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河畔的矢车菊
“私伴？”
“对，您是游客还是本地的老板？”
“一晚价格？”
“您误解了，我是绿色私伴，您要的服务可能要找别人哟。”
“对，绿色，住一晚，明早自己离开。要求不要打扰我，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进我房间，其他你自己随意。”
“就这些？那就……300？”
“400含车费，这是地址，不用敲门自己进。”然后电话挂断。
这是秦牧失眠的第1825天，他无法自己面对孤单的夜晚。长夜总是能勾起人的往事，他不敢想。
在客厅放下400元钱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反锁。大约过了一会他听到开门声，然后有个年轻女性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有人吗？”
秦牧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只要知道外边有人，他就不觉得孤单，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和同事，也不需要。
第二天中午，秦牧来到客厅。一个清秀的女孩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听到脚步声立刻翻身坐起，看到眼前英俊的男人有些害羞和害怕。
“我这就走”女孩慌乱的站起，收拾东西夺门而逃。
“为什么没有按约定离开？”秦牧问
“我刚到魔都，没找到工作，没地方去，所以发了个帖子。对不起，我这就走。”女孩站在门边回答。
秦牧注意到她大大的老旧行李箱，这个女孩也许不一样，她说的或许是真的。“等一下，给你一份工作，每晚300，其他规矩我会写在纸上放在客厅，”说完秦牧又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下午，女孩在客厅看到一份文件和300元钱
文件内容：
1、不准进雇主房间，所有房间都可以随意住。
2、不准主动与雇主交谈。
3、可以带朋友回来，但不能常住。
4、每次带朋友不能超过二人。
5、不能带男性朋友过夜。
7、负责除雇主房间以外的卫生。
8、每天都要换上河畔新鲜的野矢车菊
9、……
在文件的最后有个签名处
女孩签下名字蒋雯雯然后拿走300元钱。
从那以后，秦牧每天能听到门外有人活动的声音，有时在客厅，有时在楼上，还有时在地下室传出桌球撞击的声音。
这些声音让秦牧感觉不在孤单，他很满足，偶尔也会看看文件上的签名—蒋雯雯。
这些声音从最开始的一个人到后来的二三好友，从求职到讨论工作。有欢笑也有物品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后来，电话渐渐多了起来，经常彻夜不眠，最后能听到的欢笑越来越少，慢慢的开始哭泣多过欢笑。
从第一次听到她欢笑到彻夜电话和哭泣，秦牧记下了准确的时间241天，他衷心的希望这个女孩能快乐。
就这样又过了489天，晚上房间里多了一个声音，是一位年轻女孩儿声音。
这声音是谁？以前这栋房子的夜晚还没有这么热闹过。第490天，蒋雯雯破例了，她敲响了秦牧的房间门，秦牧没应答。
蒋雯雯隔门说“我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知道你在里面能听到的我的话，我要跟你道别，我要结婚了，他对我可以，谢谢您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了我。谢谢您，再见，亲爱的英俊先生。”
“还有一件事跟您商量，我一个同乡小姐妹，刚来魔都，您这两天能听到她的声音，我推荐她接替我的工作。约定都已经交代她，她不会让您失望，如果您同意她就留下。如果不同意我安排她立刻离开，以明天客厅的签字为准。最后再次谢谢您，英俊的未知名先生，我走了。”
蒋雯雯走了，秦牧心里有些莫名的悲伤，是啊，分离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拜访，这个秦牧最有感触。
第一天，秦牧还没起床，门口就飘来煎蛋香，餐厅静悄悄的，餐桌上有字条和早餐，秦牧好想妈妈，原来妈妈也会给他做早餐。
第二天，多了午餐和晚餐，多像妈妈啊，秦牧有些不忍吃下，他怕哪一天没有了像妈妈做的饭，看来明天要给她涨到600元才合适吧。
第三天，……
第四天，……
第605天，没有早晨，中午也没有午餐，整栋房子静悄悄的，晚餐同样没出现。
秦牧忍不住来到客厅，他不是饥饿，是害怕不辞而别。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尘不染，不会又面临离别吧，总该像蒋雯雯跟我道别才好啊。最后，他破了自己定下的约定，推开了卧室的门。“120，快，最快速度，我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能看到车四角灯……”
“你的名字？”秦牧急迫的问
“夏天”
“医生，夏天的所有医疗费不用担心，一定把她救过来，用最好的……”
“夏天，病的那么严重为什么不求助？”
“我不能破坏约定。”
“我叫秦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你的新电话，你真傻。”
夏天第一次进入秦牧的房间，她震惊了，房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她送来的矢车菊，就水灵灵的放在飘窗上，墙上挂满小男孩的照片。
