烫的热气。
就在那热气蒸腾而起的瞬间,洛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却无比精纯炽热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凡火!
虽然被某种方式极力约束、压制,几乎与普通的水沸之气无异,但那一闪而逝的、焚尽万物的核心意境,绝不可能错认——
三昧真火?!!
用三昧真火……煮咖啡?!
洛笙只觉得千年修炼铸就的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灵气枯竭、规则压制严重的普通凡俗世界,她只需蛰伏下来,慢慢寻找恢复修为、重返仙界的办法。
可现在……
写代码暗合天道的程序员?用三昧真火煮咖啡的实习生?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写字楼!这分明是个……藏龙卧虎的妖怪窝?!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扣住了冰凉的桌面边缘。一种久违的、名为警惕的情绪,如同细小的冰刺,沿着她的脊椎悄然蔓延开。
之前的漫不经心与被迫蛰伏的隐忍,在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发现面前,被彻底击碎。
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地方,以及……身边的人。
“洛笙!”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高跟鞋、抱着文件夹的女人站在她的格子间入口,眉头紧皱。
“发什么呆呢?张主管让你做的会议纪要,到底什么时候能好?还有,楼下前台有个你的快递,赶紧去拿上来!磨磨蹭蹭的,等着别人伺候你呢?”
女人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周围的键盘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几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又迅速移开。
洛笙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白的文档上,又掠过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未完成”提示。
快递?会议纪要?
仙元尽失,虎落平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这方天地间污浊稀薄的空气。
凡尘的浊气涌入肺腑,带来微涩的滞闷感。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从齿缝间逸出一声低叹。
“……烦死了。”
洛笙在那女人高跟鞋的余音里静坐了三秒。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敲击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清尘咒纹路一闪而逝,桌面积攒的薄灰瞬间消失。随即她意识到什么,立刻散去了那点微不可查的灵机波动。
起身,走向电梯。
电梯金属门光可鉴人,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略显宽大的职业套装,长发勉强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脸色是长期熬夜加灵力枯竭的苍白。眼神却深,像古井,映不出这方天地的喧嚣。
“叮——”
一楼到了。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指着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纸箱:“洛笙姐,你的,好像挺沉的。”
“多谢。”洛笙走过去。箱子用普通的胶带封着,看起来并无特别。但她伸手去搬时,指尖触碰到纸箱表面的瞬间,一丝极其隐晦、带着阴寒气息的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刺入她的感知!
不是灵气,更像是……死气,或者某种诅咒的残留?极其微弱,若非她神魂本质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她不动声色,体内那丝仅存的微弱气流自发运转,在指尖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绝。她抱起箱子,不算太重,但那阴寒的气息如影随形。
回到项目部那片格子间的海洋,将箱子放在自己座位旁的地上。周围键盘声、电话声、压低了的交谈声嗡嗡作响,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烦躁的白噪音。
她没急着拆箱,而是重新坐回屏幕前,看着那份空白的“会议纪要”。
记忆碎片告诉她,这需要根据录音或笔记,将一群人围绕着某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进行的、充斥着无意义术语的讨论,整理成结构清晰、重点突出的文字。
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如同凡人对着泥塑木雕叩首祈求,却不知真神或许就在身侧酣睡。
她尝试集中精神,调动那可怜的神魂之力,想去“阅读”空气中可能残留的、关于上次会议的信息碎片。神识艰难地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捕捉到的只有杂乱的情绪碎片——焦虑、不耐烦、伪装的热忱、真实的困倦……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使用三昧真火实习生的、灼热的灵魂印记。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这个世界的规则,对“窥探”类法术的限制尤为严苛。
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纸箱上。
那缕阴寒死气,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引信,让她无法忽视。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并非调动,而是如同磁石吸引铁屑,尝试去“捕捉”和“分析”那残留的气息。
就在她的灵力即将触及纸箱表面的刹那——
“洛笙!”
又是那个尖利的声音。
张主管站在她的格子间入口,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愠怒。“我让你拿个快递,你是去外太空拿的吗?这么久?会议纪要呢?这都几点了?你是不是觉得试用期太长了,想提前结束?”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落。
周围的键盘声再次出现了短暂的、默契的停滞。
洛笙缓缓抬起头,看向张主管。
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惶恐,没有歉意,甚至没有寻常员工面对上司责难时应有的紧张。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情绪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株草。
张主管被她看得莫名一窒,心头火起,声音更拔高了几分:“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你了?工作态度散漫,效率低下!我告诉你洛笙,公司不养闲人!今天下班前,纪要发不到我邮箱,明天你就不用来……”
“张主管。”
洛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将张主管后续的咆哮扼在了喉咙里。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肝火太旺,胆经淤塞,夜寐不安,易怒多梦。长此以往,恐生疖瘅。”
格子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敲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打电话的人张着嘴忘了发声。
张主管的脸,先是涨红,然后转为铁青,最后泛起一丝不健康的苍白。她指着洛笙,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洛笙说的症状,她全中!夜里失眠盗汗,白天一点就着,最近胸口还确实长了几个小红疙瘩……
这新来的……是怎么知道的?胡说八道?可偏偏说得分毫不差!
