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途· 回归母国(下)
几日后,曼尼王室宣告天下,大丽归顺曼尼,更名为“大丽城”。
原先的王室易主,由曼尼国调配过去的将士占领居住。曾经的王室成员有些地位的均已被杀,自然,他也包括在内。命运就是如此地轮回,谁又知道能比谁幸运多少。
所虏的大丽百姓,皆放回各家,未受牵连;破坏的城池村庄,也开始了修复重建。大丽子民,仍可遵循原来的生活方式,文字衣着,只是由曼尼国管制。两国之间曾经的边境也打通,增加了商贸渠道,并规划修建了数条道路桥梁,增进两地的流通。
甜井村里依旧日日好日,草花盈盈,水流丁冬,村民在花圃里做活,来往的宾客在田埂间散步,小村恢复了昔日的甜美与繁盛。
只是少了她的身影。
那日王国王后与雪妮在村里见了各家村民,逛了村庄,看了墨妮一直住的屋子,感慨万分的同时,深深谢过村民们对女儿多年的关照,又特别谢过唐奶奶与唐木。国王留下不少银两,次日便要带公主回家了。临行前,墨妮带走了数种草花的种子,希望它们能在母国的土地上盛开;帮唐奶奶和唐木最后一次理好了花圃,整理好了药瓶;将父母随身给她带的几件曼尼衣裳送与了那几个交好的小伙伴,又在全村人的送行下,离开了生活了多年的甜井村,踏上了回家的路。
马车辘辘,路过村口刻着“甜井村”三个字的石碑;
路过附近几片常去的草花林,以及那个夜晚的紫星草林;
路过腾镇;
路过大丽城,仍是那些交织绵密的房屋,狭窄拥挤的道路。她忽然想去看看初来时住的房子,兜转着找了几圈找到时,发现房子及周边的街景并无太大变化,屋里头坐着的,竟是当年带她出宫的那个嬷嬷。
原王宫里的下人均已被遣散,嬷嬷也住回了自己在城里的房子。见他们一家登门,十分惊讶,见到多年未见的墨妮,却也流下泪来。墨妮感她当年相救之恩,和全家一同郑重道谢,嬷嬷惊得直言愧不敢当,是公主自己福气好,自己实在没帮什么忙。国王又赠予了她不少银钱。
马车终于出了大丽城,进了山林,期间听到了草灵鸟的叫声。神鸟的召唤,让人洗去了过往的尘土,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离开大丽,踏上回家的路了。
直到路边物种逐渐丰富起来,阳光射在植物上时渐渐带来雨林的湿润与炎热,直到植物由草成树、由丛成林,一片片闪着光亮,绿得滴油,她的心终于狂喜着跳动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腾,都在雀跃,每一个感官都在张牙舞爪地复苏!
她才发觉她是多么属于这里!只属于这里!
家乡的一切早在战后不久恢复如初。回王宫的一路,她只觉得树木都说不出的高大繁密,那些树冠间高高低低的小径是如此的丰富有趣,就连大街上行人身上的银链配饰,竟也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而这一切,又都熟悉得让她热泪盈眶!
整个王宫早得了消息,正张灯结彩地迎接她归来。哥哥们抬起她抛向空中,亲贵朋友们大摆筵席,百姓们载歌载舞,举国欢庆!
她回到了原先住的宫殿,自她走后这里未被动过一分一毫,似在等着她归来一样。纱幔被花园里的风阵阵吹起,她妆台上挂着那对明晃晃的草灵鸟耳坠,哥哥送的蓝角蜥蜴此刻也正在寝殿一角的缸中,吐着舌头晒太阳。
她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往日的整身银金钻链和叠层薄纱裙,前去正殿重新与家人们会面,做回了曼尼尊贵的墨妮公主。
从前的一切仿佛是梦,所有这些又都在眼前,父母兄姐的疼爱,甚至更胜从前;金尊玉贵的生活,享尽奢华;殿门口雨林中的植物,又熙熙攘攘地在眼前摇曳了。
跟从前一样吗?至少,她不是曾经住在这的稚嫩少女了。
她仍时常想起甜井村,想起唐奶奶、花桃、西子、依依、甘柠、兰松、村长……他们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教会她勤劳地做事、满怀希望地活;
想起最牵动她心绪的人,唐木,让她初次体会到爱上一个人的美好与依恋;
也会想起大丽的国王,泠羽,那个拨弄了她的命运推她入黑暗,却又把她捧在手心里难以割舍,让她有了这刻苦铭心的经历;
友情、爱情、痛苦后的成长、平民劳作的快乐……
美好的际遇呀,就像那彩虹一般,绚丽多姿。可彩虹,终究是要化为乌有,不能长久。然而这些经历,却嵌入她的生命中,让她感到自己的人生,更加完整。
这日的午后,阳光正是热烈,她爬到树梢,拽起一支藤条,“嗖”地跃进了雨林,只剩钻链与掀动起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家人们见她又如此做派,却心中高兴。
因为她依旧是那个在雨林中自由自在的墨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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