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情深，母爱如水
“我终究是要为王栋考虑得多一些，你别怪妈偏心，你总是比王栋能干些，他除了吃些房租还能干什么？这拆迁补偿的房，你就别要了，这里有十万块钱，你拿着。”
王勇接过银行卡，心里有千般滋味，他是张大妈的养子，王栋是她的亲生儿子，钱多少他不在乎，可是他辞去工作照顾了母亲五年，到头来这差距也太大了些。
“记住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写，”张大妈反复叮嘱着，眼睛里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光芒。
“呵呵，我这两套房差不多千万，你只有十万，你再怎么伺候她又怎怎么样？亲疏还是有别，归根结底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王栋得意洋洋的声音在王勇耳边回荡。
在照顾了瘫痪的养母张大妈十年之后，张大妈撒手人寰，留给养子大儿子王勇十万块，留给亲生儿子两套拆迁房，估价七、八百万。
王勇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养子，张大妈的遗嘱写得很清楚，房子留给王栋，银行卡留给王勇，葬礼后王栋就扬长而去，王勇自己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老式单元房。
这个单元房是以前他自己买的，因此王栋还大闹了一场，说张大妈偏心，给一个养子买房，不给亲生儿子买房，王勇并没有解释，他没有说话，也知自己没理由去抢遗嘱上的东西。
张大妈自己收废品为生，在自己大学毕业以后，家里的开支也是自己和张大妈承担，王栋后来开的那个小卖部，刨去租金自己的生活都不是很富裕。
为了给养母办葬礼，王勇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王栋也只是葬礼当天漏了一面，就再也没见过面。养母去世了，王勇似乎一时间空落落的，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他想买几件职业装，休息几日后开始求职，没想到现在的衣服这么贵，一套体面的衣服竟需要几千元。他不禁为了难，看了看专卖店里的POS机，他迟疑地拿出了张大妈留给他的卡。
刷完卡后，他想着取点钱去农贸市场卖点菜好好犒劳自己一下，毕竟这十年他尽心尽力照顾养母，自认为做到了子女应尽的义务。
王勇站在自动取款机前，手指悬在数字键盘上方，第一次觉得输入密码是如此困难。“你记住，密码是你的生日，倒着输。“这是养母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把那张银行卡塞进王勇手里时，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输完密码去完钱后，他鬼神神差得看了一眼余额，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瞬间，一股热泪留了下来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北风呼啸着掠过老城区狭窄的街巷。四十多岁的张玉梅裹着已经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在农贸市场后边的巷子里捡破烂。
自从丈夫王大路去世后，她就靠这个和微薄的租金养活自己和十多岁的儿子王栋。
王大路是个老实巴交的出租车司机，开了一辈子的车，为了让媳妇和儿子过得更好，他几乎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别人都是一车两人，他自己盯一辆车。他走得突然，心梗发作时还在路上找活，坚持将乘客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临终前握着张玉梅和儿子的手，恋恋不舍的说：“对不起，我真没有没能多给你们母子留点什么。“话虽如此，可也留下一处院子三四间平房，这是他们夫妻俩一砖一瓦自己盖起来的。
丈夫去世后没多久，一个雪花漫舞的日子里，张玉梅在一堆纸箱里面发现了九岁的王勇。幼小的王勇穿着破旧的羽绒服蜷缩成一团，脸冻得通红，眼神中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你怎么在这？“张玉梅蹲下身问，“你家大人呢？”。
“我...我不知道。“王勇的声音发抖，“我爸爸让我在这里等他。“
张玉梅将他送往附近的一个救助站，救助站的人说他已经送过来一次了，送来的人还是他爸爸，经调查他不符合被救助的条件，只能通过公安和法院。
后来迁户口的时候张玉梅才知道，王勇的亲生父亲是一个赌徒，输急眼了就想把王勇卖掉，结果找了一家说是王勇年纪太大不好收养，不愿意买他，他父亲一气之下就自己跑了。他父亲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被逼无耐跳楼死了，王勇的母亲在他很早的时候就受不了她的赌鬼丈夫跟人跑了，据说去了南方，一无所踪。
张玉梅也曾听过这种事，每一次都会气愤不已，心疼那些孩子，但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让自己给遇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
“王勇。“
“居然和我们家是本家，饿了吧？阿姨带你去吃饭。“在饭馆里，王勇狼吞虎咽地吃着打卤面，一边吃一边偷偷抹眼泪，他从来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面条。
张玉梅看着他单薄的身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她也是从小没了父母，是跟着姥姥姥爷长大的。那种孤独感，她太懂了。
“要不要跟阿姨回家？“她听见自己说。她自己也似乎有些惊讶，这句话像是自动从嘴里蹦出来的。
“真的可以吗？“看着王勇眼里闪着不敢相信的光却有惊喜的样子，张玉梅顷刻下定了决心“当然，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行不行？“张玉梅微笑着摸着他的头说。
但是家里还有一个，她的亲生儿子王栋性格有些偏执，恐怕不容易接受，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哥哥，回家的路上，张玉梅一直在想该怎么和王栋解释。
张玉梅也是二婚，前夫也是出租车司机，在一次车祸中去世，同事王大路说曾经答应过要照顾他们娘两，于是和张玉梅结了婚，为了不让敏感偏执的王栋感到父母不爱他了，他们就没要孩子，但如今......