一种被窥破隐私的羞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让她一时失了方寸。
洛笙却已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纸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当她点出张主管病症时,似乎捕捉到纸箱上的那缕死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有所关联?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主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色厉内荏,“给我好好写纪要!写不完有你好看!”说完,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开,高跟鞋的声音都有些凌乱。
周围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但投向洛笙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同情或看热闹,变成了惊疑和探究。
洛笙浑不在意。
她拿起桌上一支笔,又抽了张废打印纸,无视了屏幕上闪烁的提示,开始凭借记忆和那点可怜的神魂感知,勾勒刚才捕捉到的、那缕死气的运行轨迹。
线条扭曲,带着一种不祥的粘滞感,不像任何她已知的符文或阵法。
这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个快递,寄件人信息模糊不清。
原主的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在外地,朋友寥寥,谁会寄来这样一个透着诡异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网线由代码、咖啡因、KPI和隐藏的超凡力量编织而成。
而她现在,灵力尽失,困于凡躯,连最基本的自保之力都欠缺。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闭上眼,尝试按照记忆中最低级的引气法门,感应这方天地的“气”。
稀薄,污浊,惰性极强。灵气如同掺杂了太多沙砾的米粒,难以汲取。更麻烦的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任何试图大规模、高效率吸纳灵气的行为,都会引来这种压力的排斥和压制。
难怪这里的“同行”都如此……低调。用天道写代码,用真火煮咖啡,不是他们想炫技,恐怕是只能在这种极端压制下,以这种近乎“伪装”的形式,动用微末的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引导着那一丝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经过初步过滤的灵气,汇入干涸的经脉。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时间在键盘声和她的默默行功中流逝。
临近下班时,项目部突然响起一阵略显夸张的掌声。
王总监腆着肚子,站在办公区中央,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停一下!宣布一个好消息!”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或麻木的脸,“为了奖励大家近期为‘星火计划’付出的辛勤努力,公司决定,本周五晚上,组织一次团队建设活动!地点定在‘辉煌KTV’至尊包房!酒水小吃公司全包!希望大家踊跃参加,放松身心,增进感情,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的是面面相觑和隐藏在电脑屏幕后的白眼。
加班换来的是更多的“集体活动”,美其名曰团建。
洛笙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凡人的喧嚣,无意义的社交,浪费时间。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结束这糟心的一天,王总监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尤其是新同事洛笙!”王总监笑容可掬,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定要来啊!这可是快速融入团队的好机会!张主管,你到时候多带带洛笙!”
一旁的张主管脸色依旧不太自然,勉强点了点头。
洛笙看着王总监那张因为常年“画饼”而显得格外真诚的脸,又感受到周围那几道若有若无、带着不同能量波动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程序员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代码报错的咳嗽。茶水间方向,三昧真火的气息微微躁动了一瞬。
她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桌上那张画着扭曲死气轨迹的废纸。
KTV?龙潭虎穴?
半晌,在一片各怀心思的静默中,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日子在打卡、键盘声和灵力涓滴累积的枯燥循环中滑过。
洛笙像个最精密的仪器,白天用这具凡躯应付着无穷尽的“会议纪要”、“数据核对”、“部门沟通”,神识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捕捉着这栋写字楼里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晚上,则回到那间租来的、仅有基本家具的小公寓,忍受着都市夜空下愈发稀薄的灵气,艰难行功。
那丝灵力,终于从发丝般纤细,壮大到了小指粗细,在干涸的经脉中缓慢流淌,带来些许久违的力量感。虽然距离呼风唤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施展几个最低阶的障眼法或是增强五感的小术,已不再像最初那般吃力。
周五,KTV团建的日子,在一种混合着麻木、期待(对于少数人)和无奈的气氛中到来。
“辉煌KTV”的至尊包房,灯光迷离,音浪震耳。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聒噪的MV画面,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果盘甜腻以及某种人群聚集后特有的浑浊气息。
洛笙选了个最角落的阴影处坐下,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她看着平日里正襟危坐的同事们,在酒精和昏暗光线的催化下,逐渐褪去伪装,露出或放纵、或尴尬、或兴奋的另一面。
张主管端着酒杯,脸颊泛红,正拉着几个新人“语重心长”地传授“职场经验”,声音比平时更尖利几分。王总监拿着麦克风,吼着一首年代久远、调子跑到天际的老歌,肚子随着节奏一颤一颤。
那个用三昧真火煮咖啡的实习生,缩在另一个角落,低头猛戳手机,周身那灼热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只是个内向的普通学生。
而斜对面,那位代码暗合天道的程序员,面前摆着几罐啤酒,眼神却清明依旧,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韵律。
洛笙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凡俗的喧嚣,重点萦绕在这几位“同行”身上。她能感觉到,他们也在观察,彼此之间,以及……观察着她。一种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警惕,在这喧闹的背景下无声流淌。
“洛笙!别干坐着啊!来,唱一个!”王总监一曲吼罢,把麦克风递了过来,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不容拒绝的热情。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事也开始起哄。
洛笙抬眼,看向那支递到面前的、沾着汗渍和口红的麦克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凡俗的污浊,与她追求的清净道心格格不入。
“我不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的嘈杂。
“哎,有什么会不会的,跟着哼哼就行!”王总监不依不饶,往前又递了递。
就在洛笙考虑是否要用个最低阶的迷惑术让对方忘记这茬时,包房的门被推开,服务生端着又一轮酒水和小吃走了进来。
就在门开合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却与那快递纸箱上同源的阴寒死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猛地荡开!
