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伽马监狱

飞驰而过的悬浮车，带起一阵黄沙。黄沙吹晃着蕨类植物，飘起蓝紫色的萤火。列车无声滑行，离地不足半米。透明的列车窗户，像一块画布，展现着星球。

伽马星球整体偏紫红色，远处有一片高山区域，它们高耸而锋利，山体呈现出暗红与深紫交错的层理。其中有一片区域，山脉突然变得异常理性，岩石被切割成连续的线条。线条规整而不重复，像巨大的符号刻进地貌里，充满冷静而诡异的图像感。传说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早期殖民者失败的地形实验。

山与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中卷起狂风，带起黄沙。列车从裂谷上方滑行时，下方时不时闪着蓝青色的雷电。

荒原并不荒芜，随处可见蓝紫色植物，有的发出蓝色荧光，有的泛着紫色光晕，周边围着一些奇特昆虫。植被周边可见大小不一的杏树，小的像草一样，笔直的主干，围绕主干有着菱形的叶子。大一点的主干粗大肥大，底部有硕大的根系。叶子集中在顶部，在顶部有叶子包裹成菱球状的花苞。成熟后，树干变成晶体状，从地底吸收能量，汇聚在树顶巨大的盘子。盘子的形状像莲花一样。盘中生长着很多触须一样的水晶管，在水晶管的头部长着果实，果实外型有大有小，小的有人的拳头大小，大的有怪兽头颅那么大。整个呈现光滑的菱形体，散发着紫色光芒，通体透亮。

有动物以这些果实为食物。动物体型肥大而高，全身暗黄色，脖子很长，四条腿像树一样，粗壮而高。头尖耳大，嘴可以裂开四瓣，伸出长长的舌头卷住杏树的紫色果实放进嘴里。

这些动物叫大蚶，这些果实通过大蚶肠胃的消化压缩，因为果树内部是高能结晶，有些是消化不了的。通过它们喝的地表液体和这些果实在胃里产生化学反应，有一部分排泄出来变成晶体。在地上暴露的时间过长，这些晶体就会破裂而融化在这片地上。这些晶体在矿工嘴里称为“粪矿”，听起来粗俗，却是整个星球的经济核心。在贸易流通中，文明国统称它为“香石”。

一颗颗杏树连成一片丛林，丛林中间有青色的湖泊，深不见底，表面光滑泛着青光，不像水也不像油，高腐蚀性，会缓慢地吞噬任何掉进去的东西，却又滋养着附近奇特动植物。大蚶平时喝的就是这种液体，而杏树主要生长在这种湖泊周边。

有的发出青色雾气，有的植物飞出各种各样的昆虫，有一种独特的危险气息！

在杏树上零落站着飞禽类动物，大尖嘴，红色的小眼睛，头小，身子大，长翅膀。成群的飞走在蓝色的天空形成一点点的青色斑点。

路上大部分很平坦，半个小时的路程之后，来到了一个贸易区。贸易区的建筑很简陋，都是用铁棚搭起来的。这里没有秩序，只有交易。鱼龙混杂，囚犯、自由人、赏金猎人都在其中。在这里私下交换着矿石、发光植物的种子、雷区旧址的装置，还有各种情报消息，比如哪一头生物的产量比较高，甚至有人兜售通往太空电梯的安全路线。

监狱就在贸易区后面。它像一块嵌进地表的黑色几何体，与远处的山脊设计相互呼应。高墙并不封闭天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人巡逻机和能量网。监狱一侧的停泊平台上，几艘飞船静静地躺着，外壳斑驳，编号磨损。飞船头是鸭形状，有双翼，双翼里面是发动机，可以直上直下。整个机身流线型，腹部巨大。

列车停下，飞宇被拽着走向监狱入口。

风从裂谷吹来，带着蓝青色液体的气味和矿尘的味道。远处，那片被“设计”过的山脉在光线中显得冷漠而完美。飞宇意识到，这颗暗红紫色的星球上，被开采的从来不只是矿物，还有我们。

进入监狱后，飞宇第一次感受到这颗星球的“科技感”。整个监狱空旷而大气，中间有巨大的显示屏，有四个方向。屏幕实时显示着大蚶的进食周期、排泄时间，自动调取监狱所有犯人去当矿工。整个星球都由模型算法掌控着，甚至星球的整个气候、雷电、液体流向、大蚶的行走途径、太空电梯的降落时间都被纳入模型。历飞宇立马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只是这个行星级机器中的可替换组件。

