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黄龙船（四）
（六）
刘扬和蔡青青用生物学上的一个生存关系来解释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那就是共生。
那时候，刚毕业的蔡青青一个人在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混得相当艰难。
她没房子，工资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更别说人脉啥的了。
刘扬的“小小鸟”也正在试飞，也是举步唯艰。
一天，在《市场报》当编辑的蔡青青为拉广告来到了刘扬的裤子坊。
当时刘扬正为一堆卖不出去的裤子弄得一头雾水，蔡青青却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刘老板，发财了是不，连老同学也不认识了？
刘扬只抬了抬头，说快别涮我了，还发财呢，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哟哟哟，说假了不是，哪有要死的人还这么嗜财如命啊？
怎么啦？
不就几条破裤子吗？
卖不出去自己穿，怎么也不至于连命都赔上吧？
刘扬抬起头狠狠地看了蔡青青一会儿，说敢情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急，是不？
我整个血本都在里面，再要卖不出去，季节一过就是一堆废布。
还自己穿？你有那么多腿吗你。
刘扬没有再多说一句，他以为蔡青青不过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有一点办法可以让“小小鸟”起死复生。
于是，他又低下头去整理那些裤子。
蔡青青走上前来说，啥地吧？不信，是不是，你可要知道，我蔡青青是什么人，没有金钢钻哪能揽那些瓷器活呢？
不就几条裤子吗？
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吗？不出一周，我就能让你把所有的裤子都卖出去。
真是没有用的东西。
这一回刘扬彻底从裤子堆里站了起来，不认识一样地认真地看着蔡青青。
这么说，你是有办法让这些裤子变成钞票啦？
当然，这有何难的？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在《市场报》做广告策划吗？
刘扬以从来没有的认真和无知回答着。
这就对了，可什么叫策划你知道吗？
刘扬挠了挠那几近没毛的脑袋说，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
策划啊，其实就是聪明人想出一个万权之策来让傻瓜上当。
这都不懂？
刘扬傻傻地看着蔡青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一旦多嘴，蔡青青不帮自己了，这些裤子可怎么整啊。
我再来告诉你。
蔡青青一下子找到了表演的舞台，她觉得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压抑地活得，还从来没被人认可过，当然除了在学校时写点东西发表一下，再有就是每一次的考试。
特别是考试，蔡青青觉得上帝总算是分平的，考试时看那些富家子急得抓耳挠腮，她心里乐开了花。
她想，这就叫公平。上帝关了我的窗，必然会给我打开一扇门，那里连着一条光芒四射的金光大道。
你们这群躺在老子挣来的金山上，吃香的喝辣的的蠢货们。哼！
可这么多年过来了，蔡青青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百无一用是书生，一个人只有在所有的生存的路子都被堵上了之后才想到以写东西来混饭。
可那算什么呢？什么也不能算。
蔡青青说，刘老板，你是真笨，还是让钱给迷着了心眼？
上学时虎任课老师的本事都哪里去了？
俗话说，干啥务啥，卖啥吆喝啥，你就这么烟不出火不进地往这里一猫，你以为你是谁？
皇帝女儿不愁嫁？
姜太公钓鱼？
那还得愿者才能上钩啊。
刘扬仿佛在这一瞬间缓过了一口气。
他说，哟哟哟，这士别三日还真得刮目相看了？
我们那么憨厚的老大姐啥时也变得这么狡猾奸诈了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吆喝，都吆喝个啥？
蔡青青于是坐了下来认真地同刘扬策划了一套吆喝方案。
三天后，刘扬的“小小鸟”裤子坊就变成了广州一家工厂为尽快回笼资金而在本市设的一个特价店。
你还别说，经这么一策划一吆喝，刘扬那些本已滞销的裤子都成了炽手可热的广州正宗原版货。
而且价格还比以前略微提高了一点。
刘扬为答谢蔡青青，在本市一家最大的饭店“楼外楼”请了蔡青青一顿，本来说好了还有其他几位同学，可是那天也不知都是怎么搞的，那几个同学商量好了一样地全没到席。
嗬，整整一大桌子菜就刘扬和蔡青青两人，于是那天他们都喝高了。
借着酒精的作用，刘扬越发觉得蔡青青从来没有过的楚楚动人，而且智谋超人，比如就说这一次的策划吧，要不怎么说人不可貌相呢。
这人啊，就那么几十年，还是实在点好。
你说你找个如花似玉的，看着是好看，可那还不是绣花枕头一个，中看不中用。
而蔡青青呢，刘扬觉得通过裤子这件事就足以证明蔡青青的聪慧超群。
刘扬觉得如果他今生能得到蔡青青，对于自己心中的理想的实现无异于如虎添翼。
蔡青青呢，也觉得刘扬这个人有那么一点豪气，有那一点雄心壮志，她甚至觉得这只小小鸟也许有那么一天真会直冲霄汉的。
此时的蔡青青比刘扬仿佛更清醒一些。
她心中暗想人生就是一场赌，不同的人所下的赌注各不相同，有的是青春，有的是金钱，还有的是良心甚至于生命。
而她蔡青青却空怀一腔壮志，到今天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为了改变自己的生存际遇，也挖空心思想了许多许多的办法，当然包括婚姻。
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却是就连四十多岁带一个孩子的中年男人对她也不怎么感冒，原因仅仅是因为她是个没有城市户口没有固定工作，更主要是因为她没有城里孩子那一身的贵族气。
她简直快疯狂了。
别的还好说，可这气质却是内在的，任你如何乔侍也是装不出来的。
都说心有诗书气自华，可这个年代任你什么公理定律在金钱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软弱，那么的无能为力。
说白了蔡青青还不就因为一个字：钱吗？
而今天，仅仅是在那么一瞬间，她就做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大吃一惊的决定，她决定嫁给刘扬。
尽管她曾经蔑视刘扬，她曾经不屑刘扬于一顾。
可她还是决定了，为了真正在这个城市立住脚，为了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者更直接一点地说是为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