洛笙瞳孔骤缩!
神识瞬间锁定气息来源——并非来自新进来的服务生,而是……王总监身上!
那股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眉心印堂,一丝丝抽取着他的生机活力,虽然缓慢,却在持续不断地加深。难怪他肝火虚旺,面色隐隐发青!
几乎是同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个一直敲代码的程序员,手指的节奏乱了一瞬。而角落里的实习生,也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地扫向王总监。
不是巧合。
这诅咒,是针对王总监的。而且,施术者……可能就在附近,或者在某个特定条件下会被触发、加强?比如,这种人群聚集、阳气混杂的场所?
“总监,我替你点首拿手的!”张主管似乎为了化解洛笙不接麦克风的尴尬,主动凑过来,拿过了麦克风,身体不经意地靠近了王总监。
就在她靠近的刹那,洛笙清晰地“看”到,王总监眉心的那缕死气,如同被投入薪柴的火苗,猛地窜动了一下!
张主管?!
是她?不对,她身上没有施术者的灵力波动,更像是……一个媒介?一个被无意中利用的“放大器”?
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张主管易怒,肝火旺,胆经淤塞……这种体质,在某些邪门术法里,确实容易成为负面能量汇聚和传导的通道。她频繁接触王总监,无形中成了那诅咒加深的帮凶!
王总监被张主管拉去点歌,暂时放过了洛笙。
洛笙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更清晰。她不动声色地从随身携带的、伪装成口红包的小小储物袋里,捻出几粒之前用办公室绿植叶片、配合微弱灵力炼制的“清心辟秽符”的残次品——效果远不如正品,但聊胜于无。
她需要更近距离地确认,并且,找到施术的根源。这诅咒不除,王总监迟早出事,而且,这阴寒死气弥漫开来,对这满屋子肉体凡胎的同事,也绝非好事。
机会很快来了。
王总监大概是啤酒喝多了,起身走向包房自带的洗手间。
洛笙等了十几秒,也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跟了过去。
洗手间门口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噪音。里面灯光比外面亮堂些,但也透着股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怪味。
王总监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水流哗哗作响。他似乎有些头晕,撑着台面的手微微发抖,镜子里映出的脸,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眉宇间那团黑气也愈发明显。
洛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假装等待,实则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探向那团黑气。
就在她的神识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
“呃啊!”
王总监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抱住头,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朝地上滑去!他眉心那团黑气骤然爆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洛笙动了!
她一直扣在掌心的那几粒“清心辟秽符”残次品被她用巧劲弹出,精准地落在王总监周身几个大穴的位置,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勉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暂时阻隔了死气的进一步侵蚀和扩散。
同时,她一步上前,看似是去搀扶将要摔倒的总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指代笔,凝聚起那缕小指粗细的灵力,快如闪电般点向王总监的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怨憎意味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逆冲而上!洛笙闷哼一声,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疯狂运转,死死抵住那股入侵的邪力!
这不是简单的诅咒!里面缠绕着极其恶毒的怨念!施术者绝非善类!
“洛笙?总监他怎么了?!”张主管尖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大概是见两人久久未归,找了过来,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洗手间内的景象——王总监半瘫在地,洛笙蹲在他身前,手指点在他额头,两人周身似乎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让空气扭曲的怪异力场。
没等洛笙回答,斜刺里一道身影更快!
是那个程序员!
他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脸色凝重,双手在虚空之中急速挥动,仿佛在敲击着一面无形的键盘!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那些嘈杂的音波、混乱的能量流,竟被他强行“编译”、“重组”,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带着秩序力量的屏障,加固在洛笙布下的那层灵光之上,死死压制住试图冲破束缚的死气!
“稳住它的‘数据结构’!我来清理‘缓存垃圾’!”程序员语速极快,吐出的词汇让张主管彻底懵了。
而另一边,那个实习生也挤了进来,他双手虚拢,指尖跳跃着一点微弱却纯粹无比的金色火焰——正是三昧真火的雏形!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火焰靠近王总监,并非灼烧,而是以其至阳至刚的本源之力,灼烧、净化着那些逸散出来的阴寒死气!
滋滋——
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黑气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迅速消融。
洛笙压力骤减。她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感,将更多灵力灌注指尖,低喝一声:“散!”