秦牧有些局促，这是九年来第一次有人进去他的房间，为了缓解尴尬，秦牧说“花园里那些野矢车菊是你撒下的种子么？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感谢，你做的远远超过了约定”
“我是一个单亲爸爸，这也是他最喜欢的花，他最后离开我时，只有五岁，手里还握着刚摘的一大束矢车菊，他只是睡着了，并没有离开，一直在我心里。”
夏天把秦牧的头抱在自己怀里“晚饭想吃什么？”
“秦牧，我怀孕了，三个月。”
“什么？不行，打掉他，你不能破坏两年前我们的约定”
“不，这一次我要自己听自己的话，我能感受到他，他很爱我也爱你，无论你怎么发脾气，我已经决定迎接他。”
“马上滚出我的家，我不想见你和你的孩子，更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秦牧，你会后悔做这个决定的！”
随着关门声，秦牧知道他再次失去了他的家，他想喝酒，喝的铭铭大醉，他很痛苦却又无能为力，即使他有那么多的钱，也无法面对生活给予他的痛击。
又过了两年，秦牧的电话突然响起“秦牧，下午一点，有个小男孩站在你门口，他叫小秦牧。”没给秦牧反应时间，挂断了。
其实这是秦牧心心挂念的电话，他每天都想拨过去，却又没有勇气，他不想伤害最爱的人。
下午一点，当秦牧第一次看到小秦牧时，他的人就化掉了，多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啊，比他想象中的小秦牧可爱一万倍，秦牧把他搂入怀里，哽咽了。
“你是秦牧么？你是爸爸？”
“你叫我？对对对！！！我是我是我是爸爸，我还没准备好，小秦牧，别怪爸爸”
“妈妈说你很爱我，你为什么一直在出差，今晚妈妈会回来陪我么？没有妈妈我睡不着”
“这是妈妈的家，她会回来陪小秦牧，我们这就去打电话。”
“爸爸，你为什么喜欢矢车菊？”小秦牧躺在爸爸怀里。
“因为它象征着生命力，也是哥哥最喜欢的花”秦牧亲了又亲小秦牧柔软的头发。
“知道，妈妈说我有哥哥，爸爸哥哥都喜欢，我想我也有点喜欢它了。”
“爸爸，你别总是跟着我，我已经七岁啦，我已经长大了，我是男子汉，你这样会让我很尴尬，我会保护好妈妈和你的，放心，我保证，我们拉勾，男子汉一辈子不许变！”
秦牧的心如刀割，他何尝不想远远的看着他长大，成年，娶妻生子。但是命运不允许，他只想多一秒陪在小秦牧身边。
“我病的很严重吗爸爸？哈哈！”
“呀，小秦牧，你的病还真有点严重呢，让我们看看，重感冒加高烧，以后要注意身体，这样爸爸会担心的。”
“那我会像哥哥一样跟你分离么？”
“小秦牧，答应爸爸，就一次好不好，这是爸爸唯一的请求，答应爸爸。”
“咯咯，你先说，我要考虑一下。”
“将来无论怎样，都要幸福的的活下去！”
“喔呼！这个问题么好像不是很难，我可以答应你爸爸。”
转过身，秦牧已经泪如雨下，病情真的越来越严重了，那个分别时刻要到了，这次秦牧想不一样的分别。
二十年后，小秦牧带着小小秦牧坐在这片河畔。
“爸爸，你为什么喜欢这个河畔？”
“因为这开满河畔的矢车菊。”
“这开遍河畔的矢车菊呀？”小小秦牧在爸爸的怀里翻个身，面对着爸爸。
“是的，它也是我爸爸最喜欢的花！”小秦牧亲了亲小小秦牧柔软的头发。
“喔呼，全被我猜中，果然你什么也瞒不住我，你真的也有爸爸哟！可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他？”
“他不能忍受和我分离，所以早早的去天堂上守护我。”
“哇噢，那他是个超人爸爸！”
“不，他能做到的超人做不到，他……应该是超超人爸爸。”
“爸爸，那我同意你安排我们见面啦，他一定和你一样什么都瞒不住我，喔呼！”
“如果你同意，今晚就可以见面啦，我和我爸爸每天都会见面，他也知道小小秦牧，只是我的爸爸有点小状况，只能在视频里见面嘢。”
小秦牧的脸上荡漾着甜甜的笑，他的超超人爸爸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每天早晨和晚上，都会收到爸爸的视频。
小秦牧如果知道那是最后的分离，如果真的知道，他不会和妈妈去做环球旅行，我真傻，我以为他会一直陪着我。
7300天，我以为那视频都是真的，他一直都在，只是太忙，没来见我，那只是我以为，其实我也可以不欺骗自己，不去以为。
我本该怨他，怨他错过了接我上学放学，可他却每天早晚都能准确的说出他爱我。
我本该恼他，恼他错过了我的毕业典礼，可他却在毕业典礼前后都发视频祝贺，而且是第一个。
我本该恨他，恨他没有见证我的爱情，恨他没有同我分享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可他却早早的断定我会幸福，早早的道歉，也是最早祝福我的。
我真的恨不起来，每当想起他我心里都是浓浓的爱，他把一切都留给了我，他所有的一切，包括怎么幸福的活下去。
他忍受着巨大的病痛折磨却给我的总是笑容，他不是拒绝妈妈不是拒绝我，他是太爱我，因为他知道不能陪我到最后，他不能承受别离那个时刻。
“爸爸，你怎么哭了，他让你哭，他不是好爸爸？”小小秦牧抚摸爸爸的脸
“不，有时候流泪不代表伤心。”小秦牧任由泪水横流。
“爸爸，你很想念他么？”
“很想，很想，非常想！”
“书上说，思念很痛苦！”小小秦牧一脸正经的问
“不，思念有时也会让人变得有爱，也会感受到幸福，他告诉我怎么爱小小秦牧，告诉我要像齿车菊一样幸福的活下去！”
“爸爸，你那么爱他，那他也是个好爸爸。”
“小小秦牧，他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爸爸，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超过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