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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厌弃的白月光

共 43 章

被厌弃的白月光 - 东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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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被伊甸园的蛇困住了。

午后窗外的湖景潋滟宁静,豪宅的主人之一是一条蛇,冰冷苍白的、诡艳的大蛇。霍佑青偏过脸, 对上琥珀一般的蛇瞳, 毫不意外地在其中看到藏不住的痴态。

他有些烦躁地捂住对方的眼睛, 但很快手心就传来湿濡感, 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

“你……”他觉得戴亦莘真是他见过最无耻的人,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对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他忘了, 总之不是忽然变成这样的。

有一天午后他睡醒, 发现戴亦莘正坐在他床上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露骨的、渴慕的, 琥珀里似困着火。

他当时对上这种眼神,心里想的是——

又来了。

下一秒则是他惊愕于自己的不意外。

-

霍佑青试图跟人商量,“我们可以拍其他类型的照片, 我记得我同学手机里有一张你击剑的照片,挺帅气的,我也想试试击剑服。”

戴亦莘点头,可又说, “明天试。”

意思说还是要拍跟戴沅的照片一模一样的。

霍佑青生气了,沉着脸不看戴亦莘, 可没多久就破了功。因为戴亦莘像大狗一样舔他脸,他挣扎不开,眼皮都被强行舔了好几口。

虽然气急败坏,可也不想跟一个病人扭打在一起,多年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这种事,偶尔踹戴亦莘一脚已是极限。

不过他不想踹,踹出去,那脚必定会落戴亦莘脸上。

变态!

霍佑青咬着牙,雪白的脸上烧起薄红,无可奈何地认了输,“拍就是了,你别……我脸!”

“舔”那个字自动消音。

答应了拍照,戴亦莘瞬间变得好说话。霍佑青还生着气,蹙眉将人推开,“我表哥打我好几个电话,我要回他。”

表哥没接。

霍佑青隐隐觉得不对,又在社交软件上发消息问:“表哥你找我什么事?”

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等到回复,霍佑青只好暂时放下手机。他想早点跟戴亦莘拍完,他也能早点回去。

昨天舅舅说他今日要亲自下厨,让他和舅妈试试他的手艺。

-

戴亦莘一定程度是个强迫症,或者说是一位完美主义者。一点细节不对都要重拍,比如沙发上的阴影不对,比如披在身上的毛毯有一小块不顺,总之他要拍出跟戴沅相机里一模一样的照片,连相机都要用戴沅那部。

被折腾了几个小时,霍佑青真困了,尤其是他参与拍摄的照片都是他假寐的状态。

不知何时快门的咔嚓声停了,他未睁眼睛,只含糊着声音问:“拍完了吗?”

回答他的却不是戴亦莘的声音,而是戴沅的。

“哥,用这部相机拍照还顺手吗?他在你身边吧……别那么粗暴地对这部相机,这段视频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你关不了它,你又舍不得砸妈妈送你的相机,就只能听我说下去了。

哥,我们都心知肚明,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是你害母亲得产后抑郁症。如果不是你的出生,父亲也不会出轨,假如父亲不出轨,生病的母亲就不会那么傻,不顾病情还要去挽回这个家庭。

你知道吗?母亲本来准备离婚了,是你,因为你的存在,所有人都告诉母亲,不离婚对孩子好。

我们的母亲死了,为了想挽回这个家庭,为了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死在手术台上,活下来的是我。

我没有见过母亲一面,可你见过,母亲死之前还给你准备了成年礼的十八份礼物,但你却说你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哥,我真的恨你,我还恨你事事非要高我一头。父亲说我是他最爱的儿子,可我却明白,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你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哪怕他事事故意打压你,容许我拿走你喜欢的一切。

他想锻炼你的心智,没想到把你弄成个疯子,呵。这样的人生真没意思,我在你面前好像总是输家,所以这次我准备当一个永远的赢家。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其实你该猜到了,我不是意外坠海。

我本来想带着他一起死,就像我原来做的那样——你喜欢什么,我要是赢不到手,就把那东西当面毁给你看。

后来想想算了,我要留下他折磨你,哥,你说他那样的人要是知道我不是意外坠海,更不是为了救他而死,他还会理我们戴家人吗?还会理你吗?”

戴亦莘手里的相机发出戴沅的笑声,他声音好听,笑起来亦然,可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残忍。

“我其实还挺希望你和父亲什么都没做,可是以你们的性格怎么忍得住,至少你忍不住。唔……让我猜猜,你看到监控,一定很嫉妒我,嫉妒到不惜扮成我,也要绑住他,哥,你真恶心。”

后面的话低了许多,没了先前的得意和笑意。

“霍佑青,你逃吧,逃远点,我哥是个疯子。”

躺在沙发上的霍佑青早就睁开了眼睛,他愣了好一会,都未能很好消化他听到的那番话。

不是意外坠海?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个看上去一早就录好的视频?