指尖灵光暴涨,如同利剑,狠狠刺入那团黑气核心!
“噗——”
仿佛气球被戳破的声音。王总监眉心的黑气剧烈翻腾,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四散逃逸,但在程序员的“秩序屏障”和实习生的“真火净化”下,迅速消弭于无形。
王总监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眉宇间的青黑也淡去了不少。
洗手间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张主管粗重的、带着惊恐的喘息。
洛笙缓缓收回手指,脸色有些苍白,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她看向门口的程序员和实习生。
程序员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复杂。
实习生收起了指尖的金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介于腼腆和兴奋之间的笑容。
张主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王总监和蹲在一旁、气息微乱的洛笙身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笙站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经脉空荡荡的虚弱感,以及……一种奇异的,并非孤身作战的微妙感觉。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最后落在地上昏迷的王总监身上。
这公司,这红尘,这看似平凡的现代都市之下隐藏的暗流,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她的“凡间历练”,似乎才刚刚开始。
王总监被七手八脚抬出KTV,塞进出租车送往医院时,人已经醒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头疼”、“灯太晃”。张主管陪着去了,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洛笙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未散尽的惊恐和一丝更深的忌惮。
剩下的团建自然不了了之。
人群在KTV门口作鸟兽散,带着一肚子八卦和莫名的后怕。没人能说清洗手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新来的洛笙好像懂点急救,而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程序员小李和实习生小赵也帮了忙。
只有当事人清楚,那短暂的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性质的对抗。
洛笙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地铁站。程序员小李和实习生小赵默契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直到远离了人群。
夜风带着都市的喧嚣和微尘吹过。
“那东西,不是寻常的‘脏东西’。”程序员小李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代码般的冷静,“结构很……古老,而且带着一种强烈的指向性恶意。像是某种定制化的‘病毒’。”
实习生小赵搓了搓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芒,他点点头,脸上没了之前的腼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嗯,阴寒里裹着怨火,很难缠。要不是我们三个……”他顿了顿,看向洛笙,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洛……姐,你最后那一下,很厉害。”
洛笙停下脚步,看向他们。路灯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是什么人?”她问得直接。千年的修行让她懒得绕圈子。
小李推了推眼镜:“码农。偶尔兼职维护一下本地‘数据流’的稳定。”他说的“数据流”,显然不是指网络。
小赵咧咧嘴,露出两颗虎牙:“火云观下山历练的,师父让我来体验生活,顺便……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净化’的。”
火云观?洛笙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似乎是个以御火闻名的修仙小门派,在仙界属于边缘角色。至于“维护数据流”,这说法倒是新鲜。
“洛笙仙子?”小李试探着问,目光落在她即使穿着职业装也难掩的出尘气质上。
“叫我洛笙就行。”洛笙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问道,“王总监中的诅咒,根源能追踪到吗?”
小李摇头:“‘IP’是跳转的,源头做了多层加密和伪装。而且,那诅咒被触发后,自毁程序启动得很彻底。”他用了个计算机术语,但意思很明白。
小赵补充道:“施术的家伙很狡猾,没留下什么气味儿。”
线索似乎断了。
“那个快递。”洛笙提醒道,“我收到的纸箱,有类似的气息。”
小李和小赵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
“针对你的?”小赵问。
“不确定。但时间点很巧合。”洛笙道,“东西在我座位下面,还没来得及处理。”
“明天上班看看。”小李果断道,“我试试做一次深度‘端口扫描’。”
洛笙点头。有同行,而且是看起来脑子不算太笨的同行,总比孤军奋战好。
---
第二天,项目部气氛诡异。
王总监请假没来,张主管也告了病假。少了两个核心人物,办公室弥漫着一种松弛又带着点不安的氛围。同事们看洛笙的眼神更加复杂,连平时趾高气扬的几个人,跟她说话都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
洛笙乐得清静。
她将那个半人高的纸箱搬到茶水间旁边的杂物角,这里相对僻静。
小李搬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瀑布般流淌。他声称是在测试新的安全防护软件。
小赵则拿着个巴掌大的罗盘,假装在找信号,实则罗盘指针微微震颤,指向纸箱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洛笙站在一旁,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纸箱。那阴寒死气比昨天感知到的更微弱了些,但依旧存在,如同蛰伏的毒蛇。
“怎么样?”她问小李。
“防火墙很厚,而且有反追踪陷阱。”小李眉头紧锁,“不过……我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外泄的‘信号’,指向……公司内网的一个临时虚拟地址。”
公司内网?
三人神色都是一凛。
施术者,或者至少是传递诅咒的媒介,就在公司内部?