历飞宇和斛瀚被带到典狱长办公室，办公室就在监狱中央大屏幕的上方，底下有电梯上去。办公室四面都是透明玻璃，可以看到整个监狱，很开阔。中间就是一个典狱长伽蚂专属桌椅，和全息投影设备。

典狱长是伽马星球本地人，犀牛一样的身体，四蹄走路，有双手，身体壮硕，全身暗紫色的熔岩皮肤，一块一块的，鼻子只有两个孔，蜥蜴眼睛，有石头短尾。

两个押着历飞宇，两个抬着木星居民站在典狱长伽蚂面前。其中一位狱警骁蚂说着他们本地的语言，汇报着什么。说完，他走到典狱长跟前，典狱长从全息设备的下方拿出两个宇宙文明国通用的翻译器。狱警拿过贴在飞宇耳朵下面，纳米技术自动贴合皮肤。除非遇到强大的外力，一般都会很牢固不会掉。

“从今以后，你是编号080015，他是080016。”

翻译器里传来典狱长的声音，历飞宇刚想要解释说其中有什么误会，只见典狱长一个跳步，跳到木星居民面前，一只手狠狠的掐着木星人肥大的脖子，提了起来。斛瀚被掐的醒了过来，双手乱抓，随即往地上重重一砸，巨大的响声，回荡在监狱内。四周的各种各样的犯人看向这里。

“在我的地盘，我讲话，不存在有不听话的！”

说完典狱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斛瀚趔趄的被架起，眯着看着典狱长伽蚂，嘴里流出绿色液体。

“你住c105房间。”典狱长开口，语速不快，却无比威严，每个字却是像锤子锤进空气里一样，“这里不讲废话，只有规矩。”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盯着飞宇。

“规矩一，服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我的任何指令，无条件第一时间服从。质疑的代价你付不起。规矩二，完成配额。每天的采矿量会在你住的地方屏幕上显示，你现在积分是负的，得在三天后转成正的且有余额——这里只有前三天提供吃住。规矩三。”他的声音略微压低，“管好你自己。这里的人来自各个星球，背景复杂。在这里要是拉帮结伙、传播谣言，甚至无意义的交谈过多，都是不稳定因素。”

典狱长在全息桌子边缘敲了敲：“不稳定，在我这里，意味着要被清除。这里没有关押期限这个说法，只要你积分达到正一千分，你就能离开这个星球。”

典狱长指着：“080015，可以走了。”

历飞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典狱长投来凶狠的眼光，立马转身离去。

走在监狱中间开阔的广场上，可以看到典狱长疯狂抽打着斛瀚。

监狱四面是墙，墙中间分ABCD四个犯人居住区，每个区两边设有楼梯。监狱共十层高，每一层有12个房间，每个房间可住两人。墙顶距离居住区最高处有十米，每面墙顶各有两名狱警来回巡逻。四个角设有瞭望塔。监狱入口的二楼是A区，正对面是C区。狱警骁蚂押着历飞宇爬楼梯来到二楼，来到105室。

打开室门，整个空间是五米长宽高的立方体。门安在最左边，整体呈灰白色。门口右边是胶囊状的睡床，上下两个，嵌在墙体里。床后面是卫生间。门正前面有个餐桌，餐桌上方有个口，只有一个饭盒的大小。门口处有个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住在里面犯人的信息，编号015035，火星人。

床上躺着一位年岁较大的火星人类，黄色皮肤，孔武有力。历飞宇心中升起一丝欢喜。

狱警骁蚂说道：“进去，禁止交谈！看到房顶上面的孔没有？那里既是监视器，更是电激光武器，你们有任何异常举动就会遭到攻击。明天早上统一带你们去收矿。”

历飞宇被狱警的一推进了房间，015035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并翻身睡去。历飞宇看到他手腕处有个护腕的。而自己的腕处是有显示积分。既然不能交流，080015历飞宇去到上床睡觉。

到了饭点，窗口自动送了两盒便当。吃完放回去，机器自动收回。一夜无话，这么大的监狱静悄悄的，甚是可怕，只有时不时传来典狱长伽马鞭打木星人斛瀚的声音。

第二天，历飞宇早上吃完简单的流食，就听到陆陆续续的监狱门打开。监狱里的人麻木机械地向两边楼梯走去，有些门开着，有些关着，看样子是分批轮流去采矿的。历飞宇跟着室友一块下楼梯，在监狱广场中央，能看到吊在典狱长伽马办公室里的斛瀚。他心有余悸地往前走，出监狱门没多远便来到车场，看到了长方形大铁盒子般的悬浮车，犯人们相继上车。

四辆车相继朝着大蚶的栖息地开去，到了不同的地方依次停车下人。过了半小时，历飞宇同列车的二十人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