“佑佑。”

戴亦莘的声音刚响起,就被其他动静打断,霍佑青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表哥。”霍佑青一边伸出手示意戴亦莘不要接近他,一边深吸气地听表哥说话。

他止不住地想视频里戴沅的意思,不是意外坠海,那……那他这几年算什么?

他的愧疚、自责、自以为是的弥补、用自己换家人安全的决定,都成了什么?

成了一场笑话。

戴沅的死跟他没有关系,他的舅舅不应该被戴家迁怒,他也不用跟戴亦莘这样混乱地过了三年。

他放弃了他的国内生活,朋友、喜欢的专业……他都放弃了。

霍佑青气得发抖,可他没想到手机里的声音才是今日对他最大的轰炸。

表哥痛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做什么?车祸……车祸……”喉咙里发出的腔音仿佛困兽的悲鸣,“佑佑,我没爸妈了,你没有舅舅舅妈了。”

-

电话之后发生的事,像一场默剧。

霍佑青站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看着周围人的嘴一张一合,他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死了,他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

不想动、不会哭、不觉得疼、什么都做不了。

他像个外面鲜活内里死去的尸体,无助地守在医院,等舅舅舅妈醒来。舅舅还欠他一顿亲手做的饭,他记得很清楚。他也跟舅妈说好了,周末他要陪舅妈去理发店染发。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葬礼当天,他好像陡然活了过来,随后五脏六腑都觉得疼痛。疼痛让他站不住,直挺挺往下倒去。

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洞,他看着繁杂的颜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毫无温度的黑色。

他被黑色困住,只能哭泣。

葬礼后的第三天,霍佑青独自踏上路程。

表哥这几日一直没有跟他说话,葬礼过后就径直离开了。他知道他表哥生他气了,是他罪有应得。

如果表哥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没跟戴亦莘斗气,他就能接到那个电话,就能及时赶到医院,而不是等远在国内的表哥匆匆飞到M国。

他和表哥都没能见到舅舅舅妈最后一面,见到的只是两具冷冰冰的躯壳。

-

“放手。”霍佑青唇瓣发抖,他弯下腰不知道第几次去扯戴亦莘的手。

戴亦莘仰着头看他,素来美貌的脸蛋此时憔悴狼狈得不行,琥珀眼泪光闪烁,“别走,别离开我,我下次不会不让你接电话了,我会改,你别丢下我。”

若说原来有同情,会退让,如今他心里什么都没了,非要严格地整理他的情感,那便只剩下恨。

他不想跟戴亦莘多说废话,对方已经从他家里一直发疯到机场。他想他现在已经够控制情绪了,为什么戴亦莘还不放过他?

他对戴亦莘、对戴沅、对戴家都没兴趣。

那是他们家的家事,却偏偏要把他扯进来,仿佛他是一个没有自我的物件。戴亦莘喜欢他,戴沅就来抢。戴沅来抢他,戴亦莘就发疯扮成戴沅的样子。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霍佑青白着脸拿出手机,给戴家的管家打去电话。

不到十五分钟,戴父带人出现。戴父不愧是生下两个疯儿子的人,很知道怎么对待戴亦莘,不过五分钟,就把人强行塞上车。

戴亦莘被带走的时候,霍佑青似乎听到对方的哭声。

从胸腔里发出的震鸣哭声。

似乎……

就算真听到,又如何,他不在乎,就像戴家不在乎他是个人。

那天戴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假惺惺地又说了一句他真的很遗憾,就离开了。

-

半年后。

霍佑青再次见到戴亦莘。

戴亦莘出现在他租的房子外,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以戴家的本事,想查清他的地址很容易。

霍佑青当没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用钥匙开门。出租屋很小,摆不下什么东西,他提着超市购物袋进来,反手想将门关上。

一只大手生生挡在门与门缝中间。

门缝外是戴亦莘的脸,缝隙仅能露出他的一只琥珀眼。

如濒死之蝶,那只眼死死盯着门里的霍佑青。

第三十章

很早之前, 霍佑青就觉得戴亦莘长了一双兽类的眼睛,无论是颜色,还是给人的感觉。

兽类的眼睛可以露出弱势一方的可怜, 也可以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那双兽类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这边,目光像是变成了实质的手或是旁的什么,正在一寸寸抚摸霍佑青的脸。

走到生命尽头的枯黄色蝴蝶,在感应灯的照亮下,倏地展开蝶翼,美而璀璨。他什么话都没说,像是单纯过来深深地看霍佑青一眼。

戴亦莘将被门压红的手抽回。

霍佑青则是面无表情地彻底关上门。

他关好门后, 开始给自己做晚餐。出来半年, 他已经学会做一些简单的菜, 味道说不上多好, 只能说可以入口。

他没有因为舅舅舅妈的离世而采取什么自虐的行为, 他只是在试着独自长大。

房子特意租的小房子, 确保他不会期盼空房间里会走出来他想见到的人。他向学校申请了休学, 一开始是准备退学的, 但后来想起舅舅在他转学商科第一天说的话。

那天舅舅和舅妈一起送他去学校,在路上舅舅说:“学商科也好,到时候进公司帮忙。”