推开家门时王栋正伏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母亲牵着一个陌生的男孩，立刻皱起了眉头，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他是谁？为什么要带他回我们家。”
“他叫王勇，他没有爸爸妈妈了，是个孤儿，妈妈收养了他，他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以后它就是你的弟弟。”张玉梅听到王栋问，心里徒然增加了坚定。
“怎么突然就多个人？咱家不是没钱了吗，我要买玩具你都不给，还有钱养他？......”
“因为他需要帮助。“张玉梅打断儿子的话，“爸爸是怎么帮助我们的，你忘了吗？要不是你爸爸，我们母子可能早就流落街头了。“
年幼的王栋安静了下来。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自从他的亲生父亲去世以后，要不是父亲王大路心地善良，他们娘两就流落街头了。王大路虽然也去世了，但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小院，靠着出租一间偏房，他们的日子也算是马马虎虎。
王栋没有再吭气，只是不再理他们。
那天晚上，王勇睡在了王栋房间零时添加的另一张床上。
半夜，张玉梅听见有小声的啜泣，她出卧室看见王勇正抱着一个小熊在无声地哭。那个小熊是他唯一带来的身外之物。
“怎么了，小勇？“
“阿姨...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王勇抽噎着说，“哥哥好像不喜欢我...“
张玉梅心中一疼，把这个可怜的小男孩搂在怀里：“傻孩子，从今天起你就叫我妈。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怕。你哥哥一时接受不了多了个弟弟，时间久了，他会对你好的“
她看着脆弱的王勇渐渐平静下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护着这个孩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王勇很快就适应了新家庭的生活，性格也渐渐开朗起来。他特别懂事，总是主动帮张玉梅做家务，洗衣服、扫地、擦桌子，干得无比认真。他知道张妈妈对他好，给了他一个家，救了他，等于又给了他一次生命。
王勇的父亲虽然想把他卖了，但一直没让他辍学，张玉梅将他转学到和王栋一个学校，虽然他们差了两岁，但王勇竟然和王栋是一个年级，他被分到了王栋的班里。
但王栋始终无法完全接受这个突然而来的“弟弟“。在学校里不愿意承认两人的关系，有时候王勇叫他哥哥，他都会厌恶的喝止，有同学问起，他鄙夷的说：“哦，他是我妈收养的。我和他不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有一次，张玉梅正巧遇见两人刚放学，天气炎热，张玉梅让两人在学校门口挑个冷饮，王勇先选了一个，老板正要给他拿，王栋不干了。
“你凭什么要先买？我才是亲生的！“
王勇一时怔住了，不知所措，张玉梅摸着两人的头平静地说：“妈给你们每人买一根。没有先后，在妈心里，你们都是妈的孩子。“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王栋总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才是“亲生的“，而王勇则一次次选择退让容忍。渐渐地，他学会了在王栋面前尽量降低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让哥哥好受些。但张玉梅每次送他们两个礼物，王勇都会高兴好几天，而王栋则是不屑一顾的扔在一边。
但有些事情，那是天生的，就算再怎么退让、掩饰也无法避免。
比如学习，王勇天生聪明，再加上非常用功，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老师、同学都纷纷夸赞，张玉梅也是经常说他聪明，而王栋的成绩很一般，他又贪玩，张玉梅都不知道怎么夸他，这让林振更加嫉妒，经常在背后说他“装模作样“。
张玉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王栋的心结，但又不忍心责备他。毕竟孩子才十多岁，突然多了个“弟弟“，换谁都需要时间慢慢适应。她只能在生活中处处周到，既要照顾王勇的感受，又不能让王栋觉得受到忽视。
有一年冬天，王勇发高烧。张玉梅半夜送他去医院，大清早顾不得休息给他煮姜汤，被正要去上学的王栋看见了。
“妈，你以前从来不对我这样，也不给我煮姜汤。“王栋站在厨房门口，眼睛里闪着泪光。张玉梅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从小就身体好，我没事送你去医院干嘛？不像小勇，从小体弱多病。姜汤是驱寒、发汗的，你要想喝，我给你盛一碗“
这番话在王栋心里种下了嫉恨的种子。从那以后，他更加处处与王勇作对。抢玩具、藏他课本、作业本，甚至在张玉梅面前告状说王勇偷他东西。
而面对这些，王勇总是选择忍让。虽然张玉梅根本不相信王栋说的，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更懂得张玉梅的难处。每次王栋欺负他，他都会默默躲到附近的一个小花园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天黑了才回家。那个小花园成了他的避风港。银杏树下有一个假山，假山有一个洞，他一个人坐进去刚好合适。
秋天的时候，满地的梧桐叶像金色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洋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直到天黑才回家。
隔壁的知道他家情况的邻居经常看见这一幕，都是摇着头说：“这孩子，命苦啊。还这么懂事，真是不容易。“
可王勇并不觉得自己命苦，在张玉梅左右为难，被王栋气得掉眼泪的时候，他经常劝慰张玉梅：“妈，你不用为难，尽量为哥哥着想，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你。给了我一个遮风避雨、吃饱穿暖的家，还有一个这么爱我的妈妈。“
每每这样的话一出，总能让张玉梅顿时红了眼眶，对王勇既欣慰又愧疚。
上了初中后，兄弟俩的性格差异更加明显。王栋性格外向，脾气火爆，喜欢交朋友，交了很多的朋友，但经常和同学打架。而王勇则安静内敛，放学后就直接回家，帮张玉梅做完家务就自己安安静静的看书。
有一次，王栋带着几个朋友回家玩。看见王勇正在擦桌子，其中一个同学笑着说：“哟，这是不是你妈捡回来的保姆么“