“能定位到具体终端吗?”小赵凑过来问。
“地址是动态的,而且用了代理,跳了好几次。”小李摇头,“对方很谨慎。不过,这个虚拟地址的活跃时间段,主要集中在晚上加班高峰期。”
晚上加班……人群疲惫,阳气渐弱,正是负面能量容易滋生和传递的时候。
“看来,得加个班了。”洛笙淡淡道。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王总监回来了,但精气神大不如前,开会时时常走神,对张主管也没了以前的“器重”,甚至有些刻意回避。张主管则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不少,很少再大声斥责下属。
洛笙、小李和小赵,表面上各忙各的,暗地里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同盟。小李利用职权之便,加强了对公司内部网络,尤其是非工作时段流量的监控。小赵则用他那点微末的卜算之术(用他的话说叫“概率预测”),试图圈定可能的目标范围。洛笙则继续她的“苦修”,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公司里的每一个人。
那丝灵力,在她日夜不辍的汲取和锤炼下,终于壮大到了接近拇指粗细。虽然距离恢复昔日修为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梦,但至少,施展一些基础法术不再那么捉襟见肘。
她甚至尝试着,用办公室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做实验,结合现代植物营养液,调配出了一种低配版的“聚灵阵”。效果聊胜于无,但坐在旁边,总能多吸收到一丝半缕相对纯净的木属性灵气。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洛笙被王总监叫进了办公室。
王总监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晦暗。他示意洛笙坐下,自己则搓着手,显得有些犹豫。
“洛笙啊……上次在KTV,多亏了你。”他开口,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客气,“医生说我是劳累过度,突发性眩晕……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洛笙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王总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压低声音:“我……我最近总觉得不对劲,晚上睡不好,老做噩梦,白天也没精神……是不是……是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洛笙不置可否:“王总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王总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向来与人为善……至于东西……”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像……上个月我生日,市场部那边集体送了个摆件,说是招财的,我放家里书房了……”
“摆件?”洛笙眼神微动。
“对啊,一个黑曜石的貔貅,看着挺霸气的……”
黑曜石本身有吸纳负能量的作用,但若被做了手脚,反而会成为滋养邪物的温床。
“除了这个,还有吗?”洛笙追问。
“还有就是……张主管前段时间,送了我一个安神的香薰,说是什么进口精油,助眠效果很好……”王总监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脸色微微发白。
张主管?又是她?
洛笙想起KTV里,张主管靠近时王总监眉心死气的异动。看来,她不仅是无意中的“放大器”,很可能也是被利用来传递诅咒的“快递员”之一。那个香薰,恐怕有问题。
“王总,”洛笙站起身,“那个香薰,最好别再用了。至于貔貅摆件,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去看看。”
王总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信得过!信得过!洛笙,不,洛大师!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下班后吧。”洛笙看了一眼时间。
她需要去王总监家确认一下,同时也想看看,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施术者,会不会因为媒介被破坏而有所动作。
下班铃响,洛笙收拾东西。
小李发来一条加密信息:“监控到那个虚拟地址有微弱活动,在行政部区域。”
小赵的信息紧随而至:“卦象显示,东南方位,有阴晦之气盘踞,与水、金相关。”
行政部?东南方位?公司行政部恰好就在项目部东南方。
洛笙回复:“我去王总监家查看摆件。你们盯紧行政部,尤其是……与水、金相关的物件,或者人。”
她有种预感,那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而收网的时机,或许就在今晚。
王总监住在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楼,安保严密,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与洛笙那间出租屋仿佛是兩個世界。
书房很大,红木书柜,真皮座椅,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薰气味——想必就是张主管送的那款。王总监亦步亦趋地跟在洛笙身后,神情紧张。
那尊黑曜石貔貅就摆在书桌的左上角,正对着座椅。貔貅雕工狰狞,张口纳财,黑曜石本身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黯。
洛笙站在几步外,没有立刻靠近。
神识如同轻柔的水流蔓延过去,触及貔貅的瞬间,一股比纸箱上浓郁数倍、更加阴冷黏稠的死气如同苏醒的毒蛇,猛地“咬”了上来!死气之中,还缠绕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意念,隐隐与王总监描述的多梦、易怒症状吻合。
这不是简单的诅咒残留,这貔貅本身,已经快被炼制成一个持续散发负面能量的“邪器”了!
“王总,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坐在这里心神不宁,容易发火,而且……”洛笙目光扫过貔貅正对着的座椅,“左边肩膀或者头部,时常有隐痛或发凉的感觉?”
王总监猛地瞪大眼睛,如同见了鬼:“对!对对对!左边偏头痛,一阵一阵的,脖子也僵!洛大师,您真是神了!”
洛笙没理会他的奉承,指尖悄然掐了个最简单的“明目诀”,双眸深处一丝灵光闪过,看向那貔貅。
只见缕缕近乎黑色的死气,正从貔貅张开的巨口中缓缓吐出,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坐在书桌前的人,尤其是重点侵袭头部左侧。而书桌下方,地毯的边缘,洛笙注意到几点极其微小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这貔貅送来的时候,包装可有破损?或者,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洛笙问。
王总监努力回忆:“包装……好像角上有点磕碰,当时没在意。特别的事……哦,当时是张主管亲自送来的,她放的时候好像手滑了一下,貔貅底座蹭到了桌角,她还赶紧用手擦了擦,可能手指被木刺划了下?有点血丝,她说没事……”
张主管的血……沾染了被做过手脚的邪器?
