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盟“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一切发生在一年前，当时“血盟”还如日中天。当然了，还有老者。血盟中老三陈裂常拿“失败品”开玩笑，对令人充满想象却又摆脱不掉的还童丹白日做梦，可他总喜欢如此地取笑一番。他管他叫“秃灯泡”，或者叫“大榨汁机”。老三谈论实验费，谈论那年秋天老者失去的一切，因为“海涛”差点病得没法得救。

不过，对于那些真的要做实验的人，这些玩笑很快就不合时宜了。老者在那会儿，曾负责过七十八次还童丹的实验（这数字我从来不会弄错，我到死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我觉得，对大部分参与的人来说，当时就像命运的脚脖子被钳在“电椅”上，他们也觉得完蛋了。接着，他们就意识到（你会看到，他们的眼睛里涌上一种冰凉的惶恐），自己的大腿玩完了。血液还在体内奔流，肌肉也依然强健，大腿却完了，再也不能行走于世间，不能与大家一起和姑娘跳舞了。从脚踝往上，“电椅子”的主顾，明白死亡在即一样。潜意识里的胡言乱语、支离破碎的临终叨咕结束一样，一只黑色的丝绸袋子罩上脑袋。这袋子大家都说是给海涛用的，可我总觉得它实际是备着复仇的预言，也可能为的是不让我们看到他屈着膝，知道死亡临近和眼神里所涌现的畏惧。

在实验室附近，并没有休闲区，只有一个与其他四幢房子隔开的E号楼，仅其他楼房的四分之一大，不是木结构，而是砖砌的，房顶的金属皮裸露着，在夏日的阳光下，就像一只死神的眼球，令人胆战。房子里面有六个单间，每边三间，中间隔着一个宽阔的走廊，每个房间几乎都有其他四幢房子里单间的两倍大。它们也是单人使用的，就实验室来说，这样的条件算是不错了（尤其是在三十年代）。不过，海涛宁愿拿它来换其他四幢楼里的任何房间。相信我，要真能换就好了。

谢天谢地那个鬼地方没鬼，在那里实验的几年里，从来没有一次是六个房间都满的。为这样的小小恩惠，真要感谢上帝。里面最多时住四个人，有白人也有黑人（在实验室中，试验品之间是不实行种族隔离的），那里就像是个小型的地狱。其中一个女人黑得像黑桃A，却漂亮得要命。如果你像“海涛”一样花了那么多时间来留意试验品，你一定会了解的。一生中只有无数次次怀疑过自己，我想可能正因为如此，他才对还童丹的实验流连忘返。

通往E区中心的宽阔走廊铺着油毡，颜色就像陈旧的石灰，因此这条在所有实验楼里被称为“最后一英里”的路，我估摸着，那条道由南向北、从一头到另一头有六十步路。底端是样品室，另一头是个T形的路口。向左走就是试验品的活路，如果这指的就是在家院子里、在太阳底下吃美食的话，大部分人都走这条路；很多人这样生活了好几年，也没有落下什么大病。小偷、纵火犯、强奸犯们就是这么各行其是地应付着过下去的。

不过，朝右走就不同了。首先是进，血盟的工作室（那里的地毯也是红色的，我脑海一直想换掉它，可也没办法情境急需！），接着从海涛的书桌前经过，桌子左边摆着成就，右边是实验报告。房间另一侧是两扇门，一扇通往一间小小的厕所，那是海涛专用的；另一扇门通向一个像储藏室似的房间，你从那里就走上了E区的尽头。

门很小，走过去时得低下头，而有些试验品就得用坐姿钻过去。穿过门，你会走上一个小小的楼梯平台，接着走下三级水泥阶梯，然后站上木板地。房间没有暖气，很不舒服，屋顶是金属的，就像楼顶的那块，而这块正是那里的一部分。冬天，那里冷得能让你看到自己呼出的气，而夏天又令人觉得憋闷。没错，当时好好的有九个试验品逃跑当场昏了过去。

储藏间左边还是生命之路。尽是些工具（都锁在框子里，绑上了链子，好像它们不是铁锹、铁镐，而是卡宾枪）、衣物、包包，几箱卫生纸，储物架上叠放着厂要用的纸板……甚至还有几包熟石灰，是用来划开场地的。试验品是在被称作“海啸”的地方玩球的，在血盟实验楼区。

在右边，又是死亡之路。储藏间的东南角上，“电椅子”安坐在厚木地板的平台上，粗壮的木腿，宽阔的木扶手，这对扶手可把几十个人临死前最后几分钟吓出的汗都吸收了，还有铁罩子，它一般都得意洋洋地悬在椅背上，就像连环画里监狱里的“审问椅”。有一根绳索通过垫着垫片圈的小洞，从椅子后面的煤渣砖墙上穿过。“电椅子”一侧是电镀的锡皮桶，朝里望，就会看见一卷海绵，大小正好垫进铁罩子里。可能“试验品”逃跑前，得把它浸在盐水里，这样就尽可能的折磨血盟的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