王栋没有解释，反而跟着笑了起来。王勇低着头，继续擦他的桌子，仿佛没听见这些话，王栋和那些朋友更加肆无忌惮嘲讽王勇。
张玉梅听见了。她从厨房里走出来，严厉地说：“王栋，你怎么能这样说？他是你弟弟！不是保姆！“
“什么弟弟？“王栋梗着脖子说，“他就是你捡来的！他不干活，凭什么吃饭！“
“啪！“一个耳光响亮地落在王栋脸上。这是张玉梅自小到大第一次打他，而且是打脸！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王栋的朋友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悄悄的溜了出去。王勇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抹布，眼眶里擎着泪水。
“妈，您别生气。“他轻声说，“我不在意的。“
张玉梅看着两个儿子，突然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兄弟。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王大路站在她的面前：“玉梅啊，孩子的教育最重要是让他们学会善良。“
她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两个孩子的同理心。每次看见别人家有困难，她都会带着孩子们去帮忙，渐渐地，王栋对王勇的敌对意识似乎消磨了一些，至少不会再人前人后的奚落王勇了。
高中时期，由于学习成绩的差异，兄弟俩被分到了不同的学校。王栋去了普通高中，王勇则考进了重点高中，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却让家里的关系更加的微妙。
每天清晨，张玉梅都会早早起来给两个孩子准备早餐。王勇则是起得更早，他学习完之后总是帮母亲烧水、切菜。而王栋则经常要在床上赖到快要迟到才起床，胡同里总是能看见他叼着油条，骑着车风风火火的赶往学校。
“你看看人家小勇既勤快学习又好还懂事。“邻居们经常这样说。这样的话传到王栋耳朵里，他十分厌恶和自卑，开始自暴自弃。他开始逃课，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经常很晚才回家。
有一次，他半夜被警察送回家，原来是在网吧打架被抓住了。
张玉梅气得浑身直发抖，她大声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学学你弟弟，让妈妈省点心！“
“我就是不想在家里待着！“王栋听到张玉梅说到王勇直着脖子吼道，“整天小勇小勇的，你烦不烦？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张玉梅气的竟是无言以对。
王勇站在门外，听见这话，心里一阵刺痛。他悄悄去小花园的假山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是个周末，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拿零花钱去排队买来王栋最爱吃的灌汤包。
高三那年，王栋得了一场重病。医生说是伤寒，免疫力下降导致的肺炎。张玉梅守在医院里，整夜整夜地给他看着他，王勇让她回家休息她也不肯。
有一天半夜，睡梦中的王栋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看见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而王勇正用一个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妈妈并没有分走他的爱，而是又曾加了一份爱，而王勇这个轻微的举动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孝顺。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王勇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被名牌重点大学录取。王栋则勉强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
张玉梅没有表现出任何偏爱，只是给两个孩子都买了一套新衣服。“你们都是妈的骄傲。“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泪光。
送王勇去学校的那天，王栋破天荒地主动帮忙提行李。在汽车站别别扭扭地说了句：“真羡慕你能考上这么学校，好好学。“
王勇点点头，心里欣喜万分，眼眶有些发红。这可是哥哥第一次主动说话。
大学期间，王勇学习刻苦，还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赚钱。每个月他都会留下自己的基本生活费，大部分收入寄回家，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妈，你不用太节，买些营养品，保重身体。“
而王栋在专科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小超市，从很小的铺面开始，生意起初并不好做，但他性格倔强，硬是咬牙挺了下来。慢慢地，店里的生意有了起色。
后来，张玉梅的身体开始变差。她总说是上了年纪，其实是积劳成疾。但她从来不抱怨，依然每天起早贪黑，想为两个孩子留下更多。
但世事无常，张玉梅终于坚持不住，病倒了，手术后住进了医院，张玉梅基本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人照顾，。
那时王栋的超市正是最忙的时候，他分身乏术，便让王勇回来照顾母亲，而王勇毕业后被一家大公司聘用，经过几年的努力，他被升做技术总监。
“你好不容易事业有成，你回家照顾我，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张玉梅担心地问。“公司可以远程办公。“王勇笑着说，“再说了，照顾您比什么都重要。“实际上，为了更好的照顾养母，他辞去了高薪工作，只为了工作自由而成为一个普通的技术员。
就这样，王勇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照料生活。在张玉梅住院期间，他白天、黑夜的守在医院；周末回家打扫卫生，操持家务。渐渐地，医院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医院的护士们都认识了这个瘦高的年轻人，同病房的病友也对他赞赏有加，他总是安静地坐在病床旁，一边看电脑一边照顾母亲。
