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恐怖家教
十二月的星海市，下着小雨的傍晚，阴冷刺骨。
黄飞从星海大学出来，上了公交，赶往城西的扫把岭，晚上他有一节家教课。
一节奇怪的家教课。
他是星大文学系大二的学生，平时会兼职语文家教，昨天有人在家教平台联系他，预定了一次课程。
一般的客户请家教，都会说明孩子情况，需要补哪方面，准备请多久，试教需求等等。
这次的客户却只单定了一节课，两个小时，其他情况只字未提，只说详情面谈。
客户比较奇怪，扫把岭也离学校挺远，但黄飞还是如约前往，对方开价很高，直接在平台预付了全款，这钱没理由不赚。
星海市，别称星城或者海市，是夏国东部大城，原本叫新海。
二十多年前考古队挖出古人的金刻，经专家破译发现，上面记载了此地乃旧纪元诸神混战，群星坠落之地。
这应该是先民杜撰的神话，但新海也因此名声大噪，顺理成章改名为星海。
扫把岭在星海市西郊，地理位置偏僻，一个多小时后，黄飞才在附近的油脂厂小区下车。
这是一个老小区，都是些低层楼梯房，油脂厂倒闭后，还住在小区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里没什么开发商来建楼，周围一片片灰扑扑的老房子，和市区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门卫室里，门卫大爷正在打盹，黄飞便直接进了小区。
小区里面比较破败，各种设施陈迹斑驳，有的墙壁上还保留着上个时代的标语，大干三十天冲刺保全年，一胎上环二胎结扎之类。
几乎见不到人出来晃荡，灯光稀稀拉拉，在冬日的夜晚显得尤为萧瑟。
黄飞先打了个电话通知客户，然后沿着楼栋号找到29栋，吭哧吭哧爬上六楼，敲了敲601的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出现在黄飞眼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相貌姣好，面带微笑，看起来比较和善。
但不知道为什么，黄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
“是小黄吧，快进来，不用换鞋了。”
“丁阿姨你好。”
黄飞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把雨伞放在门口，走进房门，忽然打了个寒颤，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屋子里面温度竟然比外面都低，还有丝丝阴风钻进衣领。
“也许哪里的门窗没关好。”
黄飞心想，不过他看到客厅通往阳台的推拉门是关着的，拉上了帘子。
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和家具都比较陈旧，电视机边框还是能跑马的那种，屋里空气不大好，隐隐闻到一股馊味，好像是食物或者脏衣服捂久了的味道。
除了丁阿姨，暂时没看到其他人。
“先坐一下，喝口水暖暖身子。”
丁阿姨招呼黄飞在沙发上坐下，便去速热饮水机处拿了只一次性塑料杯接水。
黄飞问道：“阿姨，您孩子读哪个年级？”
“没读哪个年级。”
黄飞觉得奇怪，正要追问，丁阿姨已经接好一杯水转身走来，他顿时一怔，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丁阿姨的眼神。
两眼无神，空洞，没有光泽，明明她在看你，却似乎没有对焦一般，说不出的茫然。
笑容也是刻意挤出来的，空洞的眼神配上僵硬的微笑，显得有些诡异。
黄飞心里打鼓：“这位阿姨有些不正常的样子，生病了吗，老年痴呆？不对，她最多四十来岁，痴什么呆。”
双手接过丁阿姨递过来薄薄的一次性水杯，立即感觉十指一阵刺痛，连忙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水洒出不少。
好烫！
他往饮水机那边一看，赫然看到上面显示的温度——100°。
谁家招呼客人会直接用一次性杯子接满开水，还不给个提醒？
“喝水，快喝啊。”丁阿姨好像没看到黄飞的失态，依旧笑眯眯地催促。
黄飞哪里喝得下，转移话题道：“阿姨，要不先见见您孩子，我们确定一下讲课内容？”
“那行，小黄你先喝水，我去叫他出来。”
丁阿姨走到靠里的房间，推门进去，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屋子里面无比安静，冷飕飕的，墙壁上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黄飞独自坐在客厅里，感觉有些不安。
小学到高中的语文课程、写作技巧、发音朗读等他都了然于胸，讲课是完全不怵，但丁阿姨奇怪的样子，让他对即将见面的学生心里没底。
挂钟走了差不多五分钟，丁阿姨终于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身后跟了一个也是四十多岁的男人，双手下垂，脚步迟钝，同样空洞的眼神，同样僵硬的微笑。
不，男人的微笑要更加古怪，如果说丁阿姨的笑容是挤出来的，那么这个男人的笑容仿佛就是用模板刻在脸上，如岩石一般，没有丝毫变化、颤动。
黄飞从未见过如此僵硬，如此古怪的笑容，随着男人慢慢走近，还传来一股浓浓的馊味。
他心里一阵发麻，忍不住站了起来。