洛笙基本确定了。张主管并非主谋,但她那点血,加上她本身肝火旺、易成为负面能量通道的体质,无形中成了激活和加深这邪器效果的“药引”和“导体”。她频繁接触王总监,尤其是在公司那种气场复杂的环境下,更是不断给这诅咒“充电”。
至于香薰,恐怕只是辅助扰乱心神、放大负面情绪的小玩意儿。
“这东西,不能留了。”洛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总监脸一白:“这……这很贵的……市场部……”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洛笙打断他。
王总监噎住,看着洛笙那清冷得不似凡人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忙不迭点头:“处理掉!马上处理掉!洛大师,您看该怎么处理?”
洛笙没说话,走上前。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貔貅,而是从随身的包里(实则是储物袋)取出几张普通的A4打印纸——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勉强能承载低阶符文的材料。
她以指代笔,灵力灌注指尖,在那几张A4纸上飞速划动。线条古朴,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光,形成几个简易的“封禁”和“净化”符纹。虽然材料低劣,效果大打折扣,但对付这尚未完全成气候的邪器,勉强够用。
她将画好符纹的纸迅速包裹住黑曜石貔貅。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一股黑烟从纸张包裹的缝隙中猛地冒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气味。包裹在内部的貔貅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王总监吓得倒退两步,捂住口鼻,脸色惨白。
几息之后,黑烟散尽,那“咔咔”声也停止了。
洛笙隔空一拂,包裹着的A4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簌簌落下。灰烬之中,那尊黑曜石貔貅依旧完好,但原本沉黯的光泽似乎彻底消失了,变得如同最普通的石头,死气沉沉,再无半点异样波动。
“找个地方,埋了吧。越深越好。”洛笙淡淡道。
王总监看着那堆灰烬和变得普通的貔貅,心有余悸,连连答应。
就在这时,洛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加密信息。
“目标锁定!行政部,靠窗第三个工位,姓名:周敏。工位上有金属水杯,半杯隔夜水未倒。虚拟地址最后一次活跃信号源指向她电脑!我和小赵已就位,在楼梯间。”
洛笙眼神一凛。
水、金相关……金属水杯,隔夜死水!行政部周敏?那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年女人?
“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洛笙对还在发呆的王总监说了一句,转身便走,步伐迅疾。
王总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地上那堆灰烬,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拿起电话:“喂?物业吗?给我找两个人,带上铁锹……”
---
洛笙赶回公司时,已是华灯初上。
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写字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空旷的走廊回荡着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没坐电梯,直接走的消防楼梯。在约定的楼层楼梯间,小李和小赵果然等在那里。
“确认了?”洛笙问。
小李点头,脸色凝重:“信号源很确定。而且,我刚才借口网络维护,远程扫描了一下她电脑,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后台进程,一直在尝试向外发送加密数据包,接收方地址……无法追踪,但结构很类似我们之前捕捉到的诅咒‘信号’。”
小赵补充道:“我感应到了,她工位那里,水汽和金属锐气交织,形成了一种很隐晦的‘金寒水冷’格局,是滋养那种阴寒诅咒的温床。”
“人呢?”洛笙看向行政部方向。
“刚看到她去洗手间了。”小赵低声道。
机会!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潜向行政部办公室。
办公室灯还亮着,空无一人。靠窗第三个工位,整洁得近乎刻板。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放在左手边,杯口敞开着,里面有大半杯清水。电脑屏幕是黑的。
洛笙神识扫过,立刻感知到那保温杯上萦绕的、与貔貅同源却更显精纯阴寒的气息!这杯子,才是诅咒力量的核心载体之一!
她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工位。抽屉没锁,她轻轻拉开,里面除了一些文具,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雕刻着古怪水波纹路的金属名片盒。
就在她的目光落在那名片盒上的瞬间——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尖锐、带着压抑怒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周敏站在门口,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青白,眼神不再是平时的麻木,而是透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阴冷的警惕。她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水渍未干的纸巾。
小李和小赵立刻呈犄角站开,隐隐封住了她的退路。
洛笙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周姐,我们只是好奇,你一个行政人员,电脑里怎么会有持续向外发送加密信号的后台进程?还有这个杯子,”她指了指那不锈钢保温杯,“里面的水,味道似乎不太对。”
周敏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手下意识地握紧:“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加密信号?杯子里的水就是普通开水!你们私自翻我东西,我要告你们!”
“普通开水?”洛笙指尖一弹,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如同细针,刺入那杯水中。
“嗡——”
保温杯轻轻一震,杯口的水面竟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诡异的黑色涟漪,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怨念嘶鸣的声音弥漫开来!
周敏见状,知道无法再隐瞒,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多管闲事!”