有时值夜班的护士会看见他半夜数次起来给母亲翻身、换尿布，清晨的时候为母亲擦拭清洗，动作轻柔，丝毫没有嫌弃和抱怨。
“这人真是个孝子。“护士、病友常常这样感叹。大家都很照顾他，为他带饭，在他外出的时候替他照顾张玉梅。
而王栋虽然经常来医院，但从不过夜。他说没人照顾店铺，他可以多花点钱，其实他是受不了医院的环境。但每次看见王勇熟练地照顾照顾着母亲，他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有一天，乘王勇不在，王栋忍不住问母亲：“你为什么这么偏心他？“张玉梅一怔，：“妈没有偏心啊，你们都是妈的孩子。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总让他照顾你？“
“不是因为你要照顾生意啊？不是你叫小勇回来的吗？。“张玉梅叹了口气，“再说，你太忙了，妈不能耽误你赚钱。“
王栋噎住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但王勇比他赚得多，比他还忙，虽然是自己叫王勇回来的，但听到别人夸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他似乎一直在和王勇比较，不管什么事，他总是觉得自己差了一截，总觉得王玉梅对王勇的关心更多点，因为王勇比自己优秀，是母亲的骄傲。
在王玉梅住院前的头一年，王栋与王勇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那一年王勇拿到了一笔奖金，又借了一点钱，在单位附近买了一套房，王栋立刻就怀疑是母亲偷偷的拿了钱。
“你是不是给他钱买房子了？“王栋专门回家一趟质问母亲。看见很久没回家，一回来就质问自己的儿子，王玉梅气得都喘不上气来：“你胡说什么？小勇人家是自己买的房子！我有多少钱你不清楚“
这一天是鸡飞狗跳，最后王勇得知消息，去银行打出流水，由一个个给朋友、同学、同事打电话求证，这才让王栋善罢甘休，但二人的关系彻底跌入冰点。
出院之后，他们搬回了小院，每天王勇都会推着王玉梅出去晒太阳，胡同里的人天天都能看见王勇和她母亲遛弯，都非产羡慕。
“张大妈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孝顺，这都几年了，张大妈听说都没得褥疮，还把张大妈打扮的这么精神，自己却拉里邋遢的，这怎么找媳妇啊，”
“就是，张大妈不是两个儿子么，听说老大是大老板，怎么不雇个保姆，让弟弟当老妈子，这算什么事啊。”
........
每每听到议论，王勇却是面无表情，张大妈只是愧疚的看着他。
后来，国家高速发展，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拔地而起，他们可去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再后来他们那里拆迁了，签协议的时候，张大妈却不容许兄弟二人进屋，具体赔了多山钱他们不清楚，拆迁办的人也不说，只是有深意的看了王栋一眼。
王勇将母亲接回了自己的小屋，由于是老破小没有电梯，他们就不再经常出门了，王勇的家在七楼，他每天都会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他知道母亲喜欢看风景，即便只是那一小块天空。
“小勇，你该成家了，不行请个保姆，你不能耽误自己啊。“王玉梅常常这样说。每次看见儿子在身边忙碌，她心里就异常的愧疚。“等您身体好了再说。“而王勇总是这样回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其实王勇也曾谈过女朋友，是公司的同事。但当女方得知他辞职长期照顾养母后，就和他分手了。王勇却没有抱怨，他说：“遇到对的人自然会在一起。“
王栋的超市越开越大，他加盟了品牌超市，是这个地区数一数二的，还娶了媳妇，生了个儿子。
有一天，王栋带着儿子来了，拆迁的两套房，一套王栋住着，一套出租给王玉梅贴补医疗费和日常费用，日子倒是不经张，但是由于要经常干活，王勇看起来有些邋里邋遢的。
王栋则是得意非凡，他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休闲西装，手里提着进口水果篮。五岁的儿子多米跟在后面，抱着一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王栋的声音洪亮，甚至有一丝炫耀，“我让老婆给您炖了虫草燕窝，待会儿让王勇热一热。“
王玉梅看见孙子来了脸上堆起笑容：“呦，多米来了？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王勇正在给母亲按摩，看见哥哥来了，停下手默默站到一边。
“多米，给奶奶展示展示你的新玩具。“王栋有些自豪的说，“上次考试又是班上前十，奖励他的。“多米兴高采烈地爬上床，手舞足蹈地给奶奶展示变形金刚的各种变化。
王玉梅虚弱地笑着，不时发出赞叹声。“对了，“王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这是给妈的营养费。现在生意还不错，不用省着。“
“你留着给多米买玩具吧，“王玉梅推辞道，“我这有钱。““让您拿着您就拿着，那点房租就够看病的，你们还不得生活啊，您需要营养。”王栋又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王勇：“要不是还得照顾您，我早让弟弟去我那里上班了。这么大年纪了，不赚钱，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
王勇正在打扫卫生的手一顿，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你哥说得对，“王玉梅看着王勇心疼的叹了口气，“妈也想看你成家，但现在......“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您别难过。“王勇赶紧上前擦去母亲的眼泪，“我这不挺好的吗？每天都有时间陪您。“
“挺好？“王栋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自己，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像个保姆似的。我们超市缺个仓库管理，要不......“
“不用了。“王勇打断了哥哥的话，“医生说妈现在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顾。“
“所以我说啊，“王栋的语气里带着得意洋洋的优越感，“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多米你可得知道努力，不能像二叔这样。“