一旁的舅妈笑得温柔, 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到时候佑佑可要盯着你舅舅,别让他一心忙工作,连饭都忘了吃。当然, 佑佑也是,要好好吃饭, 快点长大。”

明明他那时候已经成年了,可舅舅和舅妈都把他当孩子看。

煮饭前,霍佑青就打开了电视。等他煮完,一部电影已经播到一半。他对电影没有兴趣,只是单纯想要些声音。

听着电视的声音,霍佑青握着筷子吃饭,刚吃两口,筷子止不住抖了起来。

他的情绪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冷静,看到戴亦莘的时候,既觉得对方阴魂不散,心里产生厌倦感,也有恨,恨戴亦莘自作主张的爱意,恨戴沅,恨戴家,但藏在绝大部分的恨之下,还有其他。

是怕。

霍佑青抬起头,电视正在播的是一部犯罪片,女主被罪犯关了十几年,有一天她终于逃了出来。她找到自己的父母,跟父母说她并没有死。

因为有一段剧情没看,霍佑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正在播一段监控。

监控上女主跟罪犯一起逛商城,至少有好几分钟,女主是独自待在商城里的,罪犯去洗手间了,周围人来人往,她随时向周围的人求助。

但她没有,她一直坐在商城的长椅上,等着罪犯出来,然后一起离开。

他是一个正常人,而戴亦莘是个疯子。

正常人都会害怕一个疯子。

霍佑青不再吃晚餐,转而静静地看电影,看到最后——

女主反杀罪犯,从将她关了十几年的房子逃出来,站在空荡荡街头,呼吸新鲜空气。

-

翌日。

霍佑青收拾好东西出门,看到站在他门口的戴亦莘。戴亦莘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黑色帽衫卫衣,配黑色牛仔裤,一身黑的打扮。

霍佑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他今早要去剧院帮忙。他在这个城市找到一份当剧院助理的实习工作,工资不高,但他自己很满意这份工作。

他可以站在舞台侧边,甚至观众席,看正在彩排的音乐剧。原来他当观众,绝大部分看到的演出都是完美的,现在他能看到不完美的,正在不断磨合的演出。

这是一种新体验。

下班去超市,又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戴亦莘跟着他,从家里跟到了剧院,现在又从剧院跟到了超市,不远不近的距离,永远隔着五米。

霍佑青选购食材的时候,从食材的不锈钢货架上,和戴亦莘对视了一眼。也许不算对视,反光只能略微照顾人的模糊影响,但他那瞬间还是觉得对方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放下手里的食材,推着推车走向旁边。

一连五天,连剧院的同事都注意到霍佑青身后的尾巴。因为戴亦莘戴着帽子把脸遮住大半,浑身阴翳不可亲近,再加上他尾随的行为,同事自然而然把人当成了犯罪分子,想对他剧院里年轻漂亮的男生下手。

“要报警吗?那家伙是不是跟了你好几天了?”同事警惕且担忧地说。

霍佑青不可避免地顺着同事的话往戴亦莘那边看了一眼,戴亦莘坐在中间一排位置的最左边,目光应该看着这边的。他们这个剧院在彩排期间不接待外人,但戴亦莘还是成功进来了。

“不用。”霍佑青收回眼神。

同事依旧不放心,“真的不用?你和他认识吗?”

霍佑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同事完全是好心,所以他只能对人温和一笑,“我想起还有一箱道具没拿过来,我现在去拿。”

他知道戴亦莘正在盯着自己看,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和同事站在一起的场景,在对方看来过于亲密。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修长的手指早就握成了拳,他看着“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心里涌现出无数念头。那些念头充斥在他的大脑里,像是棍子正在闷闷地砸他的头,深扎皮肉里的神经发出了疼痛。

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

他反复地警告自己。

佑佑会生气。

可是这种警告在看到霍佑青和那位同事一起去吃晚餐时,变得几乎无效。他在餐厅的落地窗外,看着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进入餐厅,再落座。

霍佑青从没有对他这样笑过,可现在他不吝啬地对那位同事施展笑容。

戴亦莘几乎要把脸贴在玻璃上,一双琥珀眼冷冰冰地盯着同事看。这种行为很快吓到靠窗的客人,餐厅工作人员出来交涉,但很快戴亦莘坐到了霍佑青斜对面的位置上。

他随意点了些单,即使他胃早就饿得烧起来,可他不想浪费时间去吃东西。没有什么比守着霍佑青更重要。

-

同事没多久就注意到斜对面的“犯罪分子”,他吸了一口气,凑近霍佑青,压低声音说:“那个人跟过来了。”

这次霍佑青没看过去,他有些抱歉地对同事说:“是不是打扰你进餐了?”

同事摆手,“没事,我只是怕你不舒服。他……”同事往斜对面看了一眼,离开剧院后,他这回更清楚地看清“犯罪分子”的样子,虽然有帽子,但露出帽子外的五官很优越,人也高挑颀长,“他是你的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