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爱
段云若一受伤,他们都能想到我。
我不知道是否该说他们太高看我了。
我身上的新伤加旧伤的,风吹两步就倒了的小身板,那什么跟人家斗。
我异常苦恼,为什么段云若还能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说着讽刺我的话。
为什么她不死。
我对着她甜甜一笑,手附上了她的肚子,九个多月,应该马上就要生了吧?我失神道。
到时候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凌云不明所以,以为我又要耍什么怀心眼,一把打掉我手,恶狠狠的要挑断我的手筋。
我相信这是他能做出的事情,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有些羡慕而已,又不是要害她,瞧你。”
事情就是这么巧,段云若羊水就在我面前破了,他指着我说,要是她有什么事,就杀了我。
可是我等不了?
我现在就想死,看着这冰凉的湖,我坐在了岸边,唱着歌,所有人都忙着去帮段云若接生了。
我死了,段云若就是王妃,这就当是我送给这个孩子一个礼物吧?我将这个虚名让给她,我可真大度。
此刻?没人注意我,一声锣响,娃娃落地。
随着锣响,我跳下了水。
我死了,大喜变大丧。
或许我真的是个毒妇,不然我也不会算计到一个孩子身上,让他出生便不祥,他每一年的生辰都是我的忌日。
让他们永远都忘不了我。
看着新生的婴儿,尤其还是个男丁,他异常高兴,当场便下令大办三天宴席。
我的尸体是被白梓捞上来的,我死了,我的灵魂却被禁锢在了这。
白梓抱着我大哭,将卷在凉席里,一步又一步的拖回了小院。
我本来以为我死了,他们就会注意到我。
可——看这满府红灯,就知道,是我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白梓将我死了的消息传回了丞相府。
凌王府摆席上宴,要不是因为我爹的到来,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我死了。
我爹带回了我的尸身,我跟着尸身在后面努力的飘着。
凌府设宴,最终成为了笑话。
妻子死了都不知道,平日里还立爱妻子的人设。
真是恶心。
他也真的爱。
爱我,连我死了都不知道。
她怎么死了,她不可能死了,白娇娇,你可真行,玩这一招,整个京城怕只有她敢做了。
凌云此刻非常后悔,没早早弄死我。
凌云像是疯了一的冲出去,这个时候死了,别人该怎么想他儿子,该怎么看待段云若。
他捂着心口,哪里没有一丝悸动,留下的只是担心段云若。
不行,白娇娇不可能死,最起码不应该在现在死。
为什么他动不了脚,他现在就要去看她,她肯定是磕药了,对,假死药,她果然还是恶毒。
他眼睛迷成一条缝,里面充斥着算计。
如何将大事化小,小事划了。
他一把推开桌台,说着一句又一句辱骂白娇娇的话,他大概是疯了,他绝不能让段云若受到一丝伤害。
丞相府他势在必得,只是要可怜一下自己。
他爱娇娇,他更爱段云若。
凌王爷带着一群精兵,轰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他不允许别人靠近我的棺材,自己一个人用手扒开了我的棺材,真是死也不让我安生。
他手掌出了血,可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我就飘在一旁看着他,想着他可真会装,我马上就要下葬了,这个时候我对于他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显然,此刻的我很有价值。
我静静的看着他表演,我看见他眼底的那一丝狠色。
往日里高冷的王爷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府中的人驱打。
而他只是想向他们证明,他依旧很爱我,只不过是我不识抬举,是我妒忌心太强,见不得别人好。
不过他这一点相对了,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最起码是比我好。
他扒着我的棺木,今日灵堂的风都格外的冷,我不想看见他,毕竟这么深情的男人,阳气太重搞得我恶心。
他似乎想要发现我的余温,他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他附上了我的唇。
他有多残忍,此刻他在做什么?难道他还有恋尸癖吗?他指间轻叩着我的棺材,他在摸我的脉搏,一根银针刺近我的身体,他怀疑我假死。
他的眼神让我感到陌生的害怕,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
好像他叫了里面的人就能理他了一样。
我坐在棺木上看自己的笑话,他劲可真大,那银针全部插进了我的身体里。
听着他嘴里说着一遍遍的他爱我。
我是一点也不相信,我死后他突然爱上我?
他是在演戏,演给外面的我父亲看,演给外面的那群脑子拎不清的人看。
他很成功,他赢了,他真优秀,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白娇娇,你说你死了就死了,怎么还会遇见这种晦气的事情。
若是我活着,此刻我最想做的就是拿把刀插进他的胸躺,谁能帮我刀了他,我感谢他八辈子祖宗。
那之后我被风风光光的下葬,凌大王爷,没有一次来看过我。
看吧?之前他还能装一下,此刻他都懒得装了。
他嘴上依旧着爱我。
凌王爷,你好歹装一下,来我的坟头看我一眼,我好克死你。
我的灵魂被禁锢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头,我也渐渐的释怀生前的往事,直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像我走来。
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他是凌云。
我认出了他。
六十年,他终究还是在快要死了的时候来找我了,可那又有什么用呢?谁在乎呢?
他手上带着的红丝带格外显眼,那是我初见他时,他从我头上扯下的。
他人设立的真是好,这么多年还留着我的正妃之位。
他从怀里掏出了结发,他放在我的坟前?
新婚之时的结发,这是马上死了,所以放过我了吗?还是说他又演戏给谁看。
“下辈子,别在遇见我了?”他开口道。
“下辈子,或许没有下辈子了。”
结发随风飘散,而我的心结也随着这风被吹的一干二静。
又过了些日子,他终于死了。
他八十岁,四世同堂,人生美满,了无遗憾。
而我也应该断了念想,我在阳光下一点点消散,我并不恐惧,六十年的鬼生,早已将我的情绪消磨殆尽。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一个少年向我奔来,手里挥着红丝带,我就不等他了。
反正,他也不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