多米还在认真地摆弄玩具，没注意大人们的对话。气氛一下尴尬起来，王玉梅看着两个儿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着了，一时透不过气来。
“小栋，你别这么说你弟弟。“她虚弱地说，“是我拖累了小勇。要不是照顾我......“
“妈，您别这么说。“王勇赶紧打断母亲的话，“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
王栋似乎有些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看了看表：“对，养这么多年了，确实需要多照顾，行了，我还得去忙。“他拉起儿子的手，“多米，跟奶奶说再见。抽空爸爸再带你来。“
“奶奶再见！“多米倒是有些缠着奶奶，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亲了王玉梅一下才离开。
王栋临走前又丢下一句：“老弟，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想想了。妈总不能永远在。“房门关上后，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王勇默默收拾，可以看见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小勇......“王玉梅拉住儿子的手，“妈对不起你。要不是我......“
“妈，您别说了。“王勇挤出一丝笑容，“您看，我这不挺好的吗？也不用上班，每天还能陪您说说话。“
王玉梅摸着儿子粗糙的大手，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知道，王勇本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他大学时就非常优秀，没毕业就收到过几个大公司的offer。可就在他做到总监没有多久，她查出了病情。
“你去忙吧，保姆能照顾好自己。“她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但是请了几个保姆都不合适，生活不能自理的她没多久就长出了褥疮，看到这种情况，王栋生气的大骂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在换到第三个的时候，王勇毅然决然的辞职回家，专门照顾母亲，他劝慰母亲：“妈，您别担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照顾你“
十年年过去了，王栋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儿子也在最好的学校上学。而王勇，把人生最好的十年都奉献给了弹丸之地。王玉梅都恨不得自己没生过病。
窗外的夕阳把房间都染成了金色，王勇坐在病床边，轻轻按摩着母亲的手臂。这是他们母子俩最平常、最平静的时光，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强颜欢笑，也不必解释什么。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王玉梅的病情突然恶化。送到医院后，医生下了医嘱，说王玉梅可能挺不过这个冬天，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准备后事了。
王勇没白天没黑夜地守在病房里，连续几天都没合眼。他的头发明显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有一天，王玉梅心中有事，突然半夜醒来，看见王勇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眼中擎着泪水，摸着他的头，喃喃地说道“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也委屈你了。“
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王勇惊醒过来，赶紧抓住母亲的手：“妈，您怎么了，您要喝水还是方便？“
王玉梅摇摇头，疼惜的看着王勇：“小勇，妈有话要跟你说。“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这是妈这些年存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倒着输。万一妈不在了，你不至于为难“
“妈，您别说这些...“王勇的声音哽咽“我还想一直伺候您呢，你还年轻还能再活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的。
“听妈说完。“王玉梅的声音很坚定，“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再说我得提前安排好啊，你记住，等我走了，你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似乎有些预感，王玉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尽快把财产分割好了，不至于他兄弟反目王勇看出了母亲的心思。他握着母亲的手，泪水无声地流下来，点点头：“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王玉梅望着王勇说“那房子是小栋他爸和他继父留下的，不给他怕他闹，这卡里的钱不管多少，你拿着，别和小栋说。妈不希望你们兄弟为钱财反目成仇。”
“妈，您放心，您救了我一命，又给了我一个家，没有您我哪能上的了大学，我自己能过的好，不用担心我。”
“傻孩子，妈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记住无论多少钱，那是妈的心意。”看着王勇收好了卡，王玉梅似乎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疲惫的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王玉梅通知王栋一家来到医院，王玉梅当着他哥两的面宣布了遗产分配的决定：“两套学区房都是王栋的，这是你亲爸和继父留给你的，小勇不争，妈给小勇十万就当十年伺候妈的一点心意。“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决定，都忍不住议论纷纷：“照顾了十年，就给十万块钱？这还没有护工赚得多呢，这老儿子衣不解带，费心费力，就落了个这？真是亲疏有别“
