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103）

不知不觉九点就到了。宋小娴扶着赵安忠进了胃镜室，然后独自一人出去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医院的外面种了很多植物，或许医院苍白的主色调中出现的一点碧绿，能让人心情愉悦，可是此时宋小娴的心情却非常沉重。

她也在期待结果，也在幻想着结局能有改变，也非常希望医生只是看错了，爸还能再多陪伴他们走过几年，几十年……

可是时光是无情的啊，它才不会管这些，它只是冷漠地命令钟表上的三根针日夜不停地转动，亦或是看着没有感情的数字一点点变化，转眼间就走过了几十年，走完了一生……

这时手机的一串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玫瑰打来的电话。宋小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调整好心态，才按下接听键。

“小娴，爸今天怎么样了？”

“爸今天还挺好的，早上还让我扶他去看风景，心情也好多了。玫瑰，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爸好几天都在医院没回家，妈……有些想爸了，想让我们今天吃好午饭送她去医院看看爸，刚好我们也把爸的生活用品送过来一些，小娴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也和我们说。”

“好的，没什么缺的东西，我这几天基本上都在医院旁边的超市买到了，你让妈也注意好身体，再告诉她爸的情况最近很好，让她自己也不要太担心。”

“好，小娴，这几天也辛苦你了，就不打扰你了。”

宋小娴挂了电话以后，看到护士扶着赵安忠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宋小娴连忙上前，扶住赵安忠。就在宋小娴扶着赵安忠快要进电梯时，刚刚一言不发的赵安忠却突然开口了：

“小娴，先带我再去看看风景吧。”

“爸，现在天气有些冷了，容易受凉。”

“没事的。”赵安忠坚持要去，宋小娴也只好扶着他小心地坐下了。

“爸，刚刚玫瑰给我打电话了，她们吃完饭就来看你。玫瑰还说，是妈想你了。”

“小娴……”赵安忠却没有直接接着宋小娴的话说，而是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戒指。宋小娴注意到，赵安忠对她说过，这个戒指是他和蔡美兰结婚时两人都有的戒指，赵安忠几十年来几乎从来没有把它摘掉过，但是赵安忠离开家的时候发现戒指不见了，后来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抽屉里又一次发现了它。

赵安忠说，这何尝不算是一种久别重逢。

“爸，我在。”

“你看时钟，再看外面的绿植。”赵安忠终于微微抬起头，但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宋小娴当然知道赵安忠的话是什么意思。

时钟上的三根针在经历了十二个数字的路程之后，还是回到了起点。那里是12的结束，亦是0的开始。

一株小苗在结束了它的使命，枯萎落入泥土之后，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株。那里是旧株的结束，亦是新株的开始。

这一切，是轮回，是新生。希望的种子永远不会消亡，它生生不息，在一次次循环之中顽强地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