她猛地将手中湿漉漉的纸巾朝洛笙脸上一甩,同时右手快速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甩出的水珠在空中骤然凝结,化作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针,带着破空之声,疾射洛笙面门!
与此同时,工位上那个金属名片盒自动弹开,里面并非名片,而是几颗乌黑滑腻、不知是何材质的珠子,滴溜溜旋转着飞起,散发出道道扭曲视野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向小李和小赵!
“小心!”小赵低喝一声,双手一合,掌心腾起一团鸡蛋大小的金色火焰,虽然微弱,却至刚至阳,迎向那扑来的黑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小李则双手在虚空急速划动,仿佛在构建无形的防火墙,一道道带着秩序力量的透明屏障在他和小赵身前竖起,阻挡着黑气的侵蚀和冰针的余波。
而直面冰针的洛笙,面对那迅疾阴毒的袭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在那冰针即将及体的瞬间,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那拇指粗细的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玄奥的弧线。
“凝。”
一声轻叱。
那数十根激射而至的幽蓝冰针,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极具韧性的墙壁,去势骤减,最终悬停在洛笙面前不足半尺的空中,微微震颤,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周敏瞳孔猛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平时不声不响的新人,竟有如此手段!
“你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周敏尖声叫道,手下意识地向后腰摸去。
洛笙没有回答。她悬在空中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碎。”
啪!啪!啪!
悬停在空中的数十根冰针齐齐一震,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冰冷的蓝色齑粉,消散无踪。
“你的‘玄阴蚀魂咒’,练得还不到家。”洛笙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借办公室的‘金寒水冷’格局滋养邪器,用同事的负面情绪和血气为引,倒是有点小聪明。可惜,心术不正。”
周敏脸色煞白,眼神怨毒地盯着洛笙,手已经从后腰抽出了一柄不过三寸长短、通体乌黑、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小匕首。
“坏我好事!你们都去死!”
她厉喝一声,挥舞着匕首就欲扑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办公室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电压极其不稳!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外面有巨力在挤压!
一股远比周敏身上浓郁百倍、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威严和毁灭气息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
这灵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笼罩了整个办公室,甚至……整层楼!
周敏首当其冲,扑出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失,手中的黑色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本人更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喃喃道:“主……主人……”
小李和小赵也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小赵掌心的金色火焰瞬间熄灭,小李构建的无形屏障也剧烈波动,几乎溃散。两人都艰难地运转着自身微薄的力量,抵抗着这恐怖的威压。
唯有洛笙。
在那灵压降临的瞬间,她体内那拇指粗细的灵力自动急速运转,护住周身要害。她挺直脊梁,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穿透闪烁的灯光,望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这灵压……很强。远超她目前的境界。
但这感觉……
灯光再次稳定下来,只是比平时昏暗了许多。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负手而立。他背对着办公室内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利落的下颌线条。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磅礴、精纯、带着凛然不可侵犯意味的灵气,却如同实质的水流,在空气中缓缓荡漾。
他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极其冷漠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扫过瘫软在地的周敏,掠过脸色苍白的小李和小赵,最后,定格在唯一站得笔直、正与他对视的洛笙身上。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灵压,在无声地宣告着来者的身份与力量。
洛笙迎着那目光,指尖微微蜷起。
来了。
这条藏在都市红尘之下,真正的大鱼。
那灵压如同实质的冰川,冻结了空气,也冻结了时间。
瘫软在地的周敏,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鱼,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恐惧的嗬嗬声。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门口那道身影,只是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
小李和小赵脸色煞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小赵掌心的金焰早已熄灭,只剩一点火星在指尖明灭不定。小李双手依旧维持着划动的姿势,但构建的无形屏障在那浩瀚灵压下,脆弱得像阳光下的泡沫,只能勉强护住自身和小赵周围方寸之地,且岌岌可危。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股力量……远超他们的认知范畴!这真的是和他们一样,隐藏在都市里的“同行”?这分明是……是真正的大能!
整个办公室,只有洛笙还站着。
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孤峭的寒竹。体内那拇指粗细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抗着那无所不在的威压,经脉传来隐隐的刺痛感,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千年不变的清冷。
她的目光,毫无畏惧地迎上门口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沉默在弥漫,每一秒都如同被拉长。
终于,门口那人动了。
他并未理会地上瘫软的周敏,也没有去看如临大敌的小李和小赵,只是迈开步子,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那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节拍上,带来更沉重的压力。
他在距离洛笙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灯光终于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英俊,冷漠,棱角分明,每一处线条都透着疏离与掌控感。洛笙认得这张脸——锐进科技的总裁,秦屿。那个在全体员工大会上,用极具煽动力的语言描绘公司宏伟蓝图,用精致PPT给所有人“画饼”的男人。
此刻,他身上没有了那种商业精英的圆滑与热情,只有深不见底的威严和……一种仿佛与这红尘俗世格格不入的出尘之气。
“玄阴蚀魂咒。”秦屿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又冰冷得不含丝毫情绪,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柄乌黑匕首和失去光泽的名片盒,“雕虫小技,也敢在我的地方撒野。”
他的地方?