相对于王栋的洋洋得意，王勇只是平静地说：“谢谢妈。“
好不容易熬过了春节，王玉梅的病情突然恶化，甚至一度地出现昏迷。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在恶化，随时可能出现危险，即刻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王栋接到电话后立刻赶来医院。在推开病房门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只见林洋正在给母亲擦拭身体，温柔的像在伺候一个初生的婴儿，动作娴熟而且完全没有芥蒂。
“小勇......“王玉梅虚弱地小声说，“我想吃你煮的粥。“趴在母亲耳边的王勇点点头，转身要去，却被王栋拦住：“我去煮吧。“兄弟俩眼神相对，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众多复杂的情绪。
王栋的粥煮得有些糊了，完全没有王勇煮的可口，但王玉梅还是一口口的吃完了。她知道，这可能是亲生儿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她下厨。
那天晚上，医院特别安静。连来查夜值班护士的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玉梅躺在病床上，似乎有些精神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来回逡巡。“你们都是妈的好孩子。妈有你们很幸福。希望你们兄弟俩以后相亲相爱。“说完这句话，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慢慢转向窗外，那里的雪花正在无声地飘落，一颗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渐渐变成一条直线。
兄弟俩都没有哭，他们知道母亲没有受多少痛苦，除了牵挂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去得很安详，办完葬礼，王栋说母亲还没有住过新房，那一套还还没出租的房子让母亲住几天再下葬。
新房的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檀香，王玉梅的灵堂暂时就在这里，她的遗像上，穿着是她最爱的那件蓝毛衣，笑容温婉。
王勇跪在蒲团上，眼睛红肿。这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眼，生怕一闭上眼睛，连母亲最后的身影都会消失。
“咚“的一声，有人开门进来。王勇抬头，看见王栋站在面前，一脸鄙夷的看着他。“行了，“王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妈走了，你也该自己打算打算了。不能一直在这住下去“
王勇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的骨灰还摆放在这里，还没有下葬，哥哥就已经等不及要赶他走了。
“这房子，“王栋继续说，面无表情的环顾四周，“我妈明天下葬，下周就该收拾出来了。这房已经租出去了，人家下礼拜就搬过来。“
外面的风吹动了屋里遗像上的挽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王勇觉得那声音像是母亲的叹息。
“哥，“他哑着嗓子说，“妈才走......“
“所以我说啊，“王栋打断他，“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靠着这个家。这个家不养闲人。“
“闲人“两个字重重地砸在王勇心上。十年来，他夜以继日的守在母亲病床前，现在在哥哥眼里，却成了“闲人“。
“我知道你这些年照顾妈很辛苦，“王栋似乎知道自己说得有些重，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是你自愿的，不是吗？我当时可是劝过你雇保姆的。“
王勇低下头，不让哥哥看见自己的眼泪。是啊，十年前他确实可以不必辞职请保姆的，他一个人的工资就可以请得起，如果是这样，他的事业肯定是令人瞩目的，年薪五十万。顶得上王栋两年的净收入，但当他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臀部褥疮的样子，所有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我给你一周时间，“林振继续说，“收拾收拾东西，回你的小破屋去吧，然后找个工作。你这个年纪，虽然你十年没出去工作了，但你的学历，随便找个工作糊口还是可以的。“
“记住，“王栋最后说，“下周人家要搬进来，这房子必须腾出来出来。至于妈留给你的那两万块钱，你自己省着点花。“
王勇依然跪在那里，任由哥哥离开，灵堂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檀香还在静静燃烧。他抬头看着母亲的遗像，那熟悉的笑容让他心如刀绞。
“妈，“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才......“当时母亲给他卡的时候，他没有多想，以为里面就是一些零用钱。现在回想起来，母亲眼里的那道光芒，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那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牵挂。遗像中母亲似乎正在慈祥的向他微笑。王勇心如刀绞，怕是从今以后，这个家再也不会有母亲的身影，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自动柜员机都开始报警了，王勇才惊醒过来，他又重新看了一遍余额，卡里不是两万，而是五百万。
当时他没有多想，以为里面就是一些母亲存的零用钱。现在回想起来，母亲眼里的那道光芒，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他托关系找到了当时为王玉梅办理拆迁的那个主任，“张大妈就是怕你们兄弟反目，你们家一共补偿了三套房，两个两居室一个一居室，还有两百万的拆迁款，张大妈把一居室换了钱，钱都打在你的银行卡里了。你妈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啊。“
王勇忍不住泪如雨下，怪不得要了他的一张银行卡说是自己存点零花钱，万一自己没了，王勇留着用，原来养母早就把拆迁补偿款和这些年省吃俭用的钱都存在了这张卡里。
