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落安然（十五）
婳纱回到奶奶家，已经很晚了。
他以自己没胃口之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主人，没关系的。”迟羽安慰道。
“你没经历过，你当然说没关系啊，我丢了初吻不开心，你会不会安慰人啊。”婳纱的气全都上来了。
迟羽沉默了一会儿，道：“对不起，我确实不会安慰人。”
因为我不是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语气软了下来，道：“不好意思，刚刚情绪不太好。”
迟羽没有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看来是已经不生气了。
“迟羽，你愿意讲讲你的故事吗？我很想听故事。”婳纱轻声问。
又是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
她以为他不会答应自己，却听他娓娓道来：“我的故事并不精彩，如果你想听，那我就讲给你吧。”
“想听想听，当然想听。”婳纱笑眯眯的，准备听故事。
“我生来就是一个系统，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来自何处。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她对我很重要，她叫林，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好像是一名旅行者，靠穿梭各个世界来获取能量，每个世界结束以后，我都会陷入昏迷。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呆在真实的空间，但她显然不愿意让我踏足了那个空间。她很漂亮，也很温柔，每次她做任务，我都会与她相伴，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后来，她厌倦我了，准确的说，是嫌弃我了。他老是跟我说，别人制造出来的系统有多么的高大上，觉得自己的能力很差，怎么会制造出我这样一个东西来？我听了很难过，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她。她又制造了一个系统，那个系统比我高级得多，也比我有灵性得多，能做很多事情，可以代替我陪在她身边。我想，只要能呆在她身边，哪怕让我一辈子沉睡下去都好。可最后她还是抛弃我了，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她突然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接过我。如果不是残余的那点能量，我根本就不至于能够挺到今天，我没日没夜的吸收那个世界的残余力量，最后我终于有能力离开那里，后来我来到了M城，令我惊讶的是，这个世界，竟然是超出虚拟以外的世界。”
“什么意思？”婳纱一惊。
“你可以理解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但其实也不然，这个世界，一环扣一环，林所在的时空，便是最大的一环，M城所在的时空可以说跟林的世界是相对独立的，就是说他们相对而言，是真实的。”
婳纱努力消化完这些信息，问：“那除了M城和林所在的时空，其他时空都是不真实的吗？”
“这个我不确定，只是，其他时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林所在的时空的限制与要求，但M城不会，跟林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提到过他们的时空，但说的不多。可以肯定的是，唯一令她畏惧的就只有一个时空，我猜想，大概就是m城所在的时空。既然她可以穿越无数世界，却只畏惧一个时空，那多半可以肯定你的猜测。”
“这样吗？”婳纱的脸色变得苍白。
“后来我就找到了你，我本以为，你是一个普通人，但我错了，你的身上也有很多秘密。”听得出它语气中的难以猜测。
婳纱自嘲一笑，道：“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
现在连非普通人都做不成了，因为她竟然只是虚拟的。
那过去的种种呢，所有的磨难呢，是不是都只是虚拟的？
所以她的存在到底算什么？
给他们无聊的人生增上几抹色彩吗？
许然安，她又属于哪里？
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呢？
谁也无法接受自己是虚拟的。
包括婳纱。
“我的故事讲完了，并不精彩吧。”他道，声音染上几分悲凉。
婳纱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床上，不知呆了多少个小时，然后笑了。
虚拟的？真实的？重要吗？
也许他人而言很重要。
她曾经也以为这对自己很重要。
可事实上呢？
不管是真实也好，虚拟也罢，那些事情都真真实实的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对所有的事情都能有着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哪怕在别人看来是虚拟的又如何呢？
她的亲情友情，她都确确实实的体会过。
即便最后失去了，那痛，也是能够感受到的呀。
所以无所谓，真不真实。
“我的故事，等我睡醒，讲给你听。”她的声音很温柔，安静地像一场梦。
她轻轻一笑，眼中色彩斑斓。
晚安。
迟羽轻声说。
知道这一切会让人难接受，但是她迟早得接受。
真实的，虚拟的，重要吗？他不也是虚拟的吗？可他不也是在真实的活着吗？
他从来都不在乎。
他还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取名字，谢谢你陪伴我。
也谢谢你，理解我。
“我叫谢婳纱，出生于幻血大陆，天生带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她的声音很温柔，讲述着关于她的故事。
往事是什么呢？
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美好的回忆。
而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不堪的过往。
巧的是，她二者皆占。
回忆美的是人，脏的是事。
好笑的是，有些脏的事是他本以为美的人干出来的。
而有些人她很美，却因着她的关系，而变得脏乱不堪。
她该说什么呢？
她能说什么呢？
命运弄人吗？
她从来都不信。
但眼下好像不信也得信啊。
不过，没关系。
她答应过哥哥，哪怕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会好好活下去。
既然她还活着，那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笑对世界，无愧自己。
迟羽轻轻地哼着歌，歌声很悠扬，似乎在诉说着那遥远的远方。
她伴着空灵般的歌声，想着那段过往。
不知道你们和你的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也许是很乌龙的开始，也许是很梦幻的开始。
而于她而言，是很单纯的开始。
她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当时，她七岁，一个人偷偷跑出家。
路过曦月湖边，她看见湖对面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在放风筝，那个女孩和她年龄相仿。
本以为这么可爱的女孩放的风筝，定然也是十分童趣的。
谁想却是一只看起来很凶神恶煞的老鹰风筝。
她跑过去，似乎有点吓到那个女孩，她们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久。
最后那个女孩怯生生地开口：“你要玩吗？”
小婳纱呆萌地摇了摇头，接着好奇地问：“为什么你的风筝长的那么丑？”
换做一般的女孩，估计早就生气了吧。
但那个女孩甜甜一笑，认真回答道：“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来抢我的风筝。”
这样啊。
小婳纱倒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个女孩好生有趣。
她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友好地道：“我叫谢婳纱，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那时的她，还不懂为什么自己没有朋友。
所以尽管没有朋友，她依然渴望友谊。
那女孩懵懂地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把小手伸了过去，道：“我叫应偌柒。”
两只小手一握，友谊的小船随之启航。
后来，她们有空就会在一起放风筝。
两个小朋友的友谊渐渐加深。
那时她觉得，偌柒真的是除了妈妈世上最好的女孩。
可妈妈已经不在了。
偌柒真的很好很好，她很温柔，也很善良。
但她身子很虚弱，不能时常出来玩，初次见面时，她也是偷跑出来的。
如果早知道，她会离开她。
她就不会失约。