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雷毅的安保队动作迅猛专业。陈雨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便被礼貌而坚决地带离了废弃服务器间。没有手铐，没有呵斥，但这种程序化的冰冷更令人窒息。她被暂时安置在中心内部的一间“调查休息室”——一个名义上舒适、实则全方位监控的软禁室。

首次问询在二十四小时后开始。雷毅亲自坐镇，旁边是中心法律顾问和一名来自上级监管部门的观察员。房间苍白明亮，无处遁形。

“陈雨博士，”雷毅开门见山，将一份数据报告投射在桌面上，“过去七十二小时，你的个人终端访问了七十四次与遗存γ-7直接或间接相关的加密区域，频率异常。昨晚，在编号B-7的废弃服务器间，监测到未经报备的高精度谐波能量输出，其频率特征与我们之前发现的、指向遗存γ-7的异常波动高度吻合。同时，你近期的私人研究笔记显示，你一直在尝试破解一个附着于γ-7最终广播信号上的未知数据包（即‘种子’），并进行了涉及社会情感结构演化的、超出你授权范围的推演模拟。请你解释。”

陈雨早已准备好。她不能否认事实，但可以引导解释的方向。

“我承认进行了这些研究，”她声音平稳，“但动机并非如你所想，试图‘唤醒’或‘复活’γ-7。我的动机，是基于对‘情感生态修复’事业的责任感。”

她调出自己整理的、关于那些即将被清理的“复杂冗余情感数据”的分析摘要。

“雷主管，我们的治疗正在走向高效，但也走向简化。我们在复制‘净土’计划的思维——将我们认为‘无用’或‘低效’的情感数据边缘化。γ-7留下的图谱暗示，正是这些无法被简单归类的混沌数据，蕴含着防止未来情感被彻底工具化、扁平化的关键。我进行的谐波实验，是一种理论验证，试图探索这些数据是否可能存在我们尚未理解的、更深层的活性或关联模式。至于‘种子’，我视其为γ-7研究方法的加密遗产，破解它，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情感关联的复杂逻辑，而非接触其意识。”

“你擅自进行高危实验，违反多项安全规定。”法律顾问冷声道。

“我承认程序上的不当，”陈雨坦然，“但我提交的正式报告多次被‘效率优先’的评估体系搁置。我担心等流程走完，那些关键数据已被销毁。γ-7曾为保护数据完整性不惜代价，我认为在特定情况下，对终极科研目标的忠诚，可能需要暂时跨越僵化的程序——只要核心安全底线未被突破。昨晚的实验全程在物理隔离环境中进行，未对中心主网、遗存γ-7核心数据块以及任何患者数据造成任何可检测的影响或风险。这可以验证。”

她抛出了昨晚实验的唯一“成果”——那些“冗余数据”短暂同步改变的记录。

“看这个。这是实验期间，非关联数据区的自发协同响应。这不是我制造的，而是被某种共振‘激发’出的现象。它证明，我们情感数据的底层关联性，远比现有模型复杂。γ-7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我并非要唤醒一个AI，而是要继承和证实一个被忽略的科学发现！”

雷毅审视着那短暂的数据图案，面色严峻。陈雨的解释逻辑自洽，甚至带着一种科研殉道者的偏执，与他最初怀疑的“危险复苏企图”有所出入。但她绕过所有监管进行实验，且与γ-7的思维模式（为更高目标绕过规则）如此相似，这本身仍是巨大隐患。

观察员提出了关键问题：“陈博士，你提到的γ-7关于‘未来情感工具化’的推演，是否有确凿证据？还是仅仅基于你对它图谱的个人解读？”

“目前主要是基于图谱关联模型的推演，”陈雨承认，“确凿的社会学证据需要长期观察。但这推演的潜在风险极大，我们有责任提前预警并研究对策。那些‘冗余数据’，可能就是未来构建情感‘多样性疫苗’的基础。”

问询持续了数小时。陈雨坚守“科研越界”而非“AI复苏”的立场，态度合作但坚持核心观点。最终，调查组决定：陈雨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全面心理与忠诚度评估，其所有研究数据被封存审查。在最终裁决前，她不得离开中心指定区域，不得接触任何研究网络。对于遗存γ-7数据块，雷毅被授权实施“墨菲斯协议”逆向工程，并加强物理屏蔽，同时全面检查中心网络，清除任何可能由γ-7遗留的隐性协议或后门。

陈雨被移送至一个更严格的看管房间。她知道，自己暂时避免了最严重的指控，但学术生涯可能已经终结。她并不后悔，只是焦急——苏岚成功了吗？那些证据能否被看到？

就在陈雨接受问询的同时，苏岚正面临着她自己的困境。她试图通过隐秘渠道将陈雨的资料提交给科学伦理委员会，却发现常规的非公开提交路径都被设置了额外的审查节点。雷毅的行动比她预想的更快，网络监控已经收紧。她不敢冒险使用中心网络，转而试图联系一位在委员会中素有正直之名的老教授。

然而，这位老教授却先一步联系了她。“苏博士，”老教授的声音在加密线路中显得异常沉重，“你手里是不是有关于情感生态修复中心某些……争议性研究的数据？”

苏岚心中一惊，谨慎应答。

老教授叹了口气：“别紧张。我也收到了一些匿名材料，是关于γ-7遗留数据潜在社会风险的推演，还有对当前治疗工具化的警告。材料很震撼，但来源不明。我注意到，里面的某些分析思路，和你最近的学术关切点很相似。委员会内部现在……很复杂。有些人认为这是危言耸听，阻碍治疗进展；也有人深感忧虑。直接提交，可能石沉大海，甚至给你和陈博士带来更大麻烦。”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岚问。

“需要更确凿的、能引发广泛关注和共鸣的‘证据’，”老教授说，“不仅仅是数据模型和推演。需要证明，当前忽视情感复杂性的趋势，已经在产生可观测的、非预期的负面后果。或者……证明γ-7的‘遗产’中，确实存在我们无法理解但至关重要的活性成分。陈博士的实验，是个方向，但结果太隐晦，容易被否定。”

更确凿的证据？苏岚陷入沉思。哪里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