王勇回到家，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当着王栋的面说“卡里有两万块钱“，为什么要在临终前反复叮嘱他记住密码，等她没了再去查那卡里的钱。
她太了解自己的亲生儿子，知道他一定会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不会去查那张卡的余额，她用尽一生的智慧，给了小儿子最后的爱护。
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在黑暗的房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卧室窗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兄弟最快乐和和谐的时光就是学校门口的小卖店。今天下午他不自觉的就走到了那个小店。
没想到，小卖店的老板还记得他们，最主要的是记得王玉梅。
“来，坐会儿吧。“老板搬出一张旧木凳，“你妈常在这儿坐着的。“王勇愣了一下。是啊，记忆中卖完废品的养母总是坐在这张木凳上，等他们放学。
夏天的时候，她会买好冰棍、冷饮，看见了他们脸上就露出慈爱的笑容：“热了吧了吧？来，解解暑。“冬天里，她总会提前买好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或者烤白薯，塞在怀里焐着。每次都是一摸一样的两份，不偏不向。
“那会儿你们一打架，你妈最着急。“老板一边擦拭柜台一边说，“有次你哥推你，把你推倒了，你妈又心疼又没有办法，你们一走就在这儿坐着掉眼泪。“
记得那次！那是他们刚上初中时候的事，因为早点的事起了争执。王栋推了他，他摔倒了，手上磕破了皮。王玉梅一手拉着他，一手抓着王栋，既生气又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劝导他们，也不忍心教训王栋。
“后来你妈就想了个办法。“小店老板继续说，“让我这儿备着两份一模一样的零食。她总说：'没办法，不能让孩子们为一点小事闹别扭。'“
泪水瞬间模糊了林洋的视线。他想起每次买零食，养母总要反复和他们确认：“是一样的吧，你们看大小都一样的。“生怕有一点差异会让孩子们不高兴。
“你妈最害怕你们闹矛盾。“老板递过来一包瓜子，就像当年递给王玉梅一样，“有次你哥一个劲的说你是捡来的，你妈气得浑身发抖，又怕你伤心，只能训斥你哥，还对你说：'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都是亲的'，唉，从小到大你那个哥哥就像是你的仇人一样，却是没有你安静听话。“
王勇接过瓜子，手微微发抖，嗓子似乎哽住了。他记得养母每次买瓜子，总要买两包，一包让他们现吃，一包留着回家。她总说：“现在吃完了，回家还想吃怎么办？“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路上的灯光昏黄，王勇仿佛看见养母还坐在小店的那张木凳上，低着头数着卖废品的零钱，嘴里念叨着：“给小栋买这个，给小勇买那个...“她总是这样，把给他们买的买的每一个东西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生怕哪个孩子受了委屈。
耳边又想起老板的声音“你妈这一辈子，把心掰成了两半，生怕哪个孩子少了疼爱。她不是不知道偏心，是太懂得爱了。“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王勇的裤脚。墓园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晨光透过翠柏照射下来，衬得那些墓碑格外肃穆庄严。他蹲下来，小心地把白菊插在墓碑前的花瓶里，又拿出手帕擦拭墓碑。
“妈，您看，今天天气真好。“他轻声说，仿佛养母还在身边，“前两天下了场雨，把您这儿种的草都冲倒了，我待会帮您整理整理。“
他记得养母生前最爱在院子里种些花草。每到春天，她总会把花花草草搬进院里子。“菊花最好，“她常说，“经得起寒冬，到了秋天还能开得漂亮。“
现在想来，母亲说的或许不只是花。她一生都在用这种坚韧和智慧，维系着这个家。
王勇仔细擦拭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养母还没手术时拍的，穿着淡蓝色的毛衣，笑容温暖。那件毛衣还是王勇去上海出差是买的，她说手术前要拍一张，留着好看的样子，穿得体体面面的，以后都会是在病床上邋遢的样子。
“您放心，“王勇轻声说，“我不会让哥哥知道卡里的钱。我懂您的用意，您是怕我们为了钱伤了感情。“他顿了顿，“其实您不用担心，就算没有这些钱，我也会好好的。“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落叶被踩碎的声响在清晨的墓园格外清晰。王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从小到大，他太熟悉哥哥的脚步声。
王栋也买了一束白菊，还带了养母生前最爱吃的粽子。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动作有些笨拙，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
兄弟俩肩并肩站着，看着母亲的墓碑，谁都没有说话。晨曦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他们还在学校门口那个小卖店的时候。
“这些年，苦了你了。“王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干涩。他想说的其实不止这句话，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勇摇摇头：“照顾妈是我应该做的。“这话他说了无数次，每次都是这样平静。但王栋知道那句话的分量——那是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是无数个漫长的黑夜。
“那两万块钱...“王栋欲言又止。他其实想说，给他这点钱太少了，对不起弟弟的付出。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哥，别在提这个了。妈分配好了就依她意愿吧“王勇打断他。他知道哥哥想说什么，但有些事，说开了反而不美。“妈给我的，我都记在心里。“
阳光渐渐驱散了雾气，照在王勇的侧脸上。王栋突然发现，还未步入中年的弟弟鬓角已经斑白，眼角也有了细纹。十年的时光，似乎王勇比他老了十岁，这个总是默默承受的弟弟，究竟是付出了多少。
