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叹世道苍凉

我的名字叫沈岚珧。

那年，正值春日，朗朗晴天。

我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

今天，我又看见那位贵客来了。不似上一次那般，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这一次，我刚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就撞见了这位贵客进门。我连忙福一下身，便匆匆走了。只是却没看见那位贵客转过身来，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带了几丝耐人寻味的神情，也夹杂了几分欲望。

每一次，那位贵客走后，父亲总会苦恼一段时间，这次也不意外。只是不知这次父亲突然将我叫到书房，是为了何事。父亲看了我一眼，打量了几分，却是展露出了笑颜，说道：“珧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我颇有几分不明觉厉，但也只是低头应下，不做其他的反应。出来后便坐在了院子里的秋千上，思考着这件事。想来是与那位贵客有关系了，我如此想到。

太后的生辰到了，我和母亲一起去了万寿山给太后祝寿，寿宴前，太后特意召见了我，话中隐含的意思，是想把我指给她的侄儿，崔家丞相之子。但这京城中谁不知，那人是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

我和母亲自然是不愿的。匆匆问过好之后，便离开了。

很快时间到了晚上，宴席开始，却没想到在寿宴上，见到了那位贵客。那位贵客穿的是明黄色的龙袍，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去找父亲，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寿宴上歌舞升平，却也暗藏玄机。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在前朝的宴席上，父亲和众多朝臣们，逼迫着让太后归还朝政，放权于皇上。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成功的，而原来的崔家满门男子皆抄斩，女子也都流放到了远方。但是皇上原本的的未婚妻崔氏却是留在了宫中，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之位而已。

我们沈家因从龙有功，被赏赐了许多，父亲也被封为了忠勇公，而我顶替了原来的崔氏，成为了皇上的未婚妻。

在我及笈过后，便被匆匆嫁给了皇上。皇上待我还是不错，至少该有的体面他都给了我。但我是知道的，皇上他是不爱我的，他只是看中了我们沈家背后的兵权而已。

我们大婚没多久，他便从各个朝臣家中选择了适龄女子入宫。而每一个宠妃，家中的权势也都是不小的，而那崔氏美人却是如同在冷宫一般，无人问津。我知道，是皇上对此心有芥蒂。

而听父亲说，在前朝，皇上已经慢慢地夺回了一些权力，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皇帝。

那崔美人的日子似乎很是不好过，那些宠妃们都颇喜欢欺负她，因为她是罪臣之女身份，而这些宠妃大多都是一些权臣之女，所以她也是有苦说不出。

面对这些情况，我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是不知道罢了。哎，这皇后也不好做啊，我轻叹一声想道。

夏日炎热，但那荷花却是早早地开了。听说荷花池畔，皇上瞧中了那崔美人，很是中意，侍寝第二日，便提位至贵人，封号芙。从此之后便宠了起来，每日的好东西像那流水般涌了过去，真真是称得上一句宠冠后宫。

不过，再怎么宠她，皇上也是没有失去理智，还是能做到雨露均沾的，我这皇后也没有失去什么体面。我是明白的，只要皇上还用的到我沈家一天，我这皇后位子便坐得稳。

仲夏的天气时晴时雨。

最近那芙贵人像是失了宠一般，皇上似乎是刻意冷落，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那些瞧她不顺眼的人也全都跳了出来。

这不，那陈顺仪便罚她跪在御花园鹅卵石道上，一跪就是两个时辰，那芙贵人原本身子便娇弱了些，这一跪，便晕倒了。皇上似乎很是着急，放下折子，便匆匆过来了。即使那陈顺仪家权势不小，却还是狠狠地责罚了一通。

而那芙贵人也复了宠，这下后宫众人也看清楚了，没有一个敢去再去招惹她了。

中秋宴上，大封后宫，也大多只是提一个位分罢了，但那芙贵人却是连提了两个位分，成为了芙嫔，更是在后宫风头无两了。

皇上最近对我多有疏远，我对那宠爱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心中却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

还记得那天是一个晴天，沈府却被搜了家，这一搜却是搜出了一件龙袍来，不止如此，还有我父亲通敌叛国的信件，以此作为我父亲的罪证。

我苦笑了一下，眼泪便流了出来。父亲的为人我一向都是知道的，这次只是因为我父亲手握兵权，掌控西北大军，皇上怕我父亲有不轨之心，所演的一出戏罢了。

终究是狡兔尽，走狗烹。

皇上脸上流露出了对我的厌恶之色，我知道，他娶我原就是看中了我背后的权势。如今沈家因为此事被满门抄斩，但祸不及出嫁女，我还是活了下来，但我是沈家的人，他看见我便想起了沈家，自然是厌恶的很。

我就像当初的芙嫔一样，成为了罪臣之女。虽然皇后之位仍在，但这凤鸾宫也成了我的冷宫，华丽的装饰仿佛在嘲笑着我的天真，嘲笑着我们沈家为国征战一生，却遭了猜忌，一家人皆是丢了性命。

或许当初的选择就是一个错误吧。

前朝虽然风云变化，但后宫之中芙嫔却是有了身孕，皇上当真是高兴极了，竟赐予了她二字封号，并提位至贵嫔，如今，明明同是罪臣之女，我们的待遇却是十分不同。

贵嫔有孕了，自是要去送贺礼的。我从库房里精心选了上好的安神香，便让身边的大宫女送了过去，没想到，这一送，却是送出了问题。

贵嫔流产了。原因是我送的香料中含有麝香。原本我送的香料里是不可能含有这些的，唯一的可能便是被人掉了包。我自然是被冤枉的，皇上也是知道的，做事留下把柄，如此蠢的行为，我是做不出来的。

但皇上却没有彻查这件事，只是将我贬为了庶人，迁至了冷宫。冷宫的夜，格外的冷。我心里也像这天气一般冷。心中格外的绝望，我想起了父亲母亲，想起了还未到弱冠之年的弟弟，他们都死得如此惨，而我终究也是会如此死去。

一条白绫悬在梁上，绝望的感觉充斥在我心中，但却夹杂有着几分别样的感觉。我又想起和亲人在一起的时光，想起了那个在沈府时天真烂漫的我，眼泪便流了出来。

白绫缠绕在脖子上那窒息的感觉很痛苦，但心中却是甜的。

终于能跟亲人团圆了…我如此想到，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