小李和小赵瞳孔一缩。
洛笙眼神微动。果然。
秦屿的目光重新回到洛笙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兴味?
“能以微末灵力,瞬息凝滞并粉碎‘玄阴冰魄针’……”他微微颔首,像是评估一件物品,“根基不错。反应尚可。”
这语气,如同师长点评晚辈,带着天然的上位者姿态。
洛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千年修行,已不知多少岁月未曾有人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秦总。”她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灵压氛围,“隐藏得够深。”
秦屿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彼此彼此。洛笙……仙子?”最后两个字,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果然看出了她的根脚!至少,看出了不凡。
洛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道:“此事,秦总打算如何处置?”她目光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周敏。
周敏听到提及自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秦屿看都没看周敏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窃取公司内部负面情绪,炼制阴邪咒力,试图扰乱秩序,其罪一;引动外界不明力量,窥探公司机密,其罪二。”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废去修为,清除相关记忆,交由‘有关部门’处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瘫软在地的周敏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如同烂泥般彻底瘫软下去,眼神变得空洞茫然,周身那点微弱的能量波动彻底消失无踪。
小李和小赵看得心头一寒。废去修为,清除记忆……如此果决狠辣的手段!这位秦总,绝不仅仅是力量强大那么简单!
立刻,两名穿着黑色制服、气息精干、动作悄无声息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出现,如同拎小鸡一样将失去意识的周敏拖走,迅速清理了现场,连那匕首和名片盒也一并带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秒。
办公室内,只剩下洛笙、秦屿,以及勉强支撑的小李和小赵。
灵压并未完全散去,但针对性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
秦屿的目光再次落在洛笙身上,这次,多了几分郑重。
“洛笙。”他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带着玩味的“仙子”,“你既入我锐进,便是有缘。红尘历练,各有因果。不过……”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转。
“此间天地,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灵气枯竭只是表象,规则压制之下,暗流汹涌。公司也并非仅仅是一家普通的科技企业。”
他微微抬手,指尖一缕精纯无比的灵气流转,那灵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带着秩序与创造的气息,与他刚才展现的冰冷威压截然不同。
“维护此方地域的‘平衡’,清除潜在的‘威胁’,引导那些懵懂觉醒的‘种子’……这才是锐进存在的部分意义。”他的目光扫过小李和小赵,两人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身体,之前抵抗灵压带来的不适竟缓解了大半。
“你们二人,根基尚可,心性也算纯正。”秦屿对小李和小赵说道,“之前的表现,我已知晓。以后,可直接向我的助理汇报工作。”
小李和小赵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恍然。原来他们的小动作,早就被这位大老板看在眼里!所谓的“兼职维护数据流”、“下山历练”,恐怕也早就在公司的“引导”之下?
这锐进科技,水也太深了!
最后,秦屿的目光重新回到洛笙身上,那目光深处,似乎藏着更复杂的东西。
“至于你,洛笙……”他缓缓道,“你的‘劫’,或许并非偶然。这红尘万丈,公司内外,或许有你重归仙途的契机,亦可能是更深的泥沼。”
他上前一步,距离洛笙更近,那股混合着上位者威严与修仙大能出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留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不仅仅是作为一名员工。我需要你的能力,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变数。”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些许属于“总裁”的淡然,“薪水待遇,可以重新谈。配得上你……仙途的那种。”
洛笙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秦屿的话,信息量巨大。锐进公司的真正背景,此方天地的隐秘,她坠入此界的可能缘由……以及,他最后那句“需要你的能力”和“配得上仙途的薪水”。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未从震惊中完全恢复的小李和小赵,又感受了一下这栋大楼里依旧存在的、几道强弱不一的隐晦气息。
这里,确实藏龙卧虎。这里,也危机四伏。
飞升之路已断,仙元尽失,困于凡躯。想要恢复实力,重返仙界,或许真的需要借助此地的资源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所掌握的信息?
千年修行,让她懂得审时度势,也让她不屑于轻易屈从。
她迎上秦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半晌,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我的职位是什么?”
“具体负责什么?”
“以及,”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薪水,多少?”
秦屿看着她那副即使在谈判自身“仙途”时也依旧清冷自持的模样,眼底那丝兴味更浓了些。他负手而立,周身那磅礴的灵压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个英俊冷漠的商界精英,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职位,我的特别助理,直接对我负责。”
“具体事务,处理常规商业活动之外的……‘特殊项目’。”
“至于薪水……”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都市白领瞠目结舌的数字,然后缓缓补充道,“外加,公司内部‘秘境’修炼权限,以及……关于如何在此界更快恢复修为的……部分资料。”
洛笙眸光微闪。秘境修炼权限?恢复修为的资料?这些,确实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如织,构成一幅繁华而遥远的背景。
在这看似普通的写字楼里,一场关乎仙途、都市与隐秘世界的谈判,正在进行。
良久,洛笙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