“房子的事...“王栋犹豫了一下。他想说，要不我们平分，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明白，如果这样说，反而是对母亲心意的亵渎。
“哥，房子理应是你的。“王勇祥和平静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墓碑上，“这是妈的意思，我尊重。“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怨恨，反而带着一丝释然。
王栋忽然哽咽，一霎那，他突然明白，母亲留给他们的，远不止是那些财产。她用自己的智慧，教会了他们要化解心结，维系亲情。
远处传来清脆的汽笛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兄弟俩沉默地站在墓前，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两个一样的影子。
春日的阳光洒在“梅园助学基金会“的牌匾上，金色的字迹熠熠生辉。王勇站在门口，想起当初自己蜷缩在纸箱里的样子。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养母第一次牵起自己手时的温暖。
基金会的院子不并不大，但是是自己的，他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加上养母的钱，在这里成立了这个基金会，这样就可以和母亲一直在一起了。
墙上挂着一张王玉梅的照片，她穿着那件最爱的蓝色毛衣，笑容慈祥。照片下面摆着一台缝纫机，那是她生前用来做活的老伙计。
“这里要放一些书。“王勇一边整理书架一边自言自语，“妈生前最爱看书了，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总说读书能改变命运。“
第一批接受救助的孩子们陆续来到基金会。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怯意，就像当年的王勇一样。最小的小女孩叫小雨，才四岁，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紧紧扒着门框。
“进来吧，“王勇蹲下身，轻声说，“奶奶给你们准备了糖果。“他特意找到那家小店，从那里买了些奶糖。那是养母最常给他们买的零食。
办公室里，几个孩子坐在圆桌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拘谨。王勇给每人倒了杯热牛奶，又把奶糖分给大家。
“我小时候，“他一边分糖一边说，“也是这样看着别人给我分糖。那时候我也特别害怕，怕人家嫌弃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但是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奶奶，她后来成了我的养母。“
孩子们听得入神，小雨怯生生地问：“叔叔，那个奶奶现在在哪里？“
王勇指了指墙上的照片：“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她走之前告诉我，要帮助像那些当年的我一样需要帮助的孩子。所以，我们这个地方就是为了完成她的心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王栋提着两个大包走了进来：“这是我让人准备的书包和文具，每个孩子一套。“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些崭新的书包，每一个都装满了簇新的课本和文具。王勇看着哥哥，心里一暖。这两年，王栋变了很多，开始和自己示好，并开始为基金会操劳，他知道哥哥不是坏人，心中的善意，始终都在。
他们来到了活动室，后边挂着两个字“感恩”，那是王玉梅经常对两个儿子说的话，他们一直铭记于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墙上王玉梅的照片上。她似乎在微笑，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坐在一群孩子中间，传递着那份她用一生守护的善良。
渐渐地，“冬梅园“成了需要救助儿童的第二个家。一有时间，他们都会来这里学习、玩耍。王勇和王栋会陪着他们，有时候和他们一起做功课，有时候是讲故事。他们最爱听的，就是关于那个善良的奶奶的故事。
有一天，小雨带来了一张画。画上是一群孩子围坐在一起，四周是美丽的小花，天空上面飘着一朵云，云里有个慈祥的女人在微笑。
“叔叔，这是奶奶在天上看我们。“小雨怯生生地说，“她一定很开心，因为她的爱在这里开了好多花。“
王勇看着画，泪水模糊了视线。是啊，母亲的爱就像春天的种子，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即便她已经离开，那份温暖依然在延续，让更多的生命开出花来。
夜深人静，王勇站在基金会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总能感受到母亲的存在。她教会了他如何传递温暖，如何传递爱，如何让善意生生不息。这个小小的“梅园“，就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美好的礼物。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在母亲去世周年的日子，兄弟俩一起去扫墓。墓碑前，放着一件崭新的蓝色毛衣。那是王栋专门到处找才买到的，针脚和图案都一模一样。
“妈，您看，我也给您买了一件，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我们兄弟相互帮助了。“王栋轻声说道，然后默默点燃了三柱香，眼里噙着泪水。他忽然对王勇说：“其实...我一直以为妈偏心你。现在才明白，她只是比我们想象的要智慧得多。“
王勇沉默了一会，抬眼看向王栋：“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们能像真正的兄弟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真正的兄弟。“王栋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抖。
墓碑上，王玉梅的笑容似乎更加璀灿。春风拂过，白菊轻轻摇曳，就像她生前最爱的毛衣上的花纹。
他们知道，母亲的爱将永远陪伴着他们。她不仅给了他们物质上的财富，更教会了他们如何善待亲情，如何传递爱与温暖。
这才是最珍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