太诡异了，最好现在就离开。
“小黄，这是我老公。”丁阿姨介绍了下男子，压了压手：“快坐，小黄你坐下来。”
黄飞不敢坐，脸上也挤出难看的笑容，说道：“丁阿姨，我看还是算……”
丁阿姨却完全没听黄飞说话，自顾自地道：“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给我老公上上课。”
什么，自己家教的对象居然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黄飞惊讶的同时，也终于找到了离开的理由。
“对不起丁阿姨，我家教的对象是学生，叔叔这种我教不了，我在平台取消订单，把钱退给你们。”
“我老公脑子坏了，认不清人，没有记忆，吃药也好不了，前阵子有个高人来看了，说让我儿子给他念念经，大概就能治好，可是我儿子也死了……”
丁阿姨依旧自顾絮絮叨叨，说的内容挺伤悲，语气却是平平淡淡，没有感情，仿佛念稿一般。
黄飞从她话中听出了不对：“她说她儿子也死了，为什么要说也？”
丁阿姨继续道：“没有儿子了，只能找个人来充当一下我们的儿子，给他爸念经。”
“乖儿子，等会念完经早点跟你爸去睡觉。”
黄飞感觉毛骨悚然，上课变成念经不说，还要自己当他们的儿子。
这对夫妻大概是疯了，可能他们的儿子死了，导致精神不正常。
必须马上离开！
起身，走……走……快走啊！
黄飞惊悚地发现，自己呆立在原地，身体不听指挥了。
他想说话，但嘴巴也不听使唤。
自己进门连口水都没喝，是怎么中的招？
这对夫妻果然有问题，他们把自己骗过来，是要进行某种恐怖仪式吗？
“冷静，冷静，黄飞，不想死就冷静下来！”
黄飞强行从脑海中摒弃胡思乱想，极力镇定下来，分析着目前的处境。
“她说要我念经，念完早点睡觉，说明不会马上伤害我，我还有时间，必须尽快想出自救的办法。”
丁阿姨用她平淡的声音又道：“都坐下来。”
黄飞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个男人也缓缓移动到黄飞的对面，坐在了椅子上。
两人隔了一个茶几，面对着面，黄飞可以更清晰地看到，男人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不只是空洞，而是眼睛里面根本就已经干涸，眼珠子完全枯萎，干鱼一般。
两个硕大的眼袋却好像灌满了水，如鱼泡一般吊着，僵直的笑容极其瘆人，身上散发出的馊味，臭烘烘令人作呕。
黄飞心里又惊又怕，但他只能木然坐着，等候不知道哪里发出的指令。
挂钟咔哒……咔哒……咔哒……
丁阿姨把手里的本子摊开放在茶几上，本子上面划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线条，那根本不是什么经文，而是毫无规律的涂画，就像鬼画符。
丁阿姨又走到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水过来，放在男人面前。
水杯热气腾腾，装的仍然是开水。
“老公你也喝水，暖暖身子，喝完让儿子给你念经。”
男人拿起杯子，把开水倒进嘴里，完全不知道烫，也没有正常人喝水咕咚咕咚的动作，喉咙好像直通水管，几秒钟开水便全部灌了进去。
接着，黄飞就看到男人胸前的衣服出现水迹，水迹不断扩大，很快，一条水线从男人右侧袖子里流了出来，滴在茶几上，一片浑浊。
扑面而来的馊味，夹杂着冰冷的腥臭，熏得人几欲窒息。
“死人？僵尸？”
黄飞心里闪过两个词，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对面的男人已经是个死人。再回想丁阿姨各种奇怪的表现，估计她也不是什么正常活物。
行尸走肉！
他从未想过，电视里的恐怖事件居然会在现代社会真实上演。
黄飞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如果遇上明刀明枪的坏人，他有勇气反抗或者逃跑，但面对这种灵异现象，自己还被禁锢无法行动，他也被吓到了。
恐惧在黄飞全身蔓延，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哒哒哒……
等等，牙齿能动了？还可以感觉到上下颚的颤抖和牙齿磕碰的震动。
这绝不是被某种指令控制的动作，而是由恐惧所导致的，是源于自己本身的生理现象。
所以精神的刺激，能够让身体有所反应？
如果加大这种刺激，是否就能产生更大的反应，乃至于摆脱控制？
黄飞开始幻想许多恐怖电影的场景，电锯惊魂，汉尼拔，驱魔人，僵尸道长……
他又幻想自己被杀死后，装入棺材，埋进土里的情形，或许那时候自己还没有断气，黑暗，窒息，绝望……
被杀死，被分尸，被掩埋……这就是他接下来所面临的命运。
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恐惧，他的全身开始颤抖，终于，他大叫一声，身体往下一扑，脑袋猛地磕在玻璃茶几上。
剧烈的疼痛，让全身如遭电击。
能动了，就现在！
黄飞腾身而起，拔腿就跑，打开房门，急冲出去。
丝丝阴风钻进衣领，一股馊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居然还是沙发，电视，挂钟……
眼前丁阿姨和那个男人，正露出僵硬诡异的微笑，齐齐看着自己。
砰——
房门撞上，